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陆以则的心情不太好,情绪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任人一看便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李承安问了他几句,他也随便应付了几句。
不想讲,不该讲。
李承安只知道他们吵架了,杨疏阳已经好几天不理他了。所以刚才李承安速度很快地给他发消息,说在这家饭店看见了杨疏阳,让他赶快来求和。
于是他就赶来了。
“今天有答案了吗?”陆以则单刀直入。
“没。”
她声音很小,陆以则似听出一些……心虚?
他皱眉疑惑,但也没找这个点追寻,换个话题问:“那今天可以跟我回去吗?”
“我是回我的家,而我家恰好在你家隔壁。”杨疏阳觉得他怪可怜的,想着,他求她半天了,总该给点结果给他吧。
陆以则:“行。不躲着我就好。”
回去的途中他们两人都很安静,霓虹夜色纷乱地在他们之间舞动,晃得陆以则眼睛痛,他忍受不了,紧闭了下眼,冷冷开口问:“今晚你和他一起吃饭的?”
没人回应,转头看先杨疏阳,发现她在用手机和人聊天,手指打得飞快。
手上回应人倒是快,嘴上倒是闷不做声。
或者说,只是不想回他。
杨疏阳刚才还一直提醒她爸,说走的时候不要忘记她了,结果现在却是她把爸妈给抛在脑后了。她爸才给她发消息,问她人在哪里。
一心难以二用,像是后知后觉才听见陆以则的问题,她草草回了一句。
“不是。”
很简约的一句。
陆以则发出一声哂笑,看着亮起的绿灯立即加大马力,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到家。
一下车陆以则就扣紧杨疏阳的手腕,好让自己能牢牢抓住她。
“跟他还没聊够吗,你都到我身边来还在跟他聊天?”
被他这样一问,杨疏阳满头雾水。他怎么会觉得我在跟陈路林聊天?而且他的语气,像是认定了她和陈路林有什么似的。
杨疏阳错愕,不满道:“你在乱给我扣罪名。”
陆以则听笑了,轻嗤一声,说:“我能给你扣什么罪名?我用什么关系给你扣?”
他罕见地爆发了戾气。
风雨欲来的闷热气息,让杨疏阳跟着一激灵,背后透着股燥热。
这是全把问题抛给她回答了……
“说说啊,我们的关系。”他步步紧逼。
仿若雷雨的前奏,直贯而入杨疏阳的双耳。
“我们没什么关系。”杨疏阳同他置气。
争吵的时候就是容易上头,说出口的话里都带着石破天惊的冷淡。
陆以则怨气难解:“是,我们没关系,你跟他有关系。”
“对!就是跟他有关系。”杨疏阳竟难得犟上头了。
同学关系,同类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反正乱七八糟的关系为了吵架她都能胡扯出来。
“又顺着我讲?”陆以则听她顺着他的话应下了,表情一时多了些怔松。随着一声忍不住的轻笑,他将怨声带过,嘴角噙着笑,说,“我是不是不该这样说啊?不然拳头全反弹到我身上了。”
关于吵架这事,陆以则点到即止。
他语气突然断崖式跌倒,杨疏阳酝酿的激昂情绪近乎烟消云散。她知道自己有时候跟非牛顿体一样,别人凶她就凶,别人态度好她就态度好。
她没好气地说:“顺着你讲还不好?”
“前天说我是傻子。”陆以则眼里有淡笑,看着很平时差不多,“这也要我认?”
“谁让你自己要问的。你的错。”杨疏阳剜他一眼,把一切归咎到他身上。
“好啊,再跟你讲话我就是狗。”陆以则冷声道。
杨疏阳哂笑,头歪向另一边不看他,对他表示不屑一顾。
在双方沉默间隙,陆以则脸上扬起笑容,一看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杨疏阳用余光瞥见了。
果然,陆以则嘴角一咧,促狭尽显:“汪汪。”叫完后又若无其事地说,“可以,我的错。那你让我再多问一句,要不然我真的难受。”
“你就是给自己找个当狗的借口吧。”不正经的叫声惹得杨疏阳脸颊绯红,笑骂道,“烦死了。”
骂完她装作不想理他了,电梯门一打开,她便似风一样不留情,快步进了自己家里。
陆以则非要跟进来,她不想让的,但赶不走。
她知道陆以则要问什么,于是放下怼意,细声细气地认真解释:“我跟他没关系。”
陆以则郁气未散完,不过听了她的话,他再怎么都要表现得醋意减少,伸手掐杨疏阳的脸颊,一字一顿:“那我心里舒服了。”
他的语气莫名地让杨疏阳忍俊不禁。
好奇怪,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居然就在三言两语下消失了,回到了平常时的相处模式。
不过想起吵架是谁开的头,杨疏阳又冒出来点气,冲他冷嗤一声:“哼,变脸真快。”
“你觉得我刚才是在跟你吵架?”陆以则问。
“哇塞,不是吗?语气那么差。”她这句话没有任何起伏。
“对不起,我语气差了。”似是黏在杨疏阳脸庞的手,又捏动了一下,陆以则闷闷地说,“可我更多的是怨。你知道的。”
他语调很轻,逸在暧暧空中,却撞得杨疏阳一颗心乱跳如麻。
杨疏阳瞬间感觉自己心脏被击中了,眼睛瞪大怔怔地望着眼前男人桀骜的眉眼在此刻耷拉下来了,轻柔的嗓音勾着她。
上次的陆以则想必也是这样吧。杨疏阳越想越觉得可惜,那时只听见了陆以则的可怜兮兮的声音,却没看见他可怜的样子。
蓦地被击中,杨疏阳表情还没来得及掩饰,就被陆以则看得明明白白。
恍然大悟后,陆以则露出明晃晃的笑意,调笑意味极深地说:“哦~原来乖乖你喜欢这种啊。”
看来装可怜是有用的。
杨疏阳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怎么就直接戳穿了她!
杨疏阳嘀咕:“我感觉自己有点坏了。”
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喜欢把人吊着。
“可不是嘛。在用我的东西,但又不给我名分。”看杨疏阳嘴角成一条直线,表情逐渐忧郁起来,陆以则云淡风轻道:“今晚还要用吗?”
“你不要这样了。”直白的话让杨疏阳有些局促,磕巴着说,“你明明……是想要名分的,但你做的全是不要名分的事,你别这样了。”
陆以则毫不在意:“想法是随时都会变的,尤其是与你有关。离你远的时候还能不受影响,就想着,我也人啊,也是有自尊的,但是你一出现在我身边……”他深呼一口气,企图将满腹郁气呼出。
他悠然道,“我还是觉得你最重要。名分而已,还不是你给的头衔。”
对他此般说法,杨疏阳是难以理解的,思忖片刻,问:“如果我一辈子不给你名分呢?一直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个人都不会答应。所以你别这样了。”
杨疏阳好心劝他,“别把选择权全权交于我手。”
陆以则这个棒槌却只听见最开始的一句,他问:“一辈子?好啊。”
人是怎么呼吸的?等等,杨疏阳搞忘了,一口气没提起来,险些昏厥过去了。回过神来又是云里雾里的茫然。
她这副反应把陆以则给逗笑了,捧着她的脸颊,边亲边捏。瞳孔里只倒映出她的身影,眉眼弯着,像是怎么都对她爱不够。
“好了,不要再亲我了。”杨疏阳冷静地推开他。
陆以则安静下来,杨疏阳侧头看他,四目相对,笑意忽地显露。
杨疏阳怪他:“你好没骨气,我都已经那样劝你了。”
陆以则也不辩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弄她的指尖。痒痒的。
他不自觉软和了嗓音:“晚上一起睡好不好?”
“嗯。”杨疏阳本能地点了头,再一反应过来……能怎么,说的话又不能撤销。
……
暗夜浮沉,杨疏阳还在哭,身后的男人抱着她,体温烫着她。
“陆以则你好烦!”
“嗯。”很烦人的人低低应了句。
杨疏阳愤愤不满:“你这样会让我的良心很不安。”
明明他们都已经把错误的关系挑明了,而她还在用那种关系对待他、享用他。
陆以则毫无愧疚之意,擦拭掉她的眼泪,温声安慰:“好了,乖乖别哭了,这次是我主动的,下次也会是。”
“所以跟你没关系,你自责什么?乖,先好好享受。”
杨疏阳哭腔明显:“都说了让你不要讲这种话了!你一直在教我怎么欺负你……”
她这是在委屈?陆以则一愣。但又感觉不像是委屈。
怀里倚靠着他的女孩,还在哭着说:“……而我也那样做了……”
陆以则停下动作,发懵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手里下意识安抚她:“都说了,我本人是乐意的。别哭了乖乖。”
吸了吸鼻子,杨疏阳说:“这番话你以后别对着女生讲。”万一那女生当真了,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呢?陆以则真的是太低声下气了。
“等过几天我要去找一趟许文漪。”她抱怨,“她怎么这么忙啊?我去她公司找她,那边人都说她没空。还好我查到她家要开一场晚宴,过几天非得找她要说法。”
“我陪你去。”陆以则像是开了一键跟随的代码,仿佛就该跟着杨疏阳一路,而他本人心里还处于摸不透的怔愣。
“不要。”杨疏阳拒绝。他跟在一块会影响到她。
“好。”
杨疏阳狐疑,挂着泪珠的眼睛亮晃晃地望着他,断定他没安好心:“答应太快了,有诈。”
“不信我?”陆以则失笑,一边用力。杨疏阳立刻便坐不稳了,跌在他怀里,哼声被榨出。
头发黏在她沁出汗水的脖颈和脸部,杨疏阳觉得难受便从表情里表现出来了,时刻关注她的陆以则自然是注意到了,替她整理好了乱掉的发丝。
“……你上次根本不管我。”杨疏阳含混地说出。
“我错了,以后我都会收着脾气。”
“……也不用。你脾气已经很好了。”
“要的。”
听了他的回答,杨疏阳想对他坚定地说,你不用一直顺着我,可下一秒陆以则的话让她把话咽了下去。
“要的,我还要。”滚烫袭来,陆以则搅动着她的舌头,纠缠间,他在她唇齿间这样说道。
杨疏阳气急:“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嘶,咬到我舌头了。”
陆以则眉头微蹙,眼尾下垂——这不是在装可怜那是在干什么?!
杨疏阳见状移开视线,接着说自己的正事:“你和许文漪到底有什么冤仇?”
“可能是我的出现让她有了些危机感。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还是在初中,她坚定认为我是她家的私生子,就老是针对我,等后面长大了她发现更看不惯我爸,然后两方都针对起来了。”
“你在那个家里待着不好?”问是这样问,但答案杨疏阳心里已经有了。
“没。”
杨疏阳松了口气。
“我没怎么在她家待过。”陆以则说,“初中我就开始住校了,只不过跟她同一所学校,在学校会碰见几面。”
“你一个人啊?”杨疏阳没经历过,连预想都没有过,所以她很是震惊。
“人可多了。初中宿舍八个人一个寝室,洗澡都要靠抢。”陆以则有意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