江昀手里的水果盘随着尾音落下，重重地搁在餐桌上。
温康：“是要追究，我会好好查查那个号码到底是谁的。”
“打不通了，就这几条短信，他说看见弥弥结婚证了，你瞧。”
站在拐角处听墙角的温弥紧张起来，呼吸都屏住。她想起昨天李远探头看她包里的场面。
外面没了动静。
她往前站。
还是没有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桌子“啪”一声被拍响，温康食指点在桌上，“这是没素质，什么人都有。”
经过这几个月的发展，结婚证也不只一次险些暴露，此刻温弥却心生平静。
她也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事情藏不住，她家的动静并不会小陆昭野家多少。
她慢慢听着。
“走，现在报警，必须查出来这是谁，这不是欺负我们家闺女吗！”温康站起来，三两步就到了拐角的地方。
温弥刚抬脚，便和温康撞了个正着。
“爸。”她装作什么也没听到，“怎么了？”
温康的动作也刹住了，往回看一眼江昀，到喉咙的话咽回去，“没什么，吃早餐，快过来。”
温弥眼眸轻轻一低，发丝从耳侧往下掉，跟着去饭厅吃饭。
老的怕小的难过，小的怕老的生气，这顿早餐吃的气氛沉重。
对刚刚听到事情闭口不提，温弥坐在饭桌前，低头给陆昭野发信息。
「李远看到结婚证了，你来处理。」
陆昭野是百分百可以处理干净，会比她处理得还要好。
那边回了个表情包。
这一刻，温弥觉得，他们发展到现在，有同流合污之嫌，身心全然绑定在了同一处。
她有些郁闷，又不得不承认，对陆昭野有依赖感，这种感觉还是突然出现的。
吃饭途中，温弥看着桌上的排骨汤没什么胃口。杨佩话递给了她，也要给个交代。
那天，时机不对。
温弥到嘴边的话没跟江昀说，和陆昭野的关系需要适合的时间告诉江昀，很明显，今天刚收到李远的短信，这时候说跟陆昭野谈恋爱，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她等陆昭野处理完了李远后再找时间。
现在只管等着便是。
第三天，陆昭野发消息说处理好了，不再会有麻烦。
温弥回消息问他：
[怎么处理的？]
陆昭野：
[我让徐珂处理的。]
徐珂这人狠，又冲动，冲他那天一拳头险些打上热搜就能看出些性子。
温弥不再问，锁上手机。
岑意抱着快递箱，用胳膊推门，在对面喊：“姐，曲小姐找。”
曲念就跟在岑意后边，穿着藕粉色小裙，刚做的头发垂在肩头，干净的妆容，一笑，眉眼弯得恰到好处。
她是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曲念了。
“你怎么来了？”温弥指尖的笔转了一圈，后腰离椅端坐起来，拉了一张椅子给曲念。
“来救你的命啊，也就我惦记着你。”曲念手顺着裙线边缘抚平坐下，“你跟陆昭野怎么回事，是合伙搞了什么我没见过的项目吗？”
“你想多了。”温弥回。
“跟我装是不是？”曲念笑，“他的朋友圈前脚被人发出去，后脚就被撤下来，这是他家惯用手段啊，传不了一点绯闻，他妈妈动作再快，圈子里也传开了，不过你放心，没人知道那是你。”
惯用手段，之前也撤过别的？温弥认识他这么多年，是一条都没看到过，也从没注意过这些。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曲念惋惜，“我真该发给你看，刚被人打码发出去，还没热乎就没了。”
温弥：“不，我是问，之前也有过类似的？”
“当然，他是陆昭野啊，陆家是什么样的存在，有多少人挤破头要进陆家，就说去年吧，有个弹钢琴的女孩儿，上了陆昭野的车被拍到，还没等往外传，陆家把消息封得死死的，愣是没泄出去一点。”
温弥不知道这些事。
热搜本来就是给大家看的，关乎陆家名誉的事情，当然是漏不出去半点风声。
听到这些事，温弥心里酸酸的。
怎么还上了陆昭野的车，在车上做什么？但好像不管做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情。
她为什么要介意。
曲念回味起那些事儿，安慰温弥，“没关系的，转头大家就忘了，不会在意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我看他还没删朋友圈，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温弥语气平静，“别猜了。”
曲念俨然不信，“亏我好心还给你凑了钱。”
“嗯？”温弥摸过杯子喝水，“陆昭野发的就不能是真的吗？”
曲念噗嗤笑出声，“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啊，好姐姐，陆昭野他.......”
她的话音停顿住，目光笔直地看着温弥，温弥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她试探性问。
“嗯。”温弥没什么表情，缓缓点头，水杯搁下起身，音色拖长，“也不算假的，过段时间你能喝上喜酒，带着你小侄儿一起来吧。”
这话说得跟买菜一样简单。
就像陆昭野那条朋友圈，连预热都不需要。
曲念整个人怔住了，跟着站起身定睛想，“你，是真把他睡了，他要你负责吗？”
温弥：“......”
话倒也没错。
手机震动，陆昭野的消息弹出来：
[徐珂说晚上一起吃饭，问问你的意见。]
温弥指尖点在屏幕上：
[今天不行。]
曲念来了，怎么说晚上她们都有一场姐妹局。
“这都不重要，你要不帮我想想怎么跟我妈说？”温弥锁上手机，觉得浑身轻松。
如果朋友都不能信服他们是“真的”。
何况江昀和温康，更难搞定。
“你妈还不知道？”曲念跟上去，“你们到底是怎么想出的这个馊主意？”
温弥取一支铅笔，在画板上胡乱画着，神情轻松，“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你有好的办法吗？能让我们尽快结婚。”
“还尽快结婚？”曲念诧异，手背靠着温弥的额头，“你被夺舍啦？”
“尽快。”温弥抬起头朝着她笑一下。
“你妈不会同意的。”
温弥手腕停顿，眉心皱了皱，“知根知底这不是她想要的？怎么说？”
曲念也正经起来，“是知根知底，我们也是一起长大，但陆家跟我们一直不在一个阶层，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在婚恋市场，陆家要联姻，也只能走联姻，你能满足陆家所需的价值，自然杨阿姨那边是不会有任何意见。可你们家不同，你之前的相亲对象，论家世都不及你，是因为好拿捏，随时可以去父留子，别看你爸妈跟你嘻嘻哈哈的跟没事人一样，他们就你一个孩子，宁愿下找，也不上嫁，基因才是最重要的。”
“陆昭野不同。”温弥还想要辩解，但发现这话挺有道理的，曲念说的是一点没差。
“哪里不同？未必然你们还有感情？”
“当然没有。”温弥矢口否认，音色停顿一秒，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们没有感情。”
“这就对了，结婚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没有好处为什么要结婚？如果他是需要一个能担陆家媳妇名的女人，你又得不到你要的资源，这一场赌注，最后你只能赔得倾家荡产。”曲念话锋转向自己，“你看我，我也被催婚，所以我也打算走一样的路子，我最近正好在物色合适的选手，但我绝对不会考虑身边的人，因为这样的风险太大了。”
“那有感情就不一样喽？”
“你跟陆昭野能有什么感情，你逗我玩呢？”曲念笑出声，“你们上哪儿培养感情？”
温弥笑笑没说话，放下手里的笔，开始斟酌曲念的话。她也就顿时明白，为什么杨佩开口关心的只是她父母的意见。至于别的，是一点没提。
所谓价值。
她的价值在杨佩看来就是乖巧听话。
完全符合陆家儿媳妇的标准。
曲念摆弄着桌上的花瓶，过了一小会儿又说：“你要真想找个人挡相亲，陆昭野，三思而后行。如果非要是他，我站在你这边。”
“非得是他。”温弥笑了一声。
从工作室出去天快黑了，京华市开始飘雪，干燥的大风刮得枯枝作响。
临近圣诞，繁街的橱窗里映衬节日都装饰了一番，天栖整条街挂上了彩色的小灯，路口有一颗巨型圣诞树，很多女孩子聚集拍照打卡，堵住了路口。
温弥和曲念的车开到这里，拐进了二号街里头。
这条人烟稀少的窄街里藏着一间酒吧，酒吧不大，位置隐蔽，环境幽静。
一些名气小的歌手经常过来兼职，这也就让这间酒吧没有因为地理位置而生意惨淡。
她们能找到这儿，全因以前这是一家书店。很多年前卖**，被封名的艺术家画集，市面上都没有，只能搁这儿找。
后来，书店被封了。
再后来，就改成了酒吧。
今天驻唱的是一个过气的乐队，在门口就听到了那几句老气的歌词调子。
他们当年也是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温弥初中听他们的歌，买过专辑。今日一见人沧桑不少，时过境迁，谁能猜到星途多远。
“以前那主唱可帅了，现在留着长头发，别说，还有几分不一样的味。”曲念坐在高脚凳上，“你看那面墙，上个月老板就说拆了重装，现在还是老样子。”
“拆了就没有这种怀旧感了。”
温弥一看就认出来，那是旧书店保留下来的，墙面被学生们乱涂乱画，还有用小刀刻字，印记深的，腻子都被刮掉了，露出灰色水泥沙。
“也是，小时候还真腼腆，搁这儿找两本书，还得躲躲藏藏生怕被发现。”曲念喝得面颊红红的。
是啊，被发现过一次。
那是一本画集，颜色大胆血腥。偶尔想想，温弥觉得自己胆子还挺大。
不过看了一次，整夜睡不着，一闭眼都是那些画面，白天在教室打瞌睡。
有一回温康和江昀出差，家里就她一人，晚上不敢睡，吓得满头冷汗。
还是陆昭野打来电话，电话通了一夜，直到她睡着。
没到一个时机。
这些事都快忘了。
两首歌快完了，曲念上洗手间。
座位上只剩下温弥一个人，中间有两个男生试图过来搭讪，温弥把脸转过去，装作没看见起身，打算去洗手间门口接曲念。
穿梭在灯红酒绿间的走廊时，温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和歌手端酒杯聊天。
顾屿的目光也是瞥见她以后，诧异一秒，停手上的动作从人群里穿过来。
温弥这时候想起来。
这里离烧烤店很近，隔着一条街。
“来玩儿？”顾屿问。
打上次后，她便没跟顾屿见过面。
那天她告诉顾屿，她不是单身，她有个男朋友，即便那会儿陆昭野还不是她的“男朋友”。
可话是说出去了。
“正准备走了。”温弥回。
顾屿把手里的杯子给服务生，温和地笑了笑，“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妈讲？我被追问得有点，嗯.....怎么说，有点烦。”
温弥盯着他，眼下溢出笑，“要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男朋友很特别？”
“可以这么说。”温弥想了想，“关系比较特别。”
“那还真是挺棘手的。”顾屿皱了皱眉。
曲念从洗手间出来，恰好撞上两人有说有笑，他们的气质在昏暗灯光下温润儒雅，一点不轻浮，还真是特别，那人是谁？
没见过。
好奇心驱使，她靠近，视线始终停在顾屿身上。
顾屿个子高，站在那儿浑身清朗，夹杂不了一点儿俗尘，眼神一碰撞，曲念问出来。
“朋友？”她问温弥。
温弥介绍：“朋友，顾屿。”随后跟顾屿介绍曲念，“曲念。”
两个人互相打招呼。
本来要走，曲念一直看着顾屿，忽然提议，“我们出去吃点宵夜，一起吗？”
温弥：“......”
“好啊。”顾屿很爽快得答应。
曲念挽着温弥的手臂，“走走，我知道一家茶粥做得很好。”
..
半个小时后，车开到了冬苑外。
雪下大了，门口的台阶铺上了一层绒白，踩上去咯咯作响，在外停留的十几秒，发丝上便挂上了大片雪花。
温弥走进去才觉得暖和些。
这期间，曲念在后边跟顾屿聊天，聊吃的。这仿佛是很好的切入点，能制造共同话题。
温弥搁前面听。
顾屿回得也很好，不会让话题掉在地上。
不得不承认，社交这一块儿，曲念太过游刃有余，标准又聪明，平常看起来傻乎乎的一个人，关键时刻是不会掉链子的。
这时候，她想起来白天曲念说的话。
因为催婚也打算走的那条路。
看来，这是盯上顾屿了。
包间的装修清新典雅，露台延申出去是小院，因为下雪天，阳台的玻璃门是关着的。
灯光一反射，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没等到上菜，窗外的雪越来越大，暖调的灯光的投射下，温馨有富有味道。
“好漂亮，我们拍张照吧？”曲念说。
温弥喝茶的动作慢下来，看了看顾屿，“拍照？”
“纪念一下。”曲念摸出手机。
顾屿不说什么，很配合地看曲念的摄像头，画面反转成自拍这一面，曲念横着拿手机看温弥，“转过来啊，我拍得很好的。”
温弥当时就想，这算盘珠子都蹦到脸上了。
“你们拍，我不喜欢拍照。”
“那我们拍了。”曲念没等顾屿反应，就先按下拍照键。
照片里，温弥的影子还是被带进去了。
不过是玻璃窗上反出的影子，她正端着茶杯准备喝第二口。
吃完这顿饭，曲念和顾屿聊得投缘，加了联系方式，温弥打车回家。
晚上睡不着，温弥披了一件外套坐在阳台看雪。昏暗的天色里只能瞥见细细的雪影往下落，她摁下按摩椅的按钮，椅背升高，她靠着看手机。
在网上查陆昭野近几年的新闻。
最早的新闻是几年前的，有一说一，真没有一条绯闻，就连晚宴搭话的明星也不敢蹭他。
所以那弹钢琴的女孩是谁？
其实她不该在意的，在意就显得越界了。
转念想，是玩真的也应该知道对方过去的感情历史吧？
边看边想，快凌晨两点温弥给陆昭野发了一条信息：
[你有没有跟人保持过不正当的关系？]
发送后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想问清楚，避免婚后你过往的莺莺燕燕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关系。]
[我没有吃醋。]
等了几分钟。
那边没回。
应该是睡了，都两点了。
温弥躺回床上，手机页面停在和陆昭野的聊天会话框里。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子里出现陆昭野看到这条信息的画面。
陆昭野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都是成年人，谁没个需求？
问这话，显得智商好低。
无理取闹的蠢印象，还不能撤回。此地无银三百两强调的最后一句话，越想越崩溃。
陆昭野会不会拿着这条信息嘲笑她？
会吧？
温弥从床上翻起来，穿鞋出门，从消防通道上陆昭野的楼层。
站在陆昭野的门口。
她回想那天进门看到的密码，这时候，道德感让她犹豫三秒。
思索再三，她输入密码，门锁发出清脆解锁的电子音，温弥握着门把手没动。
几秒以后，没有任何异常，她慢慢压动把手，打开一条缝探进脑袋。
客厅被窗外的灯光映出轮廓。暖意也扑面而来。
卧室门闭着，她心跳如雷，脱下鞋踩在暖烘烘的地板上，打开手机电筒摸进客厅，直奔着工作台。
陆昭野睡觉手机不放床头。
除了工作需要，他很少看手机，这是相处这段时间，温弥观察到的。
她在电脑边上找到陆昭野的手机，锁屏界面需要密码。
温弥犹豫一秒。
输入陆昭野的生日，密码不对。
输入公司创立时间，还是不对。
怎么可能蒙到陆昭野手机密码？
连着输入三次后，温弥不敢再试了。她手腕发抖，心虚得很。
忽然，“咔哒”一声，客厅灯亮了。
她的心脏几乎停跳，猛地朝前看去，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陆昭野手放在开关处，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试试你的生日呢？”陆昭野声音磁性，语调微微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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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