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话?”
花姚又听到了那道怪异又熟悉的声音,心莫名慌了起来。
“嗯?”赫连辰微微偏头,“有声音么?”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花姚颦眉仔细去听,那声音又消失不见了,似乎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我去前面看看。”赫连辰方走了两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脚步虚浮,竟是连路也走不稳,只能依靠着石壁喘息。令他诧异的是,身后的石壁居然动了起来。
他心头一紧,回眸看去。
原本漆黑的石壁上亮起一双双幽暗的蛇瞳。
此处,竟是处蛇窟。
月光透过缝隙打了进来,照亮了这处幽暗的山洞。
每一处墙壁缝隙里,阴暗角落,都爬满了毒蛇。无数条蛇交缠在一起,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嘶响声,冰冷的蛇鳞上泛着黏液的光泽,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花姚愉悦的眯了眯眼睛。
两三条小蛇爬到他身上,亲昵的舔舐他的脸颊。
赫连辰捂住唇,直觉胃里一阵翻涌,“真恶心,还不如给一刀来的痛快。”
花姚脸上的笑容僵住,在赫连辰看不看的地方,他悄悄扒下缠在他身上撒娇的小蛇甩到地上。
蛇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纷纷退散,让出一条路。
“怎么,你……不喜欢蛇?”他试探着开口问。
“嗯。”
赫连辰淡淡应了一声,表情冷酷。
“为什么?”
“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些恶心玩意,若它们再围上来,我必要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
花姚掀唇嘲讽,“觉得恶心就把眼珠子挖了,没品。”
恰在那时,一道诡异的叫声从正下方传来。
脚下地面剧烈摇晃,震感越来越强。
头顶碎石子不断砸落,直至地面塌陷,花姚和赫连辰被迫坠入下层山洞,幸运的是不过五六米的高度,两人堪堪稳住身形,赫连辰将花姚护在身后,警惕的观察四周。
这里不像是山洞,更像是一个天然的牢笼。
牢笼里,囚禁着发狂的野兽。
八条玄铁锁链自东南西北四方垂下,捆着只人身蛇尾的怪物,青鳞覆体,肌肉夸张的膨大,比正常人族大了一圈不止。
那怪物怒吼一声,朝他们扑过来,蛇尾扫过地面,尘石飞扬。利爪划过之处,便是一石壁石头也要留下一道深深地抓痕,凡人**凡胎,根本无法与这种怪物抗衡,何况赫连辰此刻身负重伤。
赫连辰搂住花姚后撤半步,堪堪避开蛇怪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花姚几乎要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人间。
“风族。”
“从未听闻。”
“三百年前,九州大地分离崩析,诸国混战,天下动荡。朝国与风国厮杀数百年,最后,风国国君惨死,子民被焚,朝国吞并风国,成为了当今世上最强盛的国家。”
赫连辰云淡风轻的说,“不过,风国虽灭,血脉却未断绝,风族遗民大多藏匿在鬼渺林腹地苟且偷生,两百年斗转星移,风族又有了新的名字——灵蛇。”
花姚追问:“风族人都是人身蛇尾?”
“风族共有大大小小十二脉系,其中,唯有王蛇一脉拥有幻化双腿的能力。”
【赫连龙宇为了一己私利将我囚在这里数百年,血海深仇,终有一日,我风族会向赫连氏一一讨回】
蛇怪口吐人言,眼中垂下一滴血泪。
滔天的怨恨,几乎要将花姚湮灭。
赫连辰挺直腰杆,抹去唇角鲜血。
他抬眼望向那被铁链锁着,正在向他靠近的蛇怪,生死关头,竟无丝毫畏惧,身上反而爆发一种震慑天下的帝王气魄。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朝疆土。”
“不过阶下之囚,也敢放肆。”
【朝人,死】
那怪物腰身一拧,蛇尾如鞭连环袭来,让人避之不及。只见赫连辰的反应越来越慢,最后被一记尾风扫到,后背重重砸到石壁上。
花姚清晰的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赫连辰护住花姚的后脑,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几分。
声音暗哑低沉,已是强弩之末。
“灵蛇的弱点在胸口蛇胆,一会儿,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你抓紧时间逃离。”
花姚冷冰冰道:“我不会记住你,你的付出没有意义。”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赫连辰语气仍是镇定。
他看着花姚,平时悲喜不外露的黑眸中此刻酝酿着许多复杂情绪,他还想再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
蛇怪挥起利爪,毫不留情的朝赫连辰袭来。
电石火光之间,花姚突然抬手攥住蛇怪的手腕,反应迅速,连赫连辰都自愧不如。
“我忘记了许多事,但多亏了你,让我回忆起了杀人的感觉。”
花姚握紧匕首,旋身而上,衣摆摇曳,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身形飘忽不定,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赫连辰敏锐的眯起眼睛。
风族秘术,惊鸿步,缥缈影。
唯有风族人才能习得的绝世身法,而风族中,只有王蛇一脉拥有幻化双腿的能力,莫非……
蛇怪动作一顿。
【难怪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原来如此】
花姚凌空折腰,闻言指尖一抖,原本要刺入蛇胆的匕首在那一刻偏了一寸。蛇怪惨叫一声,倒地不起,死死盯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
【王……】
最后蛇怪说了什么,花姚没听清,只是觉得疑惑,若要硬碰硬,他不是那蛇怪的对手,那蛇怪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前路通畅无阻,一条小青蛇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终于逃出生天。赫连辰受伤过重,花姚思量再三后还是带他回了家里。
桃花村位于京城与豫州交界处,四面环山,村里人世代以种桃为生,说不上与世隔绝,倒也确实是地处偏僻。
推开吱呀响的木门,一只牙还没长全的乳虎撒腿飞奔出来,围在花姚腿边撒欢。赫连辰环顾四周,院内荒凉,看上去像是像是没人住的地方,收拾的倒还算干净。
“这只小老虎是我上山采药时碰到的,那只母虎临死前将它托付给了我,你瞧,可爱吧?”
花姚搂起乳虎,炫耀宝贝似的朝赫连辰晃了晃。
赫连辰垂眸看着他,“嗯。”
“再给你看一下我的乖乖。”
花姚吹了声口哨,“乖乖,出来。”
赫连辰还没弄明白他口中的乖乖是什么,只听水井深处传来叮铃咣当的响声,紧接着,一条巨蟒从井口钻出,足足有半米粗,蛇脑袋高高扬起,在他们二人身上投下大片阴影。
花姚亲昵的抚摸蛇脑袋,口中轻轻说着什么,赫连辰听不懂。与灵蛇语有些相似,却也不尽相同。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神秘的语言,仿佛来自悲怆的远古。
“嘶~”蟒蛇嘶嘶吐了几口蛇信子。
花姚解释道:“它叫乖乖,我刚才同它说,你和这里的村民一样,都是不能吃的食物。”
“你能同蛇类交流?”赫连辰问。
据他所知,即便是王蛇一脉,也没有与蛇类交流的能力。那花姚这种能力从何处而来。
“只有像乖乖这种聪明蛇才行。”
花姚神秘兮兮的说,“我不止能和蛇对话。”
蟒蛇听懂了花姚在夸它,欢快的摇着蛇尾巴。
它一路跋山涉水找到主人,它就是主人最聪明的宠物。
花姚拍了拍门,无人回应他,“诶?老头没在。”
“你是说那位救了你的老中医?”
“呸,那是庸医,医术远不如我。”
屋内昏暗,赫连辰拿起右手边桌子上的纸条。
看起来像是特地留在那里的。
【姚小子,老夫外出游玩,勿念】
花姚无语,“这老头明知我看不见还写纸条,绝对是故意的。还有,谁会想念他=_=”
赫连辰接着往下读。
【老夫给你留了份大礼,你若能打开盒子,里面的宝物便归你所有,回来记得跪谢老夫】
纸条边放着个冰润玉盒,看样子就是留给花姚的礼物。
“神神秘秘的。”
花姚撇了撇嘴,轻松打开盒子。
一股淡淡的莲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只见里面盛放着整整十二把银针,触手生凉,非金非银,倒像是由寒玉打造。针上刻有莲花纹路,更妙的是针尾处,竟是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居然是莲尾冰针。”赫连辰诧异。
面对花姚好奇的目光,赫连辰解释道:“我虽不懂医术,却在古籍上读到过,在遥远的太古时期,灵气充沛,众神取天地灵气熔铸神器。如今灵气稀薄,众神归陨,那些神器随之沉睡在世间某个角落,等待着有缘人将它们唤醒,莲尾冰针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上古时期离我们过于遥远,存不存在尚未可知,或许只是后人的杜撰罢了。”
不论真假,总之花姚对那把冰针爱不释手。
“老头总算干了件人事。”
*
窗外是黛色的山,青绿的柳。
外面依旧下着雨,天地混沌,分不清是清晨黄昏还是深夜。
花姚一袭素衣坐在窗前,修长的指尖了无兴致的摆弄骰子玩。
他这个人淡淡的,表情淡淡的,似乎不论什么都无法让他提起半点兴趣。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响起。
他回头。
“可还合身?”
“正好。”
赫连辰方沐浴完,一头黑发湿漉漉的垂在身上。
经过大佛山这一遭,他原本的黑衣划痕遍布,早就不能穿了,便借了花姚一身衣服。二人身形相仿,身高相差无几,穿在身上刚好合身。
不过赫连辰自幼锦衣玉食,衣物清一色的玄黑,这还是头一次穿这种粗布素衣。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得给花姚添置几身衣裳,免得糟蹋了他那娇嫩皮肤。
“你喜欢素色?”
花姚淡淡道:“我厌恶极了寡淡的颜色,不过因为看不见,所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与我而言并无分别。”
“那你喜欢什么?”
花姚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漂亮的,艳丽的,华丽的。”
是了,便是眉宇间有股灵气,也无法称之为山水美人。
妖艳到极致的美,足以令日月失辉,天地失色。
虽瞧起来瘦弱,但不论是通过他流畅的手臂线条,还是劲瘦的腰身,亦或是他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动作,都可以判断出,他是习过武的。
但他的身子又确实是实打实的虚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赫连辰拾起滚到他脚边的骰子。
“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