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卖礼结糕了,买礼结糕了!仙人吃了都说好,仙人吃了都说爱!”
“卖礼结糕送真礼结了啊!送大小仙人同款礼结了啊!”
“买十八送一!买十八送一!买十八个礼结糕送真礼结了啊!送高级绸布制成的仙人礼结了啊!”
这是大兴人最开始根据周围商户的口号,琢磨出来的叫卖口号。
带了仙人的口号效果明显,摊子前的人立马就多了不少。
可有本地商户见状,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要知道,仙人真正爱吃的那家点心房,都没这么不要脸地打着仙人名号去招人。
商户们想上前理论,可一来人太多,二来周围还有守卫看着呢,他们不敢乱来。
于是干脆推了个代表出来,让代表去找户部的官员说说。
问讯工作繁重,几乎全江水的领导班子都在金星祠,所以本地商户代表一来,就没有阻碍地见到了江水的城主,百里珍——涉及到仙人的事情,几乎都是由百里珍拍板。
百里珍听完,只思索了片刻,就直接派人去了集市,禁止所有人打着仙人的名号售卖东西。
所有人,也包括江水这边的人。
见状,本就有些理亏的大兴摊贩也没说啥,默默改了口号。
可改着改着,大兴人就通过老乡发现,嚯,这帮江水人,原来并不是没有打仙人的旗号,而是,改了称谓。
比如,称呼仙人,为那位。
于是大兴人也有样学样跟着用差不多的口号。
两方人暗自较劲,受益的,反倒是那些过来购买东西的乡人。
由于礼结年糕的价格太实惠,直接导致许多同样撑肚子的食物卖不出去,为了生意,那些本在年节小涨了一波的食物,也悄悄降了点价格。
有江水乡人发现这一点,还凑过来问大兴人会不会卖点礼结糕以外的东西,这倒让本觉得只有参军一条路的许多女人们,起了别的心思。
卷起来了属于是。
祁羡一路走来,早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把这些事听得七七八八。
就连带大家过来的祁羡本人,知道这些事后,也不由得在心中称赞了一句,真是厉害啊我的同乡们。
不过,祁羡还是上前找领头的同乡单独说了几句话,才离开同乡的摊子。
等顶着围观众人异样的眼光走到金星祠正殿底下的台阶前,心下无比感慨的祁羡这才发现,既不排队,又不买东西的他,在越来越稀疏,也越来越安静的人群旁边,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颔首同周围向他行礼的禁卫军看守问好后,祁羡抬起头,看着高高台阶之上的人们。
正殿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把台阶之上的景象遮盖得严严实实,和现在略微稀疏的排队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那台阶之上和周围热闹却还算有序的样子,无一不在说明,有没有他在,江水都很安好。
有没有他在,他的同胞,也能过得好好的。
想到这里,祁羡收回了正要踏上台阶的脚。
伤势反复,他的手脚又开始渗血,脸上的伤痕,想必也比之前更加深刻。
怪不得凌霄喜欢这里啊……
身处这么充满生命力的地方,总是会让人欣喜的。
以前的他,怎么会如此喜欢安静,导致都没怎么和相识的人多多说上几句话呢?
“不进来坐坐吗?”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祁羡抬起头,正殿之上,浮现出一个手握大刀的金色人影。
祁羡拱手行了个礼,“多谢叔伯关心,在下就不进来了。”
等到祁羡再回到那个巷子里时,两个相邻的大门仍旧紧紧闭着。
祁羡立在张家大门前仔细听了一会儿,四周只有河水流动的潺潺声,木头晃动的咯吱声,以及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咦,刘姨家有这么高的树吗?
祁羡看着院墙外也能看见的那抹绿色,有些困惑。
他记不清了。
今日在这个院子里呆了许久是没错,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记得凌霄说话的模样,说话的内容,以及,周围刘姨和刘二爷爷在房中来来去去发出的各种动静。
他实在记不清了。
祁羡背靠着两家大门之间的院墙,缓缓坐下,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然后靠着墙,沉沉地睡了过去。
……
金星祠附近临时集市,大兴年糕总摊前。
“大姐头,东西要没有了,有后面的人问咱们今儿还补不补货!”有人高声问道。
忙着忙着就发起了呆的柳寒君一愣,连忙高声回道,“没材料了!今儿卖完就不做了!赶明儿再看看继不继续!”
柳寒君,大兴年糕摊的发起人。
她,也是大兴这边第一个发现集市商机的人。
苍狼带她们回去后,先是烧水给大家洗了澡,又特地把那个曾经欺辱过她们的男人挂在了营地中央,供大家泄愤。
这次来的仓促,苍狼营地的帐篷数量并不足以承载这么多人,许多军士把原本的军帐让了出来,给她们这一批外来人,
而本地军士们,则是就地搭起了新帐蓬。
等到大家洗完澡,苍狼这边就只主持了一个见面交流会,除此以外,便没有再安排任何其他活动。
而那个交流会……
大兴这边一口气来了四百多人,加上苍狼原有的两百多人,人数一下激增到了六百多人。
带她们来的温婉女子将大家带出营地,把六百多人混在一起,分成了六个大队,每个大队由两名原苍狼军士主持交流。
主持交流的军士们把大家排列起来,列成了一个个方阵,方阵并不相连,但彼此间隔得并不远,属于一抬眼就能望见的距离。
方阵前方,是由木桌和椅子组成的临时讲话台。
排列、听从指令,这是这些天来小仙人教会大家的东西,大兴人虽然体质较弱,但在组织纪律上,是让仙人们都无比称赞的好。
这让彼此间的交流进行得十分顺利。
毕竟,除了顺从,她们也别无他法。
许是怕她们这些外来者不好意思,每个大队都是由原本的军士们先行发言。
等到大家坐在原地互换姓名后,主持工作的两名女子,便爬上了桌子,坐到了桌上,开始缓缓介绍自己的姓名,以及……曾经那些难以启齿的经历。
由于列队顺序几乎都是按照一个江水人加两个大兴人这般排列,许多大兴女子找不到平常一起抱团的组员,又害怕自己对大兴人的寻找惹怒身旁的本地人,只好抱着膝盖端坐在原地。
偶尔有好友被分到一块的,也碍于身边苍狼军士的面子,不敢有任何亲密动作,只能硬逼迫自己去听从本地人的指示。
可当主持者开始诉说自己的经历时,许多大兴人都瞪大了双眼,纷纷沉浸了进去,不再有心思去找寻同乡给予自己安全感,甚至还有人听得不由发出怎么可能的疑问。
主持者并没有在意台下的惊呼声,反倒是加大了自己叙述的声音。
等到两个主持者说完,坐在最前方,混在大兴人中间的苍狼军军士一骨碌爬起来,也上了台,或坐或站,或怨恨或释然地,开始大声讲述自己的经历。
随着越来越多的军士上台,大兴这边的新军士们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拘谨,不带任何恶意的询问声开始在台下频繁出现。
上台的军士一一回复大家的问题,等到了后来,许多大兴人已经不满足于问台上的军士,转而开始询问身边的军士,并在问题过多扰乱台上人叙述时,被温柔制止。
柳寒君,便是曾经打断过别人叙述的捣蛋者之一。
可她实在是没忍住,因为,身边的这个女人太强了,强到柳寒君不敢相信她的话。
“你,你们,真的曾是被烟花柳巷从小买入的高级……高级……”柳寒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能同时扛起三袋大米的壮硕女人,竟然是个,妓女。
还是个,艺妓。
女人点了点头,又无比耐心地解答柳寒君的问题,并提前透露了一下,最后上台的阿扎泰将军,也曾和她们一样。
阿扎泰,那个比男人还强的女人?
“不,不,不……”柳寒君崩溃了,一时间竟控制不住自己,站了起来,“那可是,一名在未来有机会流芳百世的女将啊!”
柳寒君低头看着军士,双眼已然通红,“这么厉害的人,也无容身之所吗?”
“这么厉害的人,没遇到仙人前,也是个玩物吗?”
柳寒君一时呆立在原地,“我还以为北方会更加美好,原来,哪里都一样吗?”
柳寒君的突然崩溃扰乱了她们这一组的秩序,但不管是台上台下的军士,还是负责主持工作的两人,抑或是隔壁队伍中那些女子。
大家都没有一个人责怪柳寒君。
柳寒君呆立在原地,许久,才红着眼睛让台上的军士继续发言,然后,询问下一个上场的,能不能是她。
在得到允许后,柳寒君坐了下来。
这一刻,她不再担心被分到其他队伍的山君,也没有担心各个姐妹们的未来,甚至没有担心自己。
神智终于彻底清醒的她看向了身边的军士,轻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各位,已经相互倾诉过一切了吧?”
军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抱住了她。
柳寒君侧头看去,发现旁边另一个在行进队伍中和她并不同组的女子,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柳寒君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开这场交流会,为什么,要先由这些军士来进行发言了。
轮到柳寒君上台时,柳寒君对着众人,坦露了自己最大的,也是最不敢和人言说的秘密。
“我叫柳寒君。”
“或许有之前认识我的姐妹,会疑惑,我怎么突然有姓氏了。”
“但我想告诉大家,当初我说自己没有姓氏,是骗大家的。”
“我其实姓柳,大兴夷陵柳氏的柳。”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毕竟,很早之前,我就没有了姓名,只剩下了一个身份。”
“随军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