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少主，我只是想问问 ，这个人选，为何是我而不是沈卿良……她比我更稳重，实力也更强。”
麦青宸敲了一下沈湛卢的头：“能替你姐说句好话，有进步。”
她不会告诉沈湛卢，是因为这丫头性格还不够沉稳，但其加上未被激发的潜力，其真实实力远在沈卿良之上。
此番，于沈湛卢是一个锻炼的机会。
麦青宸用仙灵之力不断加快着仙云的速度，静水泽一个月的路程，只用寥寥几个小时便得以抵达。
静水泽，容府。
容家在静水泽是势力最大的存在，每三年一度的神启宗大选也总有容家人会脱颖而出。
“容家家主容渊，恭迎麦少主。”
麦青宸简单回了个礼：“容娘子，还请带路龙潭洞。”
幽静的洞穴内，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容渊走在最前方，手里举着长明灯，她停在一块石碑旁，上面刻着“龙息地”。
“麦少主，还有直行五百步的路程，需要你自己走了。”
麦青宸点头，逐渐没入了黑暗中。沈湛卢紧盯着麦青宸消失的方向，手紧紧握着随时准备出鞘的剑柄。
“沈娘子，不必这么紧张，”容渊看着脸上还有些许稚气的沈湛卢，微微一笑，“容家在这里已经守了三代人，从未有过差错。”
沈湛卢看着容渊露出的笑脸，莫名感到一股森然的寒意，闪烁的灯光下，她看见容渊的笑意未达眼底。
“容娘子，这是我的职责。”沈湛卢的语气带有警告意味。
洞穴中的温度极低，容渊却能隐约看见沈湛卢额上细小的汗珠。她挑了挑眉，麦青宸怎么挑了一个强装镇定的毛丫头带在身边，倒是有意思。
麦青宸越往深处走，周围越是静得可怕，她的呼吸与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
第五百步，麦青宸顿住，依旧只有阴冷的石壁。
她试探性地开口道：“祖母，孙儿麦青宸来看你了。”
沉默在黑暗中发酵，麦青宸想放出灵力探寻，但是她思量到麦治宇的身份，又默默沉住了气。
“倒是像天启那孩子，”如洪钟般的声音终于在麦青宸头顶响起，“不过，你到底是来看望老朽还是要老朽残存的命数啊？”
麦青宸的身体一僵，她没想到是麦治宇先开口问她：“祖母，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麦治宇如老顽童般大笑，又转了个语气道，“傻孙儿，老朽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放心吧，我不会责怪你。”
一道银白色的虚影缓缓显现，胸怀正中处飘浮着一块青蓝色的晶石。
“孙儿，这块晶石你劈为两半，我便真正归于尘土，一半，交与你母亲，留个念想，一半，交与天界，去给个交代，”麦治宇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我结下的仇恨，却要你与你娘去化解了。”
麦青宸看着麦治宇的虚影，她的祖母脸上是释然的神情，但是她却只觉得胸口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既然，您对此事豁达坦然，为何当时要保这一魄？为何要在逼仄的洞穴苟活至今？！你知道，你的一缕生息让地界多了多少百姓的亡魂吗？！”
麦治宇虚影散发出的银光瞬间黯淡了下来：“孩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的……”
“那依祖母所想，应是如何？”麦青宸的语气像是吃了炮仗，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心平气和，但是当她见到那个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她做不到。
她亲眼见过，埋骨丘上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你与天界打过多少交道？你知道那是一群什么人吗？孩子，如果把你放在当时那个位置上，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会。”
麦治宇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她只是将胸中的晶石捧出：“拔刀吧。”
麦青宸握着刀柄的手从未如此颤抖过，她想到了麦治宇留下的那封家书，这是她母亲的母亲。
焚天镰挥出一阵破空声，麦治宇平静地闭上眼。
刀，却是劈在了石壁上。
“回生的把握，有多大？”
麦治宇缓缓睁开眼：“不重要，这不是你该问的。”
麦青宸走近那块晶石，那是麦治宇的精魄化成，她用手轻轻抚上，浑厚的地灵和无比熟悉的麦氏血脉气息让她为之一颤，
“当年，神启宗的长老们是如何帮您把这一魄留下来的？”
麦治宇不语。
“祖母，回答我，否则我不会劈开这块晶石。”
“麦青宸，你想干什么？”麦治宇的脸上出现了严肃。
“回答我，否则我不会劈开这块晶石。”麦青宸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一遍。
虚影中的老人发出无奈的轻叹：“炼魂魄，同炼器之法。”
魂魄，藏于魂元；魂元，藏于心脏。
地界人与天界人皆有十魄。
麦青宸，五魄为地灵，五魄为天灵。
她将焚天镰的利刃转向自己的心脏。
麦治宇看着麦青宸的脸变成惨白色，瞳孔逐渐涣散。
“麦青宸！孩子！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虚影飞速上前，妄图制止麦青宸，但虚影只是虚影。
麦青宸要献出自己的一魄。
“住手！！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忘了你身上的责任了吗？！！”
“我没忘，所以我才要这样做。”
麦青宸的手掌之上已经出现了一块新的晶石，她用另一只手捧过麦治宇的那一块。
魄石只能传达两个信息：灵类与血脉。
她献出地灵的一魄，足以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麦青宸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魄石一劈为二，清脆的石裂声在洞穴中响起，同时，还有她倒地的声音。
她用焚天镰撑在地面上，胸口的血渍蔓延。
沈湛卢总觉得隐隐不安：“容娘子，时间过去多久了，少主迟迟不归，要不要前去探查？”
“沈娘子莫不是觉得我们能插手麦家的事？”容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可是麦家与神启宗的禁密，你若闯进去看到些听到些什么，不怕命丧于此么？”
沈湛卢攥紧拳头，容渊说得对，她的身份只允许她在原地等待。
但是，依少主的实力与行事风格，她不会拖这么久。
她跟着少主走了那么多路，她了解她。
容渊手中的长明灯突然熄灭，耳边吹过一道迅疾的风。
她马上反应过来，拔剑就要去拦：“沈湛卢！你敢！”
晚了一步。
容渊看着洞穴的深处又没入一个黑影，她把剑收回剑鞘，静静地站在原地。
神启宗的好事之徒。她在心里暗骂。
没了长明灯的光亮，沈湛卢在这洞穴中几乎看不见五指，她屏住气兀自向前走着，默默数着自己的步数。
直到，她看见了一道泛光的虚影。
麦治宇瞬间警觉起来：“何人擅闯禁地？”
沈湛卢被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惊，她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故作镇定道：“我是麦少主的手下沈湛卢，少主许久未归，我实在担心才出此下策。”
她慌忙又掏出神启宗的令牌，令牌的穗子随着她颤抖的手微微晃动。
沈湛卢只是瞥了麦治宇一眼，便忍不住低下头，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是这个人好像能把她一眼看穿。
“救她，”麦治宇飞移到一处角落，虚影的光照亮了麦青宸，“快！”
沈湛卢迅速调动治愈之力输向麦青宸的心脏，但是她感觉到少主的魂元中陷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像是无底的漩涡。
很快，沈湛卢就冒出了一身冷汗，她几乎就要支撑不住：“不对，少主的魂元空了一处，像是……无底洞，这样下去就算竭尽治愈之力也没有疗愈的把握。”
麦治宇一怔，她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她绝不允许麦青宸因自己而陨灭。她急急说道：“掰开她的左手，有一块魄石。”
沈湛卢照做，将那魄石拿在手中。
“用炼器之法炼化它，输送到宸儿的魂元。”
“不……行……”麦青宸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命令你。”
“少主！可是你的生息已经很弱了！”
麦青宸像是使出了全身的气力，猛地抓住沈湛卢的手腕：“信我。”
麦治宇刚要出声，就看见麦青宸正在盯着她，麦青宸已经没力气再说出一个字，只是摇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