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越拖越久,容渊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眼睛盯着洞穴深处冒出兴奋的弧光,脸上是再也藏不住的笑意。
可是下一刻,她的脸就转为了死灰色。
“容娘子,见到我出来,你好像很不高兴。”
麦青宸昂首阔步地走出来,恰如凯旋。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僵滞的容渊一眼,便带着沈湛卢朝洞外走去。
沈湛卢脸上是挂不住的自豪与喜悦,看得容渊的脸又沉了三分。
不多时,龙潭洞开始剧烈晃动,有坍塌之势。
容渊却痴痴地向深处走,她抚摸着那块刻有“龙息地”的石碑,嘴里不停说道“完了,完了……”
突然,她的后颈处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是沈湛卢。
“姓容的,你不要命了!”
沈湛卢拖着容渊飞奔到洞外,顷刻间,龙潭洞发出塌陷的轰然巨响。
“你若是丧命在龙潭洞,我们神启宗便脱不了干系,少主要为你背多大的锅,你知道吗?!”沈湛卢挥起拳头就要朝容渊身上砸去。
麦青宸握住沈湛卢的手腕将其拦下,容渊却嘲讽道:“麦青宸,不要装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以为我傻么?”
容渊见麦青宸面无表情,继续大吼道:“是你!你毁了容家的龙息!”
“事出紧急,神启宗,会补偿你们容家。”
麦青宸无暇再与容渊纠缠,她需要尽快赶回神启宗。
仙云起,麦青宸与沈湛卢消失在天际,容渊眼底的晦暗翻涌决绝的恨意。
仙云之上。
“湛卢,说说你此行学到了什么?”
沈湛卢一愣,龙潭中的黑暗中,她倾尽治愈之力也无法消散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她不明白,麦青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甚至以为麦青宸会陨灭在这个逼仄的洞穴中。
直到四面的石壁上散出缕缕白光,朝麦青宸的身上汇集而去。
麦青宸起身,笑着,好像方才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人不是她,她将麦治宇的魄石揣入怀中,那道虚影消失,她转过头说:“湛卢,没事了。”
一记暴栗把沈湛卢的思绪拉回:“回话。”
沈湛卢“哎哟”一声,揉着脑袋回答道:“少主您太厉害了,绝境逢生,小妹实在是佩服!”
“改不了贫嘴的毛病,”麦青宸起手又给沈湛卢一个脑瓜崩,随即又严肃道,“主动把自己陷入绝境,绝对是冒失之举。”
沈湛卢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少主……”
“你看见洞内石碑上的字了吗?”
“龙息地,”沈湛卢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心脏狂跳起来,她后知后觉,一切都在麦青宸的掌握之中,“难道……”
麦青宸点头:“湛卢你以为,神启宗为何会把龙潭洞选作养魄之地,我的伤口,再多的治愈之力也无法填补,但是龙息地中的远古地息,不同。”
沈湛卢回头望向静水泽的方向,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少主,容家守了龙潭洞近千年,不可能不知道龙息地的秘密,如今洞穴尽毁,恐遭怨恨。”
麦青宸垂下眼,她当然知道容渊心中生出的怨怼,但是她保下麦治宇,就不得不负静水泽的容家。
神启宗,启元殿。
“宸儿,见到你祖母了么?”麦天启沉声开口,眉宇间有些悲怆。
“见到了,祖母很挂念母上,”麦青宸一顿,随即摊开手,手心上是一块完整的魄石,“所以我带她回来了。”
麦天启没有出现麦青宸想象中的喜悦,她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宸儿,我问你,这样如何能止息两界的仇恨?你的祖母已经遇到了回生的机遇,若不给天界一个交代,只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孩儿已有对策。”
“那你说!究竟是什么对策,能瞒过天界的眼睛!”
麦青宸垂下眼,她不会告诉麦天启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代价,她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龙息,把她地灵丢失的一魄缺口填满,使她看起来与过往无异,只有她自己知道,魂元终归与完整时不同。
“母上,我不是过去那个闲散少主了,我说有便是有,你只管信我。”
麦天启有些无力地说道:“孩子,这不是儿戏,事关地界百姓的命啊。”
麦青宸没有再言语,只是将麦治宇的魄石递交到麦天启手上,兀自向殿外走去。
去天界之前,她要做好万全之策。
与她年岁相近的人里,沈湛卢与叶笛的地灵之力是最优秀的。
二人都是经过比试大会脱颖而出,是神启宗女男中的佼佼者。
那时,有一件令她与母上都讶异的事,就是叶笛的魂元品相竟在沈湛卢之上。
可惜,是个男子。
这辈子,他已经实现了天下男子梦寐以求的愿望,做神启宗少主的男人。
当下,麦青宸要让他实现更大的价值。
凝香阁。
庭中的花草许久未被打理,一片枯败之象,叶笛脸色苍白,斜倚在回廊的红柱上,久久望着枯死的草儿花儿,眼里是空洞与呆滞。
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是麦青宸。
叶笛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双唇止不住地颤抖:“少主……您,您怎么来了……”
麦青宸看着比之前消瘦许多的男人,她沉默片刻,道:“许久未进过你的院子,今日来看看。”
叶笛有些手忙脚乱地迎着麦青宸走进屋内,开始沏茶倒水。
麦青宸能感受到,叶笛在靠近她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屏着气。
“你怕我?”
叶笛的双手捏紧:“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少主,虜太高兴才,才一时有些乱了阵脚,少主恕罪。”
“你没有罪,今天,我是来带个好消息给你。”
叶笛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是不是,是不是少主您查清了宋清……”
可是,他的话才吐了一半,就看见麦青宸的眉头锁了起来,他眼里的光亮一瞬间灭了。
是啊,他被宋清绾加害又如何,从前麦青宸不管,现在也不会管。
他只是一个相貌平平,不得宠的男人。
“叶笛,你与绾儿都是我的男人,你们便是兄弟,我希望你们和睦,”麦青宸一顿,抿了一口茶,又继续道,“我给你带的消息,是有个让你成就大义的机会。”
叶笛虽然是男儿身,但是他一直向往拥有同女儿般建功立业的气魄与机遇,听到这句话,他的脸上又有了些光彩。
“少主,是,是什么机会?虜愿意的。”
“哦?若我说,是要你的一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