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许是刘翠菊也处于懵逼状态,所以她祁羡这个六周目玩家的反应并不大。
谈话一直持续到凌霄聊到祁羡交代的事情。
“化神?”刘翠菊本还凝神听着,她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所以对不明白的事情也不发问打断凌霄,可化神这两个字,还是太重了,“我?神?”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神。”凌霄看着刘翠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却十分笃定的笑容,“如果有,你也早已具备成神的品格了。”
孩子难得这么正经,刘翠菊却满脑子都是,坏了,她似乎是真嫌弃凌霄。
换做别人,莫说神祠中的金星神灵,就算是二叔,刘翠菊可能都会相信这两句话,可说话的人是凌霄,刘翠菊就没法正视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在安慰她。
要知道,这可是个吃个鸭子都能感动得不行的,咋看咋像没过过好日子的小孩啊。
凌霄一看刘翠菊从一脸懵逼到神情狐疑,还不住地上下打量她,就知道她刘姨不相信她的话。
“寻花巷。”凌霄道。
“什么?”刘翠菊眉头一皱,“那条路早改名了,现在叫府衙路。以后别提这个名了,让人姑娘听见该伤心了,你提这儿干什么?你……”
说着,刘翠菊也知道为什么凌霄提起这个地方了。
这里,曾经是江水的禁区,也是让江水平民望而却步的地方。
被抓进这里的人,如无意外,基本是出不来了。
梦中那次,如果不是二叔找遍了关系,且巧儿也是城中人,那张刘氏哪怕散尽家财,借尽外债,也无法将人赎出。
可以说,外乡人,只要进去了,就永无逃脱之日了。
刘翠菊看向凌霄,抿了抿嘴。
和寻花巷作对,确实需要勇气。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她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和寻花巷抢人。
以前偷偷救济被世家扔在街边以示惩戒的乞丐,就已经让二叔很为难了,真要带走被寻花巷标记的人,那二叔也没法保住她。
但她还是想带着凌霄离开。
刘翠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女孩这么上心。
她曾以为凌霄那般样子是因为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人,可随着多日的相处,她逐渐发现,这孩子像是遭受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一些痛苦到,让人失去记忆,分不清幻象与现实的事情。
每天会推一车豆腐出去卖的刘翠菊,不止一次地看到这个孩子在街上愣住,也不止一次的发现她对别人的敌意,更不止一次地发现她身上的暴虐。
可看着这孩子每天守时守点地过来吃饭,笨拙地赠送东西表达喜爱,还挤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就没办法放着这孩子不管。
她在担心什么?
她在犹豫什么?
她在掩饰什么?
为什么她总在不停地看向远方?
为什么她越和别人接触,就越是悲伤?
为什么她每次看到她们,都像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一样?
初见这孩子妹妹那天也是,她不知道这孩子口中许诺的生活是怎样的。
可眼见着这造成江城两次异相的如仙人般的人物,都被自己妹妹劝解,不必救下所有人。
之前让张刘氏一直想问却问不出口的问题,才终于有了答案。
成为仙人,看见未来,也会无能为力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孩子无比恐惧。
她不想让孩子恐惧。
也不想成为孩子的软肋。
父母离去时她无能为力,邻家姐姐走向泥潭时她无能为力,漂亮姑娘成为东街乞丐时她无能为力。
所以,当凌霄被标记时,她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决定虎口夺食,带凌霄离开。
但凌霄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个一看就没和旁人接触过的傻蛋,竟然编出了自己有熟人这种瞎话,还给了她自己特地换的金豆子。
安静呆着的巧儿拉回了刘翠菊的理智,刘翠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凌霄的建议。
朝夕相处间,她当然知道凌霄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不论是凌霄来后就生机勃勃的两家菜园,还是凌霄来后就不再冰冷刺骨的井水,以及凌霄来后就不再潮湿生虫的房屋,都预示着凌霄的特别。
这种神异的变化本会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的仙人,可凌霄本人,却似乎又不太和仙人这一词搭边。
不管是凌霄那视生人如死物的冷淡眼神,还是凌霄行走于江水各处却毫无畏惧的平静姿态。
以及……
凌霄知道自己被盯上后,下意识露出的烦躁神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不管是仙是妖,凌霄都并不害怕寻花巷,只是,在担心着什么。
刘翠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有什么好担心的?
凌霄不是人又有什么关系,她们又不会改变对凌霄的看法。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就因为我想救你,我就有当那个化神的资格啊?”笑罢,刘翠菊嫌弃道,“你咋这么能呢?”
凌霄笑容不变,“救外人也好,救我和巧儿也罢,不管想救谁,这颗救人之心,都是成神道路上的基石。”
凌霄的目光太过炙热,让习惯了她傻乎乎样子的刘翠菊,一时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别想这么多。”刘翠菊背过身子,擦了擦脸,“不过是因为你住进来后,家里生活改善了不少,我只是不想放弃你这棵摇钱树罢了。”
“嗯。”凌霄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事的阿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刘姨也许不知道,再回张家的第一夜,难得安睡的凌霄,还是听到了她夜半在床前说的这句话。
这句话也是凌霄有勇气撇下她们踏出脚步的支柱。
凌霄是仙人没错。
可早在凌霄这个仙人到来之前,刘姨就已经靠自己收获许多人的感激和尊重了。
“行了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刘翠菊见凌霄笑得温和,没忍住轻锤了凌霄一下。
她是个做生意的,形形色色的人遇见了不少,当然也学会了伪装自己。
虽然泼辣只是她的保护色,可被人这么直白地看穿,还是十分难为情。
“好,以后你要是再做梦,就在梦里叫我,叫不应就醒来后告诉我。”凌霄见刘姨耳根发红,也没有继续让她难受,转移了话题。
“死丫头。”刘翠菊瞪了凌霄一眼,这才道,“那个认识我的小孩在哪?带我去瞅瞅他,我看看能不能记起些什么。”
凌霄挑了挑眉,视线移向门外。
就在刘翠菊满脸疑惑地望去时,凌霄冲着门外喊道,“别愣着了,进来吧,没锁。”
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形瘦弱、满脸伤痕、病气缠身的少年出现在刘翠菊眼前。
布衣渗血的少年脚步缓慢,对着刘翠菊微微点头以示招呼后,才对着凌霄露出了一个心虚的笑容,“被你发现了,凌霄。”
凌霄嫌弃地撇了撇嘴,眼神示意祁羡坐下。
她把祁羡扔给百里珍后就直接离开了城主府,可祁羡见她消失,瞬间就慌了神,快速和百里珍对接了一下工作。
就跑出城主府,疯了一样要找她,连灵气也不吸纳了就要找到她。
若不是凌霄通过他胸口的彩星告诉他自己的位置,这小子估计要在城里乱转个大半天。
“行了,再陪你几天,要干嘛你说。”凌霄将上半身摊在桌上道。
祁羡看了看刘翠菊,又看了看凌霄,这才低下头道,“我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想成为凌霄的累赘,可看不到凌霄,他就心慌无比。
凌霄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没有说话,只是趴在桌上。
刘翠菊打量了祁羡半天,这才问凌霄道,“阿霄,他就是那个麻袋里的孩子?那把剑?那个认识我的人?”
“对。”凌霄点头道,“不过他似乎被无形之物束缚了,很多话他听不到。”
“那咱俩现在说的话,他能听见吗?”
“能。”接话的,不是凌霄,而是祁羡。
心脏不再剧烈跳动后,祁羡的理智才重新占据了大脑。
祁羡看向了凌霄,“在门外时,我能听到你们所说的一切。”
“哦?”凌霄挑了挑眉。
在场三人中,只有她,记得住一切。
“轮回,剑,空间。”祁羡抿了抿嘴,“以及……我。”
祁羡说完,凌霄没再接话,刘翠菊本想告诉凌霄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个孩子,可见凌霄眼神放空,又没有开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习惯了让自己有事做的刘翠菊忍不住了,这么耗着也不是个法子。
见状,祁羡主动开口让凌霄先别管自己的事了。
“对啊,反正搞不懂事情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件了。”刘翠菊起身接话道,“我还清楚地记得几个梦中人,咱们去找他们问问。”
“走,先去找我二叔。”
二叔年纪较大,工作较为固定,位置也好找。
凌霄回过神,点了点头,跟着一块起了身,对着刘翠菊和祁羡解释道,“是我妹。”
刚才,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大陆缩影,地图之上,是一片耀眼的金光。
金光之中,她看见一个身边围绕着各色发光彩球的金色大圆球,正在吞噬着这片泛着黑气的大陆缩影。
“嘿嘿,要不是这鬼东西突然作妖,想分我神偷我能量,我还没发现你这边有情况呢二姐。”欢快的女声闯入了凌霄的脑海。
没等凌霄发问,女声逐渐变冷,“二姐,你猜,这个所谓的世界意志给我营造了什么幻象?”
“嘿嘿,它居然,让我看到你在这儿的家人被人杀死,而你却只能无助哭泣的凄惨模样。”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能被土著压制呢。”
“怎么可能,哭?还无助?”
“二姐,它瞧不起咱们,也瞧不起这些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