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笛听到麦青宸的话,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感觉双腿发软,用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站住。
屋内陷入了片刻死寂。
叶笛稳了稳气息,强撑着向麦青宸问道:“若取了一魄,我会死吗?”
麦青宸没有直接回答叶笛的问题:“你的一魄,能救无数地界百姓。”
叶笛愣了许久,然后轻声道:“那少主就取走吧。”
麦青宸没想到叶笛回答得如此干脆,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瘦削的人儿,起身将其拥入怀中:“你虽是男儿身,却有女儿心,从前,是我看错了你。”
“少主……”叶笛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滑下两行泪,“有少主这句话,虜此生便明了了。”
取魄之痛,麦青宸比谁都清楚,她明白,叶笛终归是男子,忍痛能力本差,恐怕难以承受。
想到这里,麦青宸的眸中染上了一抹愧疚:“若此番你能熬过去,绾儿对你做的事,我会给个交代。”
叶笛的眼泪浸透了麦青宸的衣衫,他害怕吗,他害怕,但是少主说,她从前看错了他,她还会对宋清绾对他做的事给一个交代。
用一魄换来麦青宸的垂怜与爱,他认了。
“少主,虜准备好了。”
麦青宸抚上叶笛的脸:“笛儿,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为虜,从今日起,你与普通男子不同。”
叶笛的长睫轻颤:“谢谢少主……”
脸颊上来自麦青宸手心的温度退散,那只抚上他脸颊的手,拿起了锋利的弯刀。
容不得他退缩,容不得他闪躲,刀锋如迅雷,剜向他的心。
叶笛仅撑了一瞬,就彻底昏死过去。
一枚漂亮的魄石,出现在麦青宸的掌心。
还不够。
麦青宸迅速调转魂元内的龙息,与叶笛的魄石完成融合。
龙息加持之后,堪堪配得上她。不过当下,够用了。
炼魂如炼器,功法运转,魂魄归一。
麦天启睁开眼,感受着魂元的完整。
余光中是奄奄一息的叶笛,她即刻输送治愈之力。
如同那日般,魂元中的缺口是个无底洞。
只是,那日她有龙潭洞的龙息相助,而叶笛在他的一方宅院里,只有一地枯败的花儿。
麦青宸看着叶笛惨白色的脸,突然想到了也曾被她剜出玄镜珠的苏琅。
她在心中自嘲,麦青宸,你负的男人,还真是多啊。
就让叶笛这样香消玉殒?
她做不到,她爱天下的百姓,更看不得一个为自己献身的弱男子死在自己眼前。
就算结局已定,她也不会提前放弃。
不过,很快麦青宸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明显感觉到治愈之力的能量在发生变化,其中有新的力量在被注入。这股力量,她曾深刻地感受过。
那是龙息。
麦青宸发现,那被龙息合化过后的一魄,有了无限繁衍龙息的能力。
治愈之力由魂元中地灵的一部分催动,自然流露出了龙息的力量。
麦青宸忍住仰天大笑的冲动,她看着叶笛慢慢醒来,进一步验证了她的所感。
“好笛儿,”麦青宸将叶笛抱起,安置在床榻上,“不要乱动,等我回来。”
叶笛望着麦青宸离去的背影,眼中是万千的情丝。
少主让他一个男子参与到苍生大业中,还保住了他的生息,他用一辈子也偿还不了这份恩情。
从今以后,他的命就是麦青宸的。
天界,玄元宫前。
麦青宸朗声道:“神启宗少主麦青宸,求见朗月上神。”
一道传音符飞到麦青宸耳边:“进。”
“麦少主倒是我们天界的常客,”朗月上下扫视着麦青宸,“您这次又是何事造访?”
“给天界,赔罪。”
朗月冷嗤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赔我母上朗华的命!”
麦青宸从怀中取出被劈为两半的魄石:“一命,还一命。麦治宇,已经从这世上彻底被抹去了。”
朗月一把夺过那两半魄石,举在眼前仔细看着,是麦氏血脉的不假。
她瞥向麦青宸的目光依旧充满狐疑:“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与麦天启其中一人的呢?”
“上神说笑了,地界人,若是魂元中的魄丢了,要么死,要么被炼为魄石存养,”麦青宸面不改色地看着朗月,“我的母上,正坐在启元殿中,您派人一探便知。而我,就在您的眼前。”
朗月眸色微敛:“麦少主,可你是天地双灵,地界人丢了一魄会死,你也会么?”
“上神这是不信我了,”麦青宸直接化出自己的魂元,“那便请上神亲自来看,这十魄,少了哪一个?!”
诡异的静谧在殿中蔓延,朗月用双眼与灵力反复确认了数遍。
确乎是十魄,一魄不少。
“上神,这份赔礼,您以为如何?”
“很好,”朗月的表情似笑非笑,“你们麦家亲手取的余魄,我很喜欢。”
“那两界……”
朗月不等麦青宸把话说完,就陡然转语:“只是,你们地界似乎忘了还有一份债未还。”
麦青宸眯起了眼睛:“上神说的,是哪份债?”
“请麦少主告诉我,我母上当初罚下天灾,是何缘起?”
“你的意思是,你还是要取地界百姓的命?”麦青宸眼底泛起了杀意。
朗月把玩着手中的两半魄石,嘴角勾起嘲弄:“我可没有这样说,麦少主还是不要随意揣度为好。”
麦青宸攥紧了拳头:“朗月,你无耻……”
“你别忘了,天界还有一个存余麦天启治愈之力的晶盒,足够用一百余年,”朗月玩味地凑近麦青宸,“这一百年,我就是要与你们斗到底,我母上朗华是个仁厚的神,我不是。”
“朗月,如果我想,我可以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地界只有你一个麦青宸,天界,还有数不清的我。有那么多地界废物拖累着你,你怎么敢杀我呢。”
麦青宸走出了玄元宫,少年的脸上出现了难见的落寞。
浩茫云海间,身带地灵的,只有她一人。
这天下,要由她一人扛起。
她转身,看向这个恢宏的殿宇,在苍穹之下泛着冷光。
她清醒地意识到,求和,是庇护不了她的子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