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只余下几抹斜阳,没有灯照亮的室内灰暗下来。天还没黑到需要点蜡烛,但他就是想点上。
蜡烛外壁有五六片肉眼可见的小苹果切片埋在里面,陆以则光是拿在手里,就闻到若有若无的苹果香。
他迫不及待想试试。杨疏阳应该也是用同款的,那就和她室内味道一样了。
没打火机啊,家里唯一的明火只有煤气灶了,陆以则到厨房点火,两圈蓝色火焰扑腾着出现。
两秒后,火焰消灭。
一分钟后,杨疏阳家的门被他敲响了。
“怎么了?”她问。
陆以则晃晃手中蜡烛:“借下打火机,点蜡烛。”
“你家没有吗?”杨疏阳说,“你不是抽烟嘛。”
陆以则一愣,快速说道:“我不抽烟。你这错误消息在哪里听见的?”
语气中大有一种:谁乱说就砍了谁。
杨疏阳回想了一下。她知道这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哦,是上次我看见你在一堆男人里烟雾缭绕的,就以为你也在抽烟。”
陆以则:“……”什么时候的事?
绝对不是近期的,他以自己的不错记忆力肯定地想。
之前有一次,他和杨疏阳同乘电梯,旁边还有一个男的,在等电梯的时候那男的忍不住点了烟,白色烟雾飘逸的瞬间,他注意到杨疏阳往旁边躲了几步。
男人烟还没抽完,进了电梯,他正想让男人灭了烟,杨疏阳却先自己一步。
她像等不及了似的,电梯门还没关上,她就目不转睛望着电梯内“禁止吸烟”的标识,照着念出来。那男的也知道在点他,立马灭了烟。
陆以则想笑,他也的确没忍着。
另外两人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莫名其妙。
怎么,电梯里不让抽烟,也不让笑?
那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起床、看店、坐电梯回家,一切都秩序井然。然而,在某个毫无征兆的瞬息间,他顺其自然地多了解到她一点。
真的就多了解一点。可就这一个小点,让他觉得,自己离她又近了些。
陆以则现在才恍然明了,他当时是在为这感到高兴,所以才忍不住笑了。
哪怕是此刻,他想起那天,还会有些许喜悦。但她到底是在哪看见的?还在不喜欢的事上误解了他。
陆以则不由得眉头微蹙。
随即,念头一转,他心想,她说的场景连他本人都不记得,她又为什么记得清?一群男人中,她又为什么注意到他了?
陆以则这么想,便这样问了:“你说的是多久前的事,还有,当时你就注意到我了?”
说到后面,邻居脸变得笑眯眯的。
杨疏阳吞咽口水,说了一半的实话:“那是因为你们站在街头,很像混的人。”她又抿了抿唇,怕说实话被打。
而另一半没说的实话是:我当时一眼就看上你了!
烟雾缭绕中,她潜意识以为他也是制造烟雾的其中一员。
……她都已经想到,把邻居先生弄到手,给他制定事后规定必须中有一点:不可以抽事后烟。
她不喜欢。
看来是多想了……呃,她好像还没有指定怎么得到他的计划,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她就会跳过还没得到邻居这事,反而直接进入得到他的臆想中。
咳、咳,这简称:做春梦了。
嗯,梦里也是提前吃上了。
“我去给你拿打火机了。”杨疏阳急匆匆关上门。
耷拉着肩膀,面带窘态,她对自己忍无可忍,抬手搓搓脸,试图恢复正常的样子。
杨疏阳咆哮,她怎么能在本人的面前想那些东西呢!
她家打火机很多,是有一段时间打算学习缠花而准备的。
她找出打火机给他把蜡烛点上。
风把蜡烛焰火吹得一扑一扑,楼道里光影浮动。
“风是挺大的。”陆以则这时才点头认同杨疏阳说的话。
回到家里,他竟莫名地听了那句话。
躺在沙发上,准备浅浅睡上一觉,那样电就会来的很快了。
苹果香舒缓了他的精神,陆以则悠悠想起刚才的事。
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不知道怎么突然来找他麻烦。噼里啪啦地说一大堆,他其实都没多认真听——谁会认真听别人骂自己啊?他又不是受虐狂。
但他也不是那种别人指着他骂还无动于衷的人。和那女人对骂两句,表示对一向好面子的许文漪变成面目狰狞的尊重。
许文漪故意说话声音大,目的不就是让他附近的邻居听见吗。
他都离开家多少年了,还不放过他。
在他家门口吵闹时,一想到仅仅隔了一堵墙的杨疏阳会听到,就更烦躁了。
虽然后面知道了她没在家。
陆以则又好奇上了,她跟许文漪好像认识。
怎么认识上的?
很快,陆以则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眼眸随着烛火忽明忽灭,满脑子回味着今天和杨疏阳的短暂交流。
与此同时,被回味的女生那边同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蜡烛。
杨疏阳点的蜡烛是低温蜡烛,呃,就在手上试过一次,她感觉还是烫烫的。
买这根蜡烛都怪手机!她对字母圈完全不感兴趣,但蜡烛嘛,又没什么,就买来试试而已。
家里唯一一根正常的蜡烛给了邻居,她只能用低温蜡烛了。
万万不可以让邻居认出来这根蜡烛啊,话说回来,他跟许文漪什么关系啊?看起来不太友好。
要不去问问?
杨疏阳想了一通,又自我否决掉,有点太直接了,这样不好,很冒昧啊。
停电了,电饭煲不能用,她干脆点外卖吃——被算计了,一份鸡公煲下单十五分钟就给送到了……这对吗?!
吃完很贵的预制菜,电还没来,她却已经昏昏沉沉了,洗漱完挨上枕头立马便睡了。
饱着肚子就是好睡啊。
然而,梦里发生的不算好事。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双臂从后面环过来,抱紧她,将她挤压在胸腹与墙壁之间,低沉性感的嗓音说着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他抱得真的很用力,像是要将她永远困住,一辈子不停地做那事。
不管她怎么求饶都没用,只能被迫承受,在那片滚烫的怀抱里,一直被他人掌控。
杨疏阳倏地惊醒。
因为停电,睡前她没想起关灯,现在电已经来了,白炽灯晃着她睡眼惺忪地眼眸,她呼吸不平稳地把脸蒙上被子。
现实生活中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看文时,她会觉得这种桥段很爽,男主特有张力,会让她心跳加速。但若是在自己的床上,那无疑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杨疏阳不想这样,完全不想。
所以这也她迟迟不敢尝试的原因。
更何况她最近事情有点多,那种事还是找个有空的时间再细想吧。
最近不止网店线上接的单要赶货,线下还被大学手工社的朋友邀请去夜市摆摊。
那个朋友跟她同一届的,但两人不是一个专业,做的手工也不是同一种。只是她朋友廖宜嘉出去摆摊,想找一个人陪在一旁而已。
杨疏阳全职做绒花,朋友则是全职做黏土。
绒花和黏土,制作材料上全然不同,不过黏土同样可以用来做发簪,甚至比蚕丝线做的花更为逼真。
刚才廖宜嘉又给她发消息了,与她约定摆摊的时间,说早些定好时间,好选择当天的好摊位。
由于她现在绒花发簪存货不多,能拿去摆摊售卖的只有几只。
杨疏阳想,着四五只发簪拿出去摆摊多寒碜啊。
她跟廖宜嘉发消息:【再晚几天吧。我现在手里没几只能卖的绒花。】
最后,两人将时间定在一周后。
这一天天的,有事做的很。
戴上前几年屯在家里没用完的医用口罩,杨疏阳两指尖捏起一条绒条,轻轻搓动,另一手拿着大剪刀打尖。
打尖时,被剪断的蚕丝线很细小,会随着清风漂浮在空中,稍微没有做防护措施,就容易将这些异物吸入肺部,造成感染。
等脖子像缺少润滑油一样咔咔响,杨疏阳终于是备好几只发簪了。
到了出摊那天,廖宜嘉当天还神秘兮兮地跟她说:“等到了夜市我跟你讲一件好事。”
到底是关于什么好事,在她的追问下,廖宜嘉也只透露出是跟事业有关的。
杨疏阳听了之后立即斗志昂扬。
与事业有关,那不就是与钱财有关。
她之前跟父母吹过牛,说要狠狠挣一笔钱,吓死他们。
作为摊主,她们几个要提前到达摊位准备好,得在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摆好摊,牢牢地接住这一波流量。
她们两个在网上都开了小店,还会专程拍宣传视频,但流量依旧惨淡,几百几千的点赞,结果只引来几个人下单购买,还没在夜市摆一晚的摊赚得钱多。
原本是杨疏阳和廖宜嘉约起一块出来摆摊,只是杨疏阳随口跟程彤提一嘴,便多了一人参与进来。
“彤妹妹,你怎么带这么多零食来啊?”杨疏阳跟朋友嬉皮笑脸道。
“吃啊。哎,你这就喊对了。”程彤说。
昨天又是夜班,她刚补觉睡醒没多久,便赶来和朋友摆摊。整天在医院,好久没见到这样生机勃勃的人气,她异常有兴奋,“今天是你们两个人摆摊,你们当摊主,那我就当妹妹伺候两位姐姐。”
……反正她在医院当服务员习惯了。
“快快快,赐座。”
“这个糖好吃,试试。”廖宜嘉把糖分她们,“这还是我在网上买苏绣线店家送的几颗,然后被种草了在网上买了两袋,待会可以当赠品。”
“哇,这个不错哦。等下跟客人说话都是香香的。”
“把零食拿几包出去,摆在摊上,给买的多的顾客还能送一包零食。”
买零食的时候,程彤找收银员多要了两个袋子,用来装垃圾。
为了发簪摊子上美观,其余零食都被她们放在脚边,没人光顾时,手就不断在零食袋里翻找,但凡眼前瞥到有一个路人对她们的小摊投来感兴趣的眼光,她们立即就将那人变成客户,热情招呼。
当然,因为每个人性格不同,还有部分的人被她们的热情给吓跑了——躲在几米开外的角落,期期艾艾,犹豫着要不要前进看看。
程彤和廖宜嘉更外向活泼;杨疏阳则是手更巧,她便负责起给客人挽发戴簪。
天空被落日余晖映照成橙粉色,世界成了渐变色,掺杂进杨疏阳目之所及的尽头,她对着顾客温然一笑。
就连摆好的发簪也被镀上很温柔的浅光,吸引来更多的看客光临。
很多顾客不了解这些是什么制作的,她们三人手忙脚乱地讲解。
“小姐姐是没看上这根发簪吗?”杨疏阳看见一男人给自己同行的女生戴上发簪后,又取下来随手放在摊位上。
那女生看起来有些犹豫,杨疏阳注意到她是喜欢的,于是积极营业推销。
“你可以试试这个怎么样,和你衣服很配。”
尝试的路人变多了,有些人拿了发簪之后随意摆放,她们没及时整理,有些簪子互相搭着放,不想最开始每根分明的摆放整齐。
杨疏阳打算给女生推销另一根发簪,忽而注意到,刚才那男生放下的发簪是通草花,上面的粉绿色小菊花断掉几根。
她敢保证,这些发簪摆在摊上的时候绝对是完好无损的,人来人往,她也不确定是那男的弄坏的,还是前面的顾客弄坏后悄然逃走,让这个顾客无意间把坏掉的簪子拿去试。
欲言又止,杨疏阳瞄一下朋友在干嘛,尽量自然地侧身,和朋友打个商量。
男人心慌,注意力集中在发现他不老实的摊主身上,看什么都草木皆兵。于是,他先发制人:“你们卖的什么破东西,都坏了还卖!你看这东西,掉了好几个花瓣,晚上光线不好,你就是故意在这时候出来了宰人。”
好了,杨疏阳听了愣住瞬息,但也明白了,这不妥妥的贼喊捉贼嘛。
就是他搞坏的!
遇到糟心事,杨疏阳当即翻个白眼,放下顾客小姐姐的头发,看那男的怎么作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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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