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事情,凌霄没有多说,不过在寻找刘二叔的路上,凌霄还是简单给祁羡补充了一些他没听见的信息。
至于刘翠菊女士。
提着一堆食物的刘翠菊全程都没咋谈事,开口闭口就是问人小孩要不要紧,饿不饿,要不要先休息下别跟着她俩折腾了,不然就是在猜测刘二叔家现在有些啥好吃的。
对此,祁羡一边感谢刘翠菊的关心,一边执拗地含着点心跟在凌霄身旁。
在刘翠菊预料之中的,刘二叔也在自己家里好好呆着,并没有外出。
凌霄和她刘姨本来有些不太明白,为啥城主府那边不直接把人聚集在一块。
但祁羡一说人的想法会随别人的说法看法而改变,而城里要了解真相就得用上类似于审讯的技巧,俩人就都明白了。
“也是,要是阿霄早说那不是梦,我或许不会说的这么细。”刘翠菊点点头道。
正是因为以为是梦,所以才能毫无芥蒂地说出一切,包括巧儿和大木死去的事情。
若是早知那可能是真事,一个人在家的刘翠菊,说不定直接拎着刀就去了那小子家了。
“这样,前尘往事就先不管,我们暂且先以这世的作为给人定性,就当昨晚的一切都是个幻梦。”
凌霄站在刘二叔家门口,看着刘翠菊道。
刘姨是个好人,也很信任凌霄,所以能把记住的一切和盘托出。
可这并不意味着,进入轮回的,都是好人。
不管?不管还由着我去砍人?
刘翠菊嗔怪地瞪了一眼凌霄,这才推开了大门。
祁羡看着这位一直关心自己的长辈,上别人家跟回自己家一样,连大门都不带敲的,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怪不得凌霄当初来济民堂蹭饭蹭得如此自然,合着是家传?
“二叔,二叔,二娘打的年糕还有没有热乎的?”刘翠菊一进门就提着东西往里屋里走去,边走还变扯着嗓子喊人,“我们找你有事,你弄点吃的出来咱们聊聊吧。”
这话太过随意,就连凌霄都没忍住挑了挑眉。
没记错的话,上次见刘二叔,刘姨应该还是一副青春期叛逆少女不好意思和家人说话的模样。
这也没过去多久啊,咋突然这么熟了。
凌霄侧头看了眼祁羡,发现他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见凌霄望过来,才挤出一个假笑。
“死丫头,来二叔家就来二叔家,还提东西干嘛?二叔缺你这口吃的?”刘二叔一边出来搬柴,一边骂道。
见凌霄和祁羡二人愣在门边,才舒缓了眉头,放轻了语气。
“你俩来了啊,来,在这儿等会儿叔,叔去里屋搬椅子出来。”
凌霄哪儿会干站着让个长辈干这事,闻言直说自己来搬就行,说罢就径直进了屋,把桌椅都搬了出来。
祁羡见状,也想跟着进屋,可刘二叔见他衣上还有血迹,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做活。
祁羡只好呆在一旁,等凌霄搬东西出来。
至于为啥刘二叔一副认识他俩的样子,祁羡却是没有多想。
凌霄疑惑的神情虽只有一瞬,却也被一直望着她的自己捕捉到了。
既然凌霄都是不太明白的样子,那显然这位老者只是,客套一下。
桌下是温暖的炉火,桌上是烤着现打年糕的小炉子。
凌霄掰开烤得外皮脆脆内里糯糯的年糕,蘸了点蘸碟中的红糖,将东西递给了别人不给就绝不会伸手去拿的祁羡,才又接过刘姨递过来的蘸糖年糕,小口吃下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年糕。
而刘二叔,则就着温茶吃着刘翠菊带来的点心,满脸笑意地望着三个被年糕烫得张不开嘴的小辈。
吃完了还未成型的一大坨年糕和一大堆刘二娘自己做的炸物,吃饱喝足的凌霄心满意足瘫在椅子上地拍着肚子,这才突然想起来,此趟前来的真正目的。
至于一同前来的另外两人,刘二叔在给祁羡擦药,刘姨则在一旁拿着药瓶等二叔吩咐。
解释半天说自己能自行恢复伤势,却还是莫名其妙被按在了椅子上老实等人上药的祁羡,则无助地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凌霄。
可惜桌边那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盯着上药的二人发呆。
祁羡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刘爷爷,您还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些什么梦吗?”
“梦?”
数落了好半天侄女,怪侄女不早点带人就医的刘老爷子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能在家呆着,并不是因为新年将至,而是因为做了个梦。
见过来串门的三人都直直地盯着自己,刘老爷子倒也没扭捏,直说自己梦到了几次想都不敢想的未来和一个空旷的空间。
而那些梦中景象,和刘翠菊所说的,相差无几,只不过刘翠菊的梦都是在丈夫父母死后发生的,而刘老爷子的梦,则是在刘二娘过世后发生的。
两人梦境最大的区别就是,刘老爷子,似乎对奇异空间中的怪异影子,毫无印象。
对于这个差异,刘老爷子表示,梦中,他还记得几个现在仍旧在世的相识之人,可以带几人过去问问。
刘二叔完全没考虑过几人不在家的情况,但三人也没有多问,等祁羡换上了凌霄准备的干净衣服,就要出发。
刘二叔则拿了好几份成型的年糕包裹好,让三人拿着,又自己掏了个装得满满的袋子拿着才出门。
边关门,刘二叔还边说,“老段家的熏肉最好吃了,到时候你们带两块走,老吕家做的盘子可好看,去都去了你们也看看有没有要的,提前给他定了,老方家儿孙少,没啥能带走的,咱给他老两口带点吃的过去。”
“哎哟,二叔,咱们是去办正事的,你别老想着给我带东西。”刘翠菊嫌弃道,边说边抢过刘二叔手里的袋子,塞到了凌霄怀里。
全场拿东西最多的凌霄,和被勒令只能拿一块年糕的祁羡对视一眼,同时认命地低下了头,跟在正在拉扯的两人身后。
刘二叔口中的几人果然都在家中,只不过有些人家中除了自己和家人,还有前来询问信息的文吏。
而这小小的队伍,在问话的途中,也由最初的四人,剧增了到了十来人。
每个人的双手上,也从最开始的没有多少东西,变成了每个人手里都东西多多。
就连问话的文吏,在离开时,手里也被塞得满满当当,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年糕、咸肉、年糖、花馍等结实不易被撞坏的食物。
有女性文吏借口说自己拿不动,还有热情的大爷要帮她送到家中或是府衙,整得人姑娘只好选了些轻省的食物带走。
“哎哎,去了小四家和段小三家以后,东西就拿不下了,那咋办啊?”
“你傻啊方家媳妇,把自家要带走的东西放段小三家里,一会问完话回来取不就完了?”
“对啊对啊,还说趁过年大家找空聚聚,现在正好。”
“可惜啊,我侄媳妇家的酒还没到酿上的时候,不然咱们还能顺道过去取点。”
队伍最前方,是满心欢喜、热热闹闹的几个大龄老人。
“翠菊!明儿我要六块豆腐,你可得给我留着!”
“知道了知道了,每年都这样我能忘?豆腐脑要不要,我打算给我家那俩傻闺女做点,要的话我给你留几份。”
“要要要,免费的我能不要?”
“死妮子,就会占我便宜!”
队伍中间,是抱着东西和难得一见的朋友兴奋聊天的刘翠菊及其余中年人队伍。
后方,则只剩祁羡和凌霄两人。
“凌霄,你还记得,咱们今天出来,到底是为了干嘛的吗?”被众人单独照顾、手里却还是拿着不少轻巧食物的祁羡,故意落后了几步,低声在凌霄身后问道。
“不想嘴里被塞食物就跟上他们。”凌霄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跟上了前方聊得热切的刘姨和她的小姐妹。
今早出发时,凌霄本以为这是一场严肃的问话行动。
但她错了。
早在看到刘姨拿着一堆食物出门时,她就该意识到,串门本身的意义,大于问话的重要性。
虽然在刘二叔家吃得太开心,短暂忘记了过来的目的,但在之后的行程中,凌霄再也没有忘记此行的意义,甚至做了问话的发起人。
没办法,谁让刘二叔和刘姨简直一个德行,和老友好久没见,去谁家都是先唠唠家常,然后搜刮东西,接着交换物品,最后聊欢了才想起来过来的目的。
而凌霄和祁羡俩人作为小辈,则完全插入不了话题,只能坐在一旁,被不停地投喂。
这样吃吃喝喝小半天下来,就算凌霄身体无碍,精神也受不住了。
至于祁羡,作为被关照的重点对象,则享受了众人全方位的服务,人也从最开始想死跟凌霄不走,变成了面上得体应对,心中疯狂想抓着凌霄逃跑。
这还是在众人有意无意忽略了两人身份,没有开展走亲日常询问、催婚、劝说等环节的情况下。
不过凌霄对此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记不清轮回、对神台之事一无所知的人都被召集去了金星祠那边。而这些能留在城中的,刘姨和刘二叔的熟人,都是对昨晚之事有些印象的人。
大梦一场人离去,不管是多大年纪的人,总是会想要和人倾诉的。
更别说在这个时候,尚在人世的好友,还带着礼物,如同之前那般过来敲开自己家门。
“顶不住的话,我让人送你去城主府。”想了想,凌霄又放慢了脚步,和祁羡并肩走在一起。
“倒也不是顶不住。”祁羡望着前方热热闹闹的人群,露出了一个苦笑。
“只是,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