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名字还在跳动,温弥一直犹豫着。
陆昭野目光沉静如水,掌心的温度还烙在她的膝盖和脚踝上。
电话像催命符。
温弥吸一口气,在铃声挂断的最后一秒,按下了接听键,手机即将搁到耳边时,陆昭野伸手夺走了,速度极快得摁下免提,朝着她抬了抬眉。
“乱套了,好姐姐。”曲念声音炸响,“你看陆昭野朋友圈了吗?”
温弥抢手机扑了个空,收回动作,“啊,怎么了?”
陆昭野手腕松垮垮地拖着手机,静听着那头说。
“全乱了,他朋友圈发的是不是你?”
问题还是戳到了关键点上,空气变得又干又燥,温弥张了张嘴,迟迟回不了话。
陆昭野抬了抬手腕,示意让她说。
“啊,你吃了吗?”温弥干巴巴地问。
她能感觉到陆昭野握着她脚踝的手指僵了一下。那点紧张被她问的这句不着调的话,搅和的七零八落。陆昭野低下眸子,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像被气笑的鼻息传来。
“哈?”曲念诧异一瞬,“我说,要不然你跟我讲实话吧,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也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话题最终又抛了回来。
这次,她察觉到陆昭野手指收紧,滚烫的温度紧紧贴着她的皮肤,空气仿佛凝固。
她足足结巴了五秒,那边继续说。
“我之前一直有预感,不过你一直没提,我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追问,谁没点**。你这段时间应该挺累的,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
陆昭野抬眼看着她,表情微动。
那双眼睛带着几分戏谑和疏离,她的倒影清晰的掺杂在里边,恍然间,她似乎看见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期待感。
“是,你猜的这样。”温弥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有些话自己说出来不会太尴尬。
电话里头一片死寂。
随后,一声叹息传来。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
温弥开始解释,“念念,我一开始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讲,这个事情说起来很复杂,就怎么稀里糊涂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懂,没关系,不用解释。”曲念的语气也变得正经,“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
这种平静是温弥从未见过的,她没见过曲念这般冷静从容。
“念念?”温弥喊了一声。
“说吧,你欠他多少钱,说出来我想想办法,就是天塌下来也帮你还了。他太歹毒了,为了点钱在朋友圈毁你名誉。虽然不懂他这是什么商业阴谋,还了以后,我给你找个好点的律师,咱告他,告死他。”
陆昭野:“……”
温弥也愣住了,屏幕上通话时长的数字还在跳动,她的心情变得轻松了。
陆昭野没有,脸色反而沉下去,虽然逼人抉择的氛围消散了,但涌入空间的又是另一场暴风雨。
她连忙打断曲念,“念念……”
陆昭野终于忍不住,“我是放高利贷的还是搞商业诈骗的?曲念,就你这脑子,不用的话趁早扔了。”
说完,陆昭野掐断电话。
温弥脑子里立马冲进曲念傻眼的画面,她几乎能想象到曲念对着电话目瞪口呆,下一秒又点进陆昭野朋友圈的动作。
“你干嘛呀。”温弥把手机抢回来,嗔怒一声,“这大晚上,孤男寡女会被人误会的。”
“曲念都准备倾家荡产的救你,我是不是该做实这个歹毒的罪名?”
陆昭野的语气明显不爽,眼神里又藏着几分被气笑的无奈,他手撑着沙发边缘,动作几乎是将温弥圈在怀里。
温弥心脏咚咚直跳,不自觉后退,脸上起一层红晕,她佯装强势,“你别乱来,我膝盖有伤。”
“我们不换姿势,你还是躺着。”陆昭野附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尾音让她心跳失序,她往后靠,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里,脚踝被轻轻往前拉。
“陆昭野!”温弥声音发颤,挠得人心尖发痒。
陆昭野没逼近动作,目光沉静地锁住她,调侃说,“换地儿倒可以考虑。”
“你……”温弥想接话,却在对上他视线时哑了声,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反而像深潭,印着她慌乱的模样。余光也不自觉黏在陆昭野的喉结上。
“我什么?看来我的商业阴谋实施的不到位,姿态还应该再低点?嗯?”陆昭野气息离她很近,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
“你起来。”温弥胳膊推了推,硬气得不自然。
他凝视她片刻,松开钳制,直起身理了理微皱的睡衣,“跟曲念说清楚,要是明天我还背着放高利贷的名声。利息就不是换药了。”
“人家不信。”温弥解释。
“那我不管,你得为我正名。”
走到门口时,陆昭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震动的手机,“对了,你周三去做什么?”目光移动到她的膝盖上,“我陪你去。”
“你不方……”
“便。”字停在门被带上那一刻。
陆昭野应该没听到。
温弥感受到手机震动,曲念发来一串消息,不断的刷屏,甚至打过语音通话。
「他是挟持你了吗?是的话你就吱一声。」
「我凑了点钱。」
「我早就说干画室让我给你投点,你运转不走还有我给你兜着,你啥都不告诉我,不要跟陆昭野玩儿,他是坏人。」
温弥一条条翻阅,有些感动,没看完就先回复曲念。
温弥:「没欠他钱。」
如果是欠钱,事情就会好办多了。今晚的氛围实在令人窒息,她回到房间一直睡不着。
近来是反复失眠,很多时候白天都是用咖啡强制开机,她开着夜灯看手机。
她跟陆昭野有共同好友,基本都发消息过来问那条朋友圈的情况,消息太多,温弥也就没有挨个回复。
窗外月色朦胧,心情也如被辉光笼罩一般,变得浑浊而沉闷。
第二天,膝盖的淤青加重变得更明显了,但疼痛感减了不少,她选择了一双平底鞋出门。
在车库里,她碰见莫卓。
莫卓站在她的停车位旁,像是等了许久,西装外是一层冷意萦绕。见她走近,颔首微笑。
“温小姐。”
温弥往陆昭野车位上看,是空的,“他人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儿?”
“陆总今天出差,让我来送您去公司,不过您放心,陆总周三会回来。”莫卓礼貌微笑着,“麻烦您把车钥匙给我吧。”
是啊,陆昭野一直很忙来着,忙到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记得是好几年前她生日那晚,那会儿还没有这套房子,她聚会结束后回老宅已经三点多,在外边碰到了陆昭野。
记得没错的话,陆昭野从国外出差刚回来。那天给了她一枚胸针,说是顺手拍回来的。
恰好是她喜欢的艺术大师的出道作品,不过到现在她都没机会佩戴,一来找不到合适的场合,二来没有适配的行头,东西就一直放在收藏箱里。
后面的两天里,莫卓准时接她上下班,陆昭野也早中晚都发消息给她,话也不多。
温弥也回消息,回着人就没了。
他们的时间基本对不上。
直到周三,江昀都没有打电话来过问。
应该是不知道陆昭野的朋友圈。
但周三一早,有一条娱乐新闻闪进手机通知栏里。
#知名投资人陆昭野疑似朋友圈公开恋情#
朋友圈文字清晰,陆昭野的头像和照片都做了处理,模糊了落地窗外背景,还有客厅布局。
应该是列表内的人放出去的。
约莫七点的样子,事情开始发酵。温弥一直在查看动向,此刻她清晰的知道,她必须要想好措词跟江昀解释。
比如在一起多久,怎么在一起的。
谁提出来的。
这都是问题。
八点半,没等发酵好,消息被撤了下去,全网都找不到一条遗漏,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温弥试着去其余网站搜索了一下,热度最高的还是之前陆昭野慈善艺术展活动图。
九点,岑意和左左收拾好了东西。
司机将东西都搬到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都给包装好了,画框垫了海绵,车放心开,稳当着的。”
“谢了啊,师傅。”岑意扬了扬下巴,又朝里面喊,“左左,茶杯。”
“好了好了。”左左跑出来,从车窗把打包好的水杯放副驾驶。
温弥低着头看手机,跟在左左后面出来。
陆昭野:「我到了。」
“你俩不去,在家。”温弥说。
岑意:“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有人跟我一块儿去,你们今天在画室呆着吧。”温弥穿了一件驼色大衣,高跟鞋衬得比岑意高了一个头,发尾微卷垂在两侧,整个人气质明媚。
“好吧。”岑意是有些失落,转头看见李远小跑过来,手从夹克口袋里拿出来,紧紧握着,鼻息呼出白气,浑身一股冷意。
温弥眼睛眯起来,眸光有些诧异。
“温老师,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李远咧开嘴,来得比较突兀,故而脸上略显尴尬,目光也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我看你们工作室都是些女孩子,搬东西这样的重活我能帮得上。”
岑意说:“李老师,要帮忙得早点来,这时候,已经都搬上车了。”
“不好意思,我这地铁坐过站了……”李远脸上还是似笑非笑的尴尬。
手机里,陆昭野又发来消息。
「要不要我喊人?」
「不用,出来了。」
温弥抬起头跟李远说,“没事,李老师,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昨晚过去搭好的桌,已经都摆那儿了。”李远脸上的表情如释重负,“快过去吧,温老师,十点艺术中心开门,时间刚刚好。”
温弥点头,出于礼貌,这趟得带上李远了。
“上车吧。”
她拉开驾驶座车门,李远绕到副驾驶门,温弥愣了一下,有些介意。
“怎么了?”李远车门已经拉开了。
“没事。”温弥低了低眼眸,坐进车里。
手机里没再出现陆昭野的信息,发动车子时,李远还摇下车窗跟岑意和左左挥手。
不知道怎的,这时候她有些慌。
“谢谢你温老师,还带我过去。”
“你也是过来帮忙搬东西。”温弥回,声音清清冷冷的,能让人听出距离感。
从小区的斜坡下去,她透过挡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陆昭野的车,今天换了辆宾利,颜色低调了些,副驾驶的车窗大开着,他人靠在车里正往这边看。
对视那一刻,眼神很自然地移到李远身上,目光慢慢沉下去。
下一秒,陆昭野打开车门跨出来,整个人沉稳的气场压住四周,莫卓也跟着下车。
李远明显没注意到,跟她搭话,“温老师,昨儿晚上我搭场,看见了您的画在艺术中心楼上,是租给他们了吗?”
温弥慢慢踩下刹车,陆昭野也朝着她的车走过来,黑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身型挺拔,步伐不疾不徐带着压迫感。
李远还在继续说,“你的用色真的太……”
还没说完,驾驶座的车窗被敲响,温弥降下车窗,对上陆昭野深沉的目光,只见陆昭野手肘靠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看李远。
随后,说,“你下车。”
他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温弥解释,“他是李老师。”
“你坐我的车。”陆昭野视线绕回到她这儿,还没等她反应,陆昭野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俯身替她解安全带,动作流畅自然。
手腕被轻轻握住,力道恰好的将她带下车。
莫卓跟过来,陆昭野说,“你把车开到艺术中心。”头往后朝李远方向点,“给他打个车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