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见整个人要跌入地下暗河,身后同样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牢牢扣在怀里。
“小心些。”
对方低头凑近,灼热的吐息洒在他耳边,“听我的,别出声。”
花姚点头。
赫连辰警惕的环顾四周,抱起花姚藏身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与他们仅隔着一堵墙的距离,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烛火摇曳,户部尚书张大人负手看着墙上的兵防图,脸上挂着虚伪阴冷的笑。
“李将军,现在咱们手上共有三千私兵,五百尸傀,还有一百条从灵蛇司那边弄出来的好货,等到四月十五皇帝前往生涯祭天那天,皇宫兵力薄弱,我以穿云箭为号,你便率军倾巢而出,兵分三路,直捣黄龙,杀他个措手不及。”
面上有疤的李将军冷哼一声,“此处地险隐蔽,莫说是一个月,便是一年也不会被外人发现。只是这军饷…怕是只能撑上半个月了。”
“将军放心,有我手底下的贩盐司和那位大人在,还愁没有银子吗?三日后的这个时候,我便差人通过暗道将银子送过来,不过您可得千万小心,莫要走漏了风声,不然十年大计,恐将毁于一旦啊。”
“放心吧,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自会千万谨慎。况且外面还有那玩意巡逻,断不会被人发现。”
“廖木不愧是从药谷出来的人,研制的尸毒还真是好用。只需给灵蛇吃上那么一小粒,就会变成刀枪不入的尸傀。我再多给他弄点试验品过去,指不定能研制出其他新花样来。”
两人还没意识到,他们正在密谋的机密,尽数被花姚和赫连辰听了去。花姚猜测,他们口中的‘那玩意’,就是在山上碰到的那只半人半蛇的怪物。
啪嗒一滴血落到地上,溅起很小的血花。
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在鼻尖,花姚这才意识到,因为方才的动作幅度过大,赫连辰身上草草包扎的伤口重新裂开。
花姚有些情难自禁的吞了口唾沫,舌尖舔过尖锐的虎牙。
他有个秘密,对鲜血的味道格外着迷。
曾有村民撞见他在后院食生肉,饮鹿血,大骂他是个怪物。事情传开后,村里的人再也不敢靠近他。
他并不在意,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大抵是生来如此。
眼前这个男人的鲜血,比他之前嗅过的任何一种都要诱人。
整整一晚上没有进食,花姚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他悄悄扯开赫连辰的衣襟,张唇含住那一处正在流血的伤口。
肩头突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赫连辰猛的抖了下身子,他抵住花姚的脑袋,忍住将这人丢出去的冲动。
“……有病?”
“你也不想被他们发现吧。”
“我在帮你。”
“不需要,滚。”
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这几个字来,如果不是担心动静太大会被发现,赫连辰绝对会一脚将花姚踹飞。花姚就是算准了这一点,迅速点过赫连辰身上的各处麻穴。
赫连辰瞬间失力,只能任由花姚在他身上动作。
隔壁两人在密谋什么,他也无暇去听了。
“别生气么。”
花姚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大片阴影。
绝对漂亮的脸蛋,绝对恶劣的行径。
作为回报,花姚贴心的替他包扎好伤口。
麻力终于退去,赫连辰一把推开花姚:“滚开!”
虽然嘴上说着让他滚,但到底怕真的伤到花姚,没有用太大的力气。花姚身体虚晃了两下,一直
他抱在怀里的竹篓落到地上,发出不大的响声。
花姚:“……”
赫连辰:“……”
……完了。
“谁在那里?!”
巡逻的侍卫蜂拥而至,赫连辰环顾四周,抱起花姚掠向山洞更深处。
李将军和张大人匆匆赶来时,已不见赫连辰和花姚的身影。
侍卫首领忙道:“禀大人,贼人往‘那个地方’逃去了,是否还要属下去追。”
侍卫声音颤抖,只是提及那个地方,就头皮发麻。
李将军闻言反而松了口气,他按动机关,一道铁栏轰然落下,将花姚的赫连辰的出路堵死。
“不必追了,那是一条必死之路。”
“里面可是关押着,比尸傀还要恐怖的存在。”
*
花姚暗自感慨,这人的体力可真好。
怎么说,他毕竟个头在那里摆着,瞧起来再瘦弱,也是个八尺男儿。这人即便受了伤,抱着他,也依然像抱着一片羽毛一样轻松。
前路一片漆黑,一丝月光也见不着。
那些人没有追上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认为没有追上来的必要,这条路必定艰难险阻,每走一步都要万分谨慎。
“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走,我去前面探探路。”
花姚挑眉,有些想笑。
这是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了么?
“我没你想的那般柔弱,倒是你身上的伤……”
“不要紧。”
赫连辰作势要重新抱起他,花姚微微向后仰身,避开他碰触,“不用了,我没有被人抱来抱去的习惯。”
“你看不见。”赫连辰眉头紧锁。
花姚心里一万个不明白,他们两人非亲非故,他一个瞎子,怎么看都是拖累,把他丢在这里独自离去不是更好吗?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求回报的付出,这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只能证明,他绝对有所图谋。
“如你所说,我只是瞎了,不是瘸了废了。”
“你大可自行离去,不必理会我。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关系。”
赫连辰沉默片刻后,启唇道:“萍水相逢…便是有缘……”
他抬眸,漆黑的瞳底倒映出花姚的面庞,“我既带你来了此处,便会送你平安离开。”
“那你可真是责任心泛滥~”
花姚解开衣带,两段分别绑上他和赫连辰的手腕,“这样,我跟在你身后,可以吧。”
“嗯。”
花姚也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两人继续往前走,地面凹凸不平,不知踩到了什么,脚下石块骤然一陷。周围紧接着响起机关运转的声音,无数箭雨破空袭来,在黑暗中泛着幽暗冷光。
“是箭阵。”
赫连辰揽住花姚,旋身避开箭雨,身形缥缈宛若游龙。即便不动用丝毫内力,避开这些箭雨与他而言亦如喝水一般简单。两轮箭阵过后,还未等他们喘息片刻,地面轰然塌陷。
他们二人的身体骤然悬空,脚下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依稀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若掉进去,绝对会被河水瞬间冲走,绝无半点生还的可能。
赫连辰用匕首卡在石缝中,系住他们两人手腕的衣带成了唯一的链接。幸亏有衣带在,才没让花姚掉下去。
“把手给我。”
“我不会因此感激你。”
即便到了生死关头,花姚依旧是那副凉薄做派。似乎相比赫连辰,他反而更加不在意自己的性命,眼中没有丝毫求生的**,“我很想知道,这一次,我会被河水冲到哪里。”
“把手给我!”赫连辰又重复了一遍,隐有怒意。他知道,威胁不仅对花姚没有用,反而会适得其反,只能耐着性子说,“你不是喜欢喝我的血吗,只要你今天乖乖听话,等出去后随便你喝。”
“随便喝?那是多少?”
“随你。”
花姚全身的筋脉开始抽痛,老毛病了,每到潮湿的环境就会发作,像是有无数个车轮从他身上反复碾过。
他咬紧唇,尽力朝赫连辰伸出手。
还不等赫连辰抓住花姚,衣带先一步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断开,赫连辰一只手使不上力,一只手攥住匕首,那是他能爬上去的唯一活路。在生与死的瞬间,他选择松开匕首,猛的攥住花姚的手,将他扯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两人一同坠了下去,危机时刻,藤蔓山洞里横生的藤蔓将他们悬在了半空中,晃荡不止。
“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抓紧我。”
赫连辰借藤蔓之力带着花姚来到悬崖间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怕极了花姚会再次掉下去,他改抱为背,用藤蔓一圈圈将花姚花姚捆在自己身上,五指扣住石缝,一点点攀爬上去,才终于捡起回了两人的性命。
“……我去找些止血的药。”
花姚知道,这人身上的伤口反复撕裂了。他就近取了些时耳,月光照不见的地方,生长着一簇簇月光色的莹黄花朵。
花姚轻声呢喃:“居然是月见草。”
月见草与石斛药性相近,刚好可以用来解迷迭香毒。
他小心翼翼采下一朵,生怕再触到什么机关。**方断,天灾横行,头顶传来一声细微断响,正悬挂在他头顶的钟乳石毫无征兆的坠下,他来不及闪避,已经做好了缺根胳膊少条腿的准备,然而,料想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一瞬间,天旋地转,腰身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入怀里。
耳边同时响起一声闷哼。
赫连辰后背抵着石壁,原本俊冷的眉角此刻因为疼痛深处汗珠,鲜血顺着他肩头直流而下。
“喂,你……”花姚张了张唇,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扶着赫连辰摆正他的身体,利索的包扎好伤口,“不可再拖延,我先替你解毒。月见草可以逼出你体内的毒素,只是此药不比石斛温和,你且忍耐着些,不可乱动。”
花姚将药草砸碎喂赫连辰服下,再挥出一把银针,十二枚银针并非刺入穴位,而是悬空于赫连辰的十二穴上方,以内力引导银针下沉。花姚再一挥手,银针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的变换方位,令人眼花缭乱,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
最后,他猛的一掌击到赫连辰后背,赫连辰随之猝出一口毒血,沉寂多时的丹田在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先离开再说。”
花姚扶着赫连辰一路摸黑往前,周遭渐渐静了下来,似乎踏入了某种未知生物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