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在心里不在眼里。”陆昭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你真诚心,拍照。”
“然后呢?”温弥靠在岛台边,伸手把杯子还给陆昭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他没有松开,反而用指腹若有似无地蹭了一下她的关节,一股微妙的电流涌进全身,温弥险些没拿稳杯子。
“小心点。”陆昭野语气平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温弥强装镇定,环顾四周,借这个充满冷意的空间来掩饰慌乱。
“所以呢?什么是素材?”她追问,试图夺回主动权,同时,厨房的烟火气也带来一点安宁。
“现在,我不就是最好的素材?”陆昭野头也没抬,不紧不慢地处理食材,切菜声富有节奏。
她忽然想到,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陆昭野做饭,什么时候学的?能吃吗?
温弥收回神,也不回答,拿手机拍编制蓝里的蔬果,调整角度,故意露出陆昭野的半个胳膊。
“我重新发朋友圈。”温弥说。
“怎么?我是小三吗?你就给我这点戏份?”陆昭野不紧不慢,把切好的水果给她,余光已经瞥见温弥手机的画面。
“都说了不适合直接公开,我妈是什么人,能信我俩谈嘛。”温弥盯着手机屏幕,双指放大陆昭野的胳膊,毛衣贴着臂膀,清晰到线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还嘀咕一句,“不过我打算今天不发了,免得她以为我找了个健身教练故意发的。”
她注意到陆昭野靠近,把手机锁上,这才接过切好的水果,不自觉地嗅了嗅。
“下次拍得加钱了。”陆昭野挑眉。
“黑心资本家。”温弥翻了个白眼。
陆昭野笑了一下,见她迟迟没吃水果,岔开话,“怕我下药?”
“防人之心不可无。”温弥用纸擦了擦小番茄,塞进嘴里,“尤其是你这样的人。”
“我哪样?”陆昭野把手里的围裙扔过去,“看来你对我没什么信任感啊,你来系,勒紧点解解气。”
温弥看着手里的围裙,抬头,目光落在陆昭野宽阔的脊背上,不太情愿地上前。
陆昭野后颈有一颗小痣,淡淡的红色,轻轻踮脚就能碰上,她甚至记得这颗小痣上过娱乐头条。
有记者拍陆昭野时还会刻意选择侧后方的机位拍摄。
“再看,我真收费了?”陆昭野偏过头,喉结擦过她的手指,莫名的滚烫。
温弥猛地缩回去,极不自然地吞咽唾液掩饰尴尬,“你自己系吧,做好了喊我。”
她转到沙发上坐着,摸出手机左右滑屏幕,看着特别忙,至于陆昭野是什么表情,她不清楚,再看厨房时,陆昭野系好了围裙在切菜。
很快,一顿晚餐做好了。
陆昭野牛排煎得不错,边缘处肥腴的脂肪被煎得透明微卷,泛着油润光泽。
这顿饭吃得心绪不宁,她吃不出特别,但挺会做的,有专门研究过。
“你爱好是做饭?”温弥咽下后才开口。
陆昭野说,“我爱好是陪你瞎玩。”
“谁跟你瞎玩了。”温弥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你不知道的多了。”
陆昭野吃饭话就变少了,脊背笔直,喝汤无声。
温弥没再往下讲,她忽然就想到,总是记得陆昭野家教严,杨院长向来较为传统,陆凛更是注重把控小辈的礼貌教养,也就让陆昭野说脏话表达情绪都是斟酌用词。
万一,这事情没成。
那结婚证该怎么办?
这是她从没想过的问题。
“今天我妈发了一条信息。”陆昭野开口打破沉默。
“嗯?”
“看不懂她什么意思,但我感觉跟你有关系,所以下礼拜三,你跟我回家一趟?”
“为什么是跟我有关?”温弥猜不明白,时间上她稍有些为难,“不太行,礼拜三我没时间。”
礼拜三是去集市的日子。
刚刚手机收到左左已经打包好画册的消息。
“下班我接你。”陆昭野坚持,“我还是在画室外面等。”
思虑再三,温弥松口,“礼拜三我在艺术中心。”
不管陆昭野是怎么打算的,现在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所谓‘共同体’,用在此刻恰好合适。
吃过饭,温弥还是没将照片发到朋友圈。
她的微信里,除了陆思誉,陆家的长辈都在。想到他们,也就怂了。
人和人的关系一开始需要放对位置,就像她和陆昭野,处在朋友的位置上,陆家自然是都对她友好恭敬。
但如果换了身份,那会是什么样?
很难猜,尤其是陆家那样的家庭,更难猜了。换做是陌生人领证,应该都比现在好处理。
晚上,温弥刚从浴室出来,擦着滴水的发丝,跟往常一样,把凳子搬到洗手间,坐在镜子前一边吹头发一边刷朋友圈。
有同学晒娃,有朋友发结婚请柬。
有一家子旅游合照。
有同行对艺术品鉴赏感悟。
还有换行干代购的刷屏广告。
在这些中间,夹了一个比较特殊的人。温弥以为是眼花,定睛看。
陆昭野:
配文:我女朋友。
图片是今天她坐沙发上翻书的背影,头发掖在脖颈窝里。
看不到她的脸,但熟人看身形一下就能猜到。
温弥腾地站起来,膝盖磕在柜门,她吃疼地坐回去,吹风机掉在地上。
膝盖的刺痛,大脑的刺激。
浑身的无力感更是让火气窜上头顶。
她立马拨通陆昭野的电话,点开免提。
忍着疼痛从牙缝里挤出声,“把朋友圈删了。”她呼吸在抖,控制不住的微弱。
“不迈出第一步,你怎么给我名分?”陆昭野那边很安静,时不时有键盘声,“你发出去可能没人信,我就不一定了。”
也对,她跟陆昭野不一样。
陆昭野从不发朋友圈,这条应该是唯一的一条。
温弥痛得说不出话,她吸一口气,声音发出去不自觉地有些娇嗔,“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下午商量过了。”
说完,那边沉默了几秒。
随后才是一声轻笑,“你在干嘛?怎么这个声儿?”
温弥脸憋得通红,掐断电话,忍着痛揉了揉膝盖。那一块,逐渐泛红。
好像,江昀没有陆昭野的微信吧?
温康也没有吧?
奶奶加过陆昭野吗?
全乱了,温弥根本想不起来。
刚能站起来,陆昭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温弥接起,没说话。
“磕哪儿了?”他的语气变得简短,电话那头有关门声。
“膝盖。”温弥回。
“开门。”
陆昭野说。
下一秒,门铃响了。
温弥进卧室披了一件外套,随后才一瘸一拐的过去开门,陆昭野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薄睡衣,手里拎着一个药箱,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没有废话,进门,蹙眉目光直落她膝盖上。
“笨。”
温弥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跟着陆昭野进屋,仿佛这不是她的家,她倒像是个窜门的。
膝盖处渐渐泛青,淤青一大片蔓延。陆昭野单膝跪在她面前,从药箱里拿出药油,倒在手心搓热,力道适中地按在她的膝盖上。
温弥疼得‘嘶’一声,想缩回脚,却被陆昭野牢牢握住脚踝,温热的掌心贴在皮肤上,她心脏不自觉一颤。
“别动。”陆昭野低着头,专心揉着伤处,语气听不出情绪,“在哪儿磕的?”
“洗手间。”
“洗手间的柜子该拆了,不安全。”
“这事怪你!”温弥反驳。
“是,是我让它磕你膝盖。”陆昭野抬眸,看到温弥湿漉漉的发尾,想到了什么,轻笑,“你在哪儿想我不好,非得在浴室?”
“......”温弥脚往后一退,声音大了,“你发的朋友圈!”
陆昭野听明白了,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发的,你是怕被人看见,还是怕这段关系见了光就不能回头了?”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子,刨开温弥最深处的顾虑,她哑口无言,一时间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陆昭野的话。
“弥弥。”陆昭野喊她,抬起头,声音沉了下去,“我做事,只做真的,既然开始了,我没有想过要回头,你也不能。”
这话并不是商量。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温弥对一开始的猜测有些动摇,陆昭野认真的那股劲儿不像是在报复她。
领证那天后,陆昭野是消失了,至于原因,温弥到现在都没问过。再后来,她找到陆昭野,因为合同的事情,那段时间挺不愉快的。
陆昭野能很精准的猜中她的担忧,替她解决合同。出现在她家那天,搞砸了相亲,后面发生的一切,又像是赎罪。
她有点看不懂陆昭野了。
尽管他们一起长大,在印象里陆昭野还是那个经常和她在老教授画室里玩颜料的少年。到哪儿都是不卑不亢,老教授放心的让他进出自己家,摸那些无价的真迹。
而陆家的人,更不用说,陆老爷子严厉,但始终拿陆昭野当小孩,无论站坐,脊背挺直,在他的面前永远不会急赤白脸的辩解和讲道理。
陆昭野学得很好,尽管人如其名有些野,但那几分天真洒脱完好无损的保留到今天。
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少年,做任何决定,首先考虑的是责任后果和声誉,至于个人的喜恶都在后面。
她好像一开始就猜错了。
就在这时,温弥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曲念”。
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温弥看屏幕,又看看眼前蹲着的陆昭野。
陆昭野没看她,揉着药油,静静说:“接,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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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