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疏阳——”
第二日清晨,陆以则在她门口敲门喊道。敲了几次又等了许久,还是没人开门,心里不安升起,陆以则拿出手机给杨疏阳发消息。
【你不在家?】
昨晚睡前,他依旧没能逃脱掉被杨疏阳赶走的命运。
杨疏阳央求他,说要给她点时间处理一下才行。人生哪会常出这样的乱岔子,他不能接受如此荒剧,以己度人,杨疏阳想来也是不能接受的。
昨天杨疏阳对他又是安抚又是撒娇,揉着他的脑袋说:“我真的一时转变不了现况啊。小陆~你别逼我了好不好啊~”
这谁听了不迷糊?
他便一时心软答应了:“你慢慢想,空间我会给你的。”还接着贴心询问,“明早想吃什么?我明天早上买给你吃。”
结果他一大早买好了早餐,人就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他不免觉得昨晚的他有些好笑。
脸上笑意略充斥着荒唐,胸腔轻振,一声声笑带着气音发出:“这么逗我玩啊。”
怨气十足地打字发出:【我是傻子?】
对面没人回复他,门也没人开。陆以则回到家里,随手将手机丢成一条抛物线落在沙发上。
手机与沙发碰撞发出了一声闷砰,同时还伴随着“叮咚”的消息音弹出。准备到厨房的陆以则闻声立即转身,大步流星向沙发走去。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消息:【手机跌落提醒:手机发生跌落……】
陆以则看完消息……又笑了。心里烦躁,手上放松就把手机又落在沙发上了,这次照样给他发送了提示音,不过他已经被气到手抖了,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顺了顺心绪。
再一打开手机一看——刚才是杨疏阳发的消息!
忙里忙慌地解锁手机,陆以则立马眼睛一闭。
没收到她消息的时候又焦急,收到了……还不如没收到。
书羊羊:【你说是就是吧,我都听你的。】
配图了一个很乖巧的跪坐小人。
【我回家了。】
【小猴子背书包.jpd】
光是隔着手机看杨疏阳发的表情包,他都能联想到她那副讪笑的样子。
陆以则嗤笑着发消息:【记得回来。】
他不痛不痒地发了这个消息。不然能怎么办呢?话说得硬了,隔着手机他也不知道杨疏阳会不会觉得他在凶她。
但发语音,现在的他说话肯定会很装的。
装可怜。
这没用。昨晚杨疏阳没有因为他装可怜就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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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在威胁你吗?完了,你回家就会完了。”程彤一脸坏笑地看着杨疏阳说。
杨疏阳对好友的这副嘴脸很是无语,嘴角下撇。
昨晚心事杂乱,今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在床上发呆了半个小时,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于是就给程彤发消息。
好在程彤今天休息。
早上见到程彤的时候,她还是很关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可一当杨疏阳把发生的荒唐事告诉她时,她就变成这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了。
当时程彤嘴里不停地说:“我去,我去,吼吼吼吼吼。”
原本还哭丧着脸替她讲解离谱事的杨疏阳瞬间绷不住了。
变成又哭又笑。多离谱的事啊,多倒霉的事啊,程彤居然一点都不为她掉一颗眼泪。
哦,掉了,程彤笑到最后都干呕了。
“……”
杨疏阳佯装严肃,想让程彤明白事情的严肃性,可只能断断续续装几秒。
两人用不同的方式哭着笑。
程彤还说她是黄狗儿飙尿。
这是她们这里的俗语——又哭又笑,黄狗儿飙尿。
杨疏阳笑得难受:“我服了啊。”
听见程彤问的话。
杨疏阳看着陆以则新发来的消息,猜测说:“应该不是威胁我。他脾气挺好的。”
程彤啧啧两声:“照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你俩到底是谁最惨了。”
杨疏阳给她肩膀一拳:“你还知道我惨啊,那你刚才笑得那么开心。”
“我活了二十几年,就没听过你这种事。”程彤大喊冤枉。
听她这么说,杨疏阳想起昨晚对于自己的新发现,支支吾吾开口说:“我跟你讲一件事啊,你别觉得奇怪,好吧我也觉得奇怪,你要是觉得奇怪就奇怪吧。”
她话说得笼统,程彤听不懂,于是霸气打断她。
“说!”
杨疏阳声若蚊呐:“我昨天发现啊,我的xp好像多了一种。看陆以则这种平时悠游随性,对我常常乐呵呵的人,因为一些事变得有点脆弱,我就感觉对他有点说不上来的新奇和兴奋。”
说到后面,杨疏阳已经把衣领扯到嘴角边上了。
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程彤安静下来,认真思考一番,回答道:“或许是因为他这样,你会感觉自己对他来说比较重要吧。”
杨疏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说:“大师,我感悟了。”
“不错,悟性极佳。”程彤接着问,“这几天就呆在我家?”
“你不是刚好放假两天嘛,我就在你家陪你两天啦。后面再回家住几天,已经跟我妈讲了。”杨疏阳说。
“姐妹儿,”程彤拍着杨疏阳肩膀,郑重其事说,“有事记得跟我说。”
“我知道的,不会让你担心的。”杨疏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居然有点感动。”
“……”程彤一下沉默了,盯着她欲言又止。
杨疏阳:“怎么了?有事就说。”
程彤良心难安,说:“就是有些良心痛了……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想多听点八卦。”
“……”
杨疏阳缓缓扯平嘴角和她对视。
程彤讨好地眨眼。
在程彤这里玩了两天后,下午准备回家的杨疏阳接到妈妈的电话。
妈妈说她等下要去应酬,估计得喝酒,让杨疏阳记得去接她。
杨疏阳一口答应,反应过来后问:“欸,平时不都是我爸去接你吗?你们也吵架啦?”
“别提他了。还没开始应酬脑子就痛起来了。”杨毓夸张道,“你爸可烦了,一直在给我发消息——也?你跟谁吵架啦?”
陆以则怎么没一直给她发消息?这两天她就时不时收到几条而已。
杨疏阳还在想陆以则,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里有破绽,被妈妈这一问,心脏忽地一跳,遮掩地回复:“朋友,跟一个朋友吵架了。”
“闹矛盾的话能说开就说开试试。”杨毓说。
“我敢肯定,我爸给你发的消息,你基本上都没回吧。”杨疏阳还是很懂她妈妈的。
杨毓:“……”
“挂了。这边在跟你聊天,那边还有消息不断弹出来,挂了啊。”
听着嘟嘟嘟的声音,杨疏阳悄悄吐槽:“哇,不回他的消息还秒看?还把自己女儿的电话给挂了。”
等后面时间差不多了,杨疏阳去到餐厅接杨毓。她按照妈妈发来的包厢号,往包厢走去。其实她在门外等就可以的,但她担心妈妈喝酒状态不好,需要人照顾,所以就直接在包厢外等着。
她到了包厢附近,便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爸?”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闻言转过头来,郁郁的表情陡然扬起笑脸。
他说:“你妈叫你来的?”
杨疏阳点头,但很快就被他爸赶着走。
杨爸:“这边不用你了。你来了我就没位置了啊。听话啊,你回去玩吧。”
“跟小孩子讲话呢?”杨疏阳猜,她爸肯定是追着她妈来找机会道歉的,“我妈今天才跟我讲了,闹矛盾的话能说开就说开试试。”
杨爸:“我能不知道嘛,这不是追着来门口了。”
杨爸让她到大厅去等他们,杨疏阳走前万般强调:“你们走的时候要喊我啊,千万别把我搞忘了。”
她往大厅走,半路上不过是低头看了几眼手机,就被人给撞到了,手机“砰”地飞远了。
撞她的人急忙向她道歉,可杨疏阳现下顾不,惊呼着朝前方仿佛在练习漂移的手机追去。
可见那人有多着急了。
撞她的力道可大了。
她的视线一直是往下的,直到前面有一个人先她一步把手机捡起,再递与她,这时她才知道撞她的那个男人是在追陈路林。
杨疏阳检查着手机,嘀咕:“还好没坏。”
“你以后还是离他们家远点。”陈路林站在她面前劝道,“他家克你。”
“什么意思?”杨疏阳看了眼追上来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脸上有明显的几道皱纹,表情慌促,额头汗水冒出。他应是有很重要的事要找陈路林。
陈路林却不太搭理他,还当面说他的不好。
陈路林:“上次那个不听话小崽子就是他家的。”他又对那男人说,“刚才我们已经谈清楚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讲的了吧。”
“陈总,还有的……”男人讪笑道。
“走吧。”陈路林朝杨疏阳说。
再次确认手机没坏掉,杨疏阳点头跟着他一起走了。她还有些好奇:“你要把他们搞破产?”
“你还在看那些小说?”陈路林想起高中的时候。
杨疏阳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她和陈路林不熟,很是疑惑他怎么知道的。
“高中的时候,你看小说被老师抓到好几次了。”
杨疏阳努力回想,倏地一顿,感叹:“你记忆力真好。”
陈路林轻笑,接受了她的夸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这些小事记得很深。
“那是我同桌。”
陈路林看向她,杨疏阳微微一笑,好像带点嘲讽。
陈路林不觉尴尬,若无其事回:“哦,是她啊。”
“我严重怀疑你根本没想起我同桌是谁。”
“没,对她还真有点印象。”
“你肩膀怎么样?刚才手机都飞那么远了。”陈路林关心道。
从刚才开始杨疏阳就感觉到肩膀有些发痛:“有点感觉,但还好。”
“严重的话,我陪你去医院。”
“你有些夸张了。”
看见快到转角,转角一过就差不多到大厅里了,杨疏阳准备跟他道别。
转角时却发现不对,眼前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她骤然噤声,脚步一顿,心胸腔里猛地一沉。一声极轻的呼吸声进入到她耳里。
那声音很轻,像是被刻意压着,但在中这个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她受惊地转头看向转角处的墙边。
陆以则穿着一件简约随性的黑衬衣,姿态松散地靠站在墙壁上,提不起劲的眼皮耷拉着落在她身上。杨疏阳一时被吓到,瞳孔扩大,整个人凝滞了几秒,没缓过神来。
她没动陆以则也看着她没其他反应。
只在陈路林觉得自己似看清目前的状况,被逗笑了一声。
这种情况,他最是了解。
一声笑召回了杨疏阳的思绪。既然陆以则不讲话,那她就故作镇定地离开了。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难道陆以则不是来找她的吗?怎么还不拦住她啊?
杨疏阳脑子里想着事,身体上像个无头苍蝇,蒙着头往前走,陈路林跟在一旁,问:“吵架了?他的错你的错?”
后面他们不顺路,本来陈路林只打算同行这一节路的,但刚才他看见那个男人向他瞥来的视线,似乎是把他当情敌了。
那男人对他脸色,有些让人不满啊。
遇见了陆以则,又因为陈路林的话,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些离谱事,心里变得满是郁闷。
“我的……”她微微有些局促,眨了几下睫毛。
“你的错也没事。”陈路林说,“帮你一把。”
“怎么帮?”杨疏阳好奇,他都不知道她和陆以则发生了什么事。
陈路林凑近了她准备开口,杨疏阳见他表情不对,便抬手挡着他:“你要打什么坏主意。”惊叹一声,“啊,你要打我的主意?!”
杨疏阳的神态显然是在开玩笑。陈路林只在高中和她有相处,翻出高中的记忆了,她好像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吧。
变化有点大。
他不在意诸多变化,视线向后瞟去,看着快步走来的身影,想着,要得效果估计也达到了。
“我先走了。”陈路林说。
不是才说要帮我的吗,没又要走了?杨疏阳不明所以地点头。
“还盯着他不放呢。”
熟悉的男声落进杨疏阳耳朵里,她从中听出了满满醋意。
陈路林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杨疏阳看着终于追上来的陆以则,说:“刚才你看见我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刚才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还以为你有新欢了。” 陆以则定定看着她眼睛,似笑非笑,问,“是我以为的吧?”
莫名的,杨疏阳没选择正面回应。
我真的是不安好心……
杨疏阳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