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疏阳趴在枕头上，她现在的眼泪是从眼眶里沁出来的。陆以则看出了区别，就问她：“你怎么老是哭成那样啊？跟被舒服哭不一样，就单纯像是被人欺负哭的，这也不是那种‘欺负’，就是哭得很直白。”
不都是哭吗？大概是他见过很多女人哭，所以能看出来她哭得不一样。
杨疏阳的埋在枕头里，眼泪洇出，点在浅色的枕面上，晕染成几朵深色的花。
陆以则见她没出声，便和往常一样去逗她，谁知把她一翻开，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杨疏阳被人扒开了，紧接着又把自己藏起来。
他心里蓦地揪紧，哑声问：“怎么了？”
难道是他把杨疏阳欺负哭的？
陆以则蹙眉，凑近了去安抚她。她年纪也不大，比他小一岁，是第一次谈恋爱，和男人做这种事不过几次，而他却玩得没个度，把人欺负成这样。
“……没事。”细嗡嗡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怎么听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没事，觉得难受就不和他继续下去了。
可是……
算了，这种关系就是这样，本身就不是靠感情支撑下去的。
他们的开端，就是她带着对冲进新鲜事物的勇气直冲向他，现在被这段为了开心而开始的关系束缚住了，不开心了，那她就带着最开始的勇气，破开这一切。
没事的。
没事。
杨疏阳说是这样说。第二天，陆以则看着眼前的女生，感觉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你还不出门吗？”杨疏阳随口一问。
陆以则今天不是还有拍摄任务吗？
陆以则抱着她，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闭眼说：“想在家陪你，所以请假了。”
“陪我干什么？”杨疏阳想不通，迟疑一下，说，“要不然我陪你吧。陪你去上班。”
“好。”陆以则现在只想听她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到了拍摄点，他反悔了。
不远处，他的朋友李承安正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在讲话。他觉得那男的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然而下一秒，和他紧挨着的女生，带着些微疑惑，声音清脆地说：“陈路林？他怎么在这里？”
问出问题后，杨疏阳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的人，等他回答，恍然想起他们又不认识，便说：“你上次见过他的。”
“不记得了。”陆以则拉她进休息室，“我们进去坐着。”
他没想到，那个叫陈路林的人没来，李承安倒是跑来了，还在他们面前开启了话题，关于陈路林的。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
李承安惋惜：“如果他不是上面派来的总监就好了。他那身材、长相，当模特太合适了。”
“其实差点你就可以如愿了。”旁边有人插话。
听这么一说，除了杨疏阳和陆以则以外的人都有些好奇。
那人接着说，“我听说，其实他家里乱的很，他差点被赶出家门了。被赶出家门的话，他就成了平民一个，那时候李哥你就可以如愿了。”
只要圈子参加得多，多多少少都会从七嘴八舌的人中拼凑出一个豪门恩怨。
比如那人说之后，有人补充起了他所知道的：“我知道一个不算秘密的事，”他提前说好，“网上有人报道的，不是我瞎编的。他爸有小三小四，他妈有小五小六，当时曝光出来的时候，我买的他家的股票都跌了好多。亏惨了。”
陆以则依旧不感兴趣。天气炎热，即便才走一小段路，他都看见了杨疏阳额头冒出细汗，进了休息室，他给杨疏阳倒了杯冰水，好让她喝了凉快一些。
他们讲的事，与真相的确大差不差，杨疏阳大概也知道点，但她不想去讨论。
陆以则递水给她，一旁八卦的声音不减：“那他小时候是不是过得不好啊？”
“欸？”杨疏阳去接那杯特意给她调配的淡紫色渐变气泡水，当她握住杯壁，才发现陆以则不想放手。
这小陆，又故意玩她。
沁在杯壁外侧的水珠，湿乎乎沾了她一手。她没缩回去，他也没递过来。
在无声的争夺战中，杨疏阳抬眼盯着他。
陆以则的眼尾微微低垂，处在阴影之下的眼眸情绪晦暗不明，是蒙了雾气的窗，看不清，但就想一探究竟。
轻微拉扯中，气泡水吐出泡又破裂，水波晃荡，荡着冰块，叮当碰壁。
“小陆！”女生饱含怨气地喊他名字。
不知道那个男人的“lu”是哪个“lu”……
难以言喻的气堵在胸口，陆以则嘴角勾起笑，涩声说：“换个喊法，换个我就把水给你。好不好？”
“？”杨疏阳干脆地喊，“陆以则。行了吧？”
“噗嗤”一声笑传入她耳朵中，随后，原先的谈论声哗然退去，一个男生高喊打趣道：“给我们陆哥喊小陆，多离谱啊。听着像在喊‘小二’。”
的确是这个意思，杨疏阳想，她就是把他当店小二指挥的，所以让陆以则帮她做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喊他“小陆”。
以前他都是乐呵呵回应了，这次还不愿意了。
看眼说话的人，杨疏阳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可能是就像这人说的话意思一样吧，陆以则是觉得被她在同事面前这样喊没面子了。
他以前不这样啊。
“我们两个在卿卿我我，你非得来当电灯泡是吧。聊你的八卦去，最好是被新来的总监听见。”陆以则扬起嗓子笑骂道。
不与她争了，拿水杯的手递向杨疏阳，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骨节微微动了下，吸引走了她的目光。
……最晚的最后，他也是这样动的……缓缓的。
说完，那几个聊得最欢的人脸上一变，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静谧的休息室内响起，有一个人被说得心虚，起身打算去开门查看，好让自己放心。
其实本来他不害怕的，但就是陆以则那样一说，搞得他有些心慌了。
结果他心慌对了。
他还没走到门处，门就被打开了。
先才话题里的主人公——陈路林出现了。
陈路林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脸。刚才他们已经见到过这个新总监了，知道他的表情的确就是这样死板……至于那些谈论的话听没听到，就不得而知了。
新总监没说什么。
可他不该待在这里不走啊。
大概是听见了。气氛凝滞，杨疏阳猜到了事实，转而背对僵硬的众人，面对着桌面上的大片镜子，悄然偷看怪异的场景。她喝起气泡水抿嘴偷笑，眼神一晃，却与陈路林对上了视线。
她快速眨眼躲避。
休息室里镜子很多，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也没关系，陆以则还是把很多都看见了。
他视线没有刻意追逐，只随意一瞥，就看见了。
其他人，包括他都似乎被沉寂的气氛压着了，而杨疏阳在对着镜子点头微笑，眼睛往上抬……目光正是在与镜子里的另一个男人相汇。陈路林也朝她点头轻笑。
“杨疏阳。”
被他打断了。很好。
“嗯？”杨疏阳看向他。
陆以则移动凳子靠近她，低声问：“你和他很熟悉吗？”
“一般吧，高中的时候是同学。”
“你高中是在哪里上的？”他对她知之甚少。
“嘉陵一中。”手机收到消息，杨疏阳低头回消息，一心二用，自然对陆以则就冷淡了些，不过她没察觉。
但现在场景敏感，陆以则跟着全身每个细胞都变敏感，杨疏阳在手机上回消息，他居然心头一跳，转头看了眼陈路林是否在玩手机。
陈路林没有玩手机。
真是的，他到底在乱想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就是感觉今天的杨疏阳对他很不对劲。
吞下一口不成立的闷气，他随意闲聊道：“我们同一所学校，居然没见过你。”
“应该是我没有见过你。”杨疏阳还在低头玩手机，没看他一眼，说话的语气比他还随意，“毕竟我可是常年在年级光荣榜上呢。”
“对了，我后天有事，你就别来找我了。”
上次参加宴会，杨疏阳答应温南水，遇到困难可以来找她帮忙，她能帮就帮。刚才温南水就来找她了，说是后天要去相亲，看了照片，那男的挺好看的，就想着试一试。
温南水最后一句：【睡到就是赚到。】
妈呀，她身边的朋友怎么都这么直白啊？
当然，杨疏阳认为自己也不遑多让。
“你别这样说话。”见她没打字发消息了，于是陆以则见缝插针，捏住她的手指，男女各一只手，十根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缠绕、轻捻，柔和相融。
光这样……喉结滚动，陆以则挪开视线，说：“这样听起来，你像是不要我了一样。”
也快了。
“没有。”我可真不老实啊。杨疏阳想。
因为心虚，她又开始玩起手机了。
杨疏阳对他好冷淡……陆以则眼眸下垂，盖不住被女朋友冷落的郁色，在镜子里显现。
看着自己提不起劲的模样，他几乎是一激灵。
想到上次那个男人的话了。
——那人说他和陈路林长得像……
陆以则视线转向陈路林那里，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位置，灯光把男人照得轮廓分明。
那人眉骨锋利，不笑的时候微微向下，让人觉得冷淡，甚至有些凶。
陆以则移开视线，手中无意识地弹弄杨疏阳的指尖，滴滴点点，轻易便感染到他的心里，嘴角漾出笑意来。
看吧。
我和他才不像。
向来喜欢张嘴把话说清楚的人，在这上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了。
快完结了，还有几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