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黏土做的卖这么贵,抢钱啊。”男人持续吼道。
廖宜嘉停下手中活:“手工制品非常耗费时间的,并且我们做的都非常仿真。而且,帅哥,这不是黏土,这是用通草做的,成本就很高。”
为了让路过的潜在客户对簪子感兴趣,她们在摊位上贴了简约的介绍:用蚕丝线和黏土的非遗发簪,大家快来看看啊~
但其实,摊位上还有三四只用通草纸做的发簪,不过她们觉得数量少,便没有写上去。
对于圈外不了解的人来说,是很容易被误导,以为通草就是黏土材质。
男人依旧不讲理:“仿真值钱个屁,那我还不如戴真花呢。”
和男人一路的女生温和地开口:“多少钱?我赔吧,反正他是打算给我买的。”
“赔个屁!全给她掀了都不敢跟我动手!”男人暴起。
妈呀,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动手了。杨疏阳沉默不解。
本来发生这事,她开始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怕这怕那的,怕对方不好说话,怕吵起来影响摊位。但现在真吵起来了,她烦躁地看这男的单独一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她忽然释怀了。
再扭头一看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和她一样平静了。
掀吧。
那我们今天可以把全部东西卖完了。
男人的话在夜市吵闹声里节节高升,见摆摊的三个全是女生,甚至还害怕他似的往后躲了躲,他更想在相亲对象面前突显自己的男子气概了。
男人手上出现了往摊位上伸的动作,有着掀翻一切的狠劲。杨疏阳几乎能想象到桌面翻倒、东西散落的画面。
哦豁,可以报警了,马上就能把东西卖完了。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掠过了三个女生的心里。
这时,男人动作却陡然一停,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止住他作恶的手臂。
年轻男人打扮很潮男,脸上表情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拦了只疯狗。
陆以则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居高临下地乜了眼身高不高的男人,静默不语,让惹事的男人琢磨不清。
“这块交了保护费的,能让你随便掀啊。”陆以则话中是不加掩饰的警告意味。
“妈,他好帅。”围观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
“……”陆以则装作不好惹的气势暂停了两息,想道谢,又忍住了。
三人在后面眼神交流,程彤皱眉疑惑:这好心的哥们是谁啊!
杨疏阳摇头,程彤以为看懂了她的意思,也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平日里谁家好人用眼神交流啊,所以她们其实根本看不懂各自要表达的意思,只顾眼珠子转来转去。
杨疏阳摇头是想问:你们还交了保护费啊?我也不知道他还干这行啊,没准还能打折呢。
廖宜嘉作为组织人,摊位这些全是她定的,她瞪大双眼:保护费这些没人讲啊,强买强卖啊?!不会两个男的都是托吧。
“好了!钱我付了。”女生白一眼相亲对象,对着杨疏阳三人道歉,“不好意思。”
转身就走,她真的倒大霉了。
那男的也泄气了,陆以则见他不再爆发脾气便松开手,男人剜他一眼,才去追女生。
闹事一完,围观群众也如潮水退去,她们无能为力地看着人群远离她们。
回到眼前,廖宜嘉笑嘻嘻,坚强地问:“我这是正规渠道报备过的,也需要交保护费吗?”
交保护费的渠道肯定不正规!摊子没掀,赔款自然没有,这下还要交什么保护费。
廖宜嘉一个头两个大。
“不需要,那是我瞎编的身份。”陆以则不疾不徐道,“人都有一张嘴,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差点还真以为这是你副业。”杨疏阳感叹地说。
她都已经想到,上次邻居和许文漪把钱撒一地,和这有关系。比如,许文漪是他背后的大老板,那家网吧其实是他们的窝点。
上次围在一块抽烟的那帮人果然都是混混,邻居跟他们是一伙的。
……还是有点不对的地方,有些地方圆不上啊。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
好吧,结果他在随口编造。
“又开网吧,又兼职模特,得空了还得出来收保护费?那我这日子充实过头了。” 陆以则拿起一根发簪,透过灯光欣赏。花是做得仿真,他刚刚看了两眼都还以为是真花呢,“做得这么好看,被掀翻了怪可惜的。”
“还好吧,反正会赔钱。”杨疏阳随口接一句。要是被掀翻了,她口头上是会说可惜,但钱赔到位了,她也不会在意太多了。她们来摆摊卖东西就是想要钱而已。
可这话好像被陆以则衍生出不一样的意思,他目光原本散漫地在各式各样的发簪上游荡,听了这话,眼皮蓦地掀起,定定望向杨疏阳。
随即淡淡移开,收敛笑容,他说:“我多管闲事了。”
陆以则也迟缓地想通了,该等那男的得逞后再抓他的。
“没有哈,我不是那意思。”杨疏阳意识到他想错了,“再怎么说你帮了我们,我就不可能说你不好。”
两人讲话到这地步了,廖宜嘉看出来他们两人是相识的,问:“你们认识啊?”
杨疏阳:“嗯,我们是邻居。”
“帅哥,刚才谢谢你帮忙啊。”廖宜嘉热络地推销起来,“你拿的那个绒花胸针就挺适合你的,对了,你刚才还说是当模特的,也可以买几个搭配衣服。”
程彤也来推销:“帅哥,有女朋友吗?可以给妈妈和女朋友买个。”
我也想问!杨疏阳眼眸一下锃亮。之前就想了解的,可直接问意图有些明显了,再加上两人没有联系方式,她无法偷摸摸地翻遍他朋友圈,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好姐妹,再多问问,再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啊,把他的感情史像金子一样砸向她吧。
陆以则性格很好。即使问一些可忽略跳过的问题,他还是很认真地回,明明是在宰他,但他看起来却像和朋友一样。
他说:“从来没谈过,不过可以给她先备着。”
居然没谈过,真的假的?杨疏阳默默听着。
“杨疏阳。”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讲话,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喊她全名。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像漾起一阵涟漪,杨疏阳莫名发觉自己脑积液有点晃动,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酥酥的、麻麻的。
明明名字就是用来喊的……
男生声音悠然落下,而后没一句话跑出来。哦,原来邻居也是那种人,必须把人名字喊回应了,才会接着讲事。杨疏阳心说。
她看向喊她的男人,迅即听见他说:“作为朋友,帮我选几只呗。看倒是会看,不过真买的话,我就不知道该下手哪个了,你们做的都太好看了。”
作为朋友?杨疏阳吐槽自己,那我太不称职了,连你名字都没过问过。
当然,最不称职的是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主动告知她。
他说了让她帮忙挑选的话,那可是大好的宰人机会——她放弃了,宰人不好。
最后,杨疏阳帮他选了两只发簪,妈妈一只,女朋友一只。
邻居付款完就走了。
程彤说:“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很帅的邻居啊?”之前说要去看帅哥,结果忘记了,没想到现在看见了。
“对啊,就是他。”
程彤再顺嘴一问:“他叫什么名字?”
“啊,真是好问题。”杨疏阳摇头,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
廖宜嘉回想了一下,说:“正常。我和邻居认识快一年了,聊个几句,但也不知道她名字。”
“不过……刚才看你们聊天,我还以为你们比较熟呢。”廖宜嘉说。
“我还在企图和他变得很熟。”杨疏阳委婉地透露自己的想法。
邻居搬到隔壁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却交流很少,直到那天发生了那件蠢事,两人交流才逐渐增多。
唉,恐怕她此行要爬坡上坎。
“什么意思?”程彤佯装严肃,“你要追他?”
杨疏阳玩海龟汤似的回答:“……是也不是。”
我只喜欢他的外貌和身体啊!这话说出来很难为情,面对好朋友的逼问,杨疏阳当起了哑炮。
面上哑巴,内心如同放鞭炮一样,句句不落地回答……吐槽好像更为恰当。
程彤突然来个蔑视轻笑:“对男人感兴趣居然不告诉我,你知道吗,我每天上班就靠和你聊这些活着,你居然不把此等大事告诉我。”
杨疏阳:“!”让我把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告诉你,这让我脱光衣服站在你面前有什么区别啊。
太不好意思了。
她多出几分羞涩。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孩子,除了小时候光着让妈妈洗澡,其他时候让她如此坦白地站在一个人面前,那是没有的。
杨疏阳略显拘谨:“哎呀,我不好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