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则笑了,搬动椅子离她更近。
“你干什么?”杨疏阳瞬间反应过来,一时失笑,“我说的是纸巾放在你右边的口袋里,这样就离我更近一点了,方便我拿。没让你把位置也搬过来。”
“就这样将错就错。”陆以则无所谓的模样。
无赖似的。杨疏阳眉眼带着淡笑,嘴角却是往下压的,还无语地瞥了眼他。她没说话。
跟无赖讲不清,索性就不讲了。
他爱咋就咋。
就一顿饭的时间,尾声很快到来,大部分人已经放下筷子了,杨疏阳也是。她和左右两边的人讲话张嘴的次数,比吃饭张嘴的次数还要多。
现在的她,正在和陆以则讲话。
但她已经不经意瞟了陆以则旁边那个男生好几次了……准确来说,是那个男生看了她好几眼了,次数高到她有些感到不适。
……当时她偷看陆以则的时候,他不会也那样觉得吧?
心有疑惑,她收回望向别人的目光,游离的视线一时没回过神来,显得有几分怔松。
意识到她在分心看谁,陆以则话音骤停,原本正常的语气突然变化了:“他是我弟弟。”
“啊?”杨疏阳扭头看他,眼里震惊冒出。
听这么一说,她也就明白了,对着陆以则悄声声说:“我就说呢,他刚刚一直在偷看我。”
“亲的啊?”她又问。
“不是。”
“表的?”
“算吧。”
什么叫算吧……不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杨疏阳眼神变得狐疑。
不管是在拍摄地,还是在这局饭桌上,她没看到所谓的兄弟俩讲一句话,坐倒是坐得近,可眼神交流都甚少。
思及她和陆以则还没有熟悉到能追问他的人际关系,杨疏阳疑惑属疑惑,话一点没多问。
“欸,你有纸吗?借我一张。”男生的声音悠悠传过来。
他声音是平常说话的音量,在交谈不断地餐桌上,耳朵算是灵敏的杨疏阳浅听到了一下。注意转移,她抬眸看见他是在跟另一边的人讲话,不是在问陆以则。
杨疏阳本想装作没注意到,毕竟又没来问她。
可猝不及防,他们视线又对视上了。男生眼尾下垂,竟有种向她求助的意味。
有必要吗?浑身一激灵,杨疏阳只觉得身上似被风吹过了,泛起一丝冷意,抬手搓自己的手臂回暖,猛然发现皮肤不对,一看,居然起了鸡皮疙瘩。
“……感觉有点冷啊。”她对陆以则说。
手往陆以则右边的口袋里摸索,找到先才那包纸,杨疏阳连忙丢给那个男生,像丢烫手山芋一般。
陆以则顺着纸巾抛出去的弧度盯上了段盛的动作。
这副表情是?
心里怎么毛毛的?
奇怪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杨疏阳脑子乱糟糟的,心思不集中。直到垂在肩前的头发,被一只手轻缓地拢起往肩后放,陆以则又熟练地把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穿我的外套。”
“穿了就热了。”
陆以则上半身刚扭到后面拿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听她这么说,又顿住了手:“披着试试。”把衣服盖在杨疏阳身上,“不会有穿着热。”
“好吧。”杨疏阳拢了拢披着的外套,其实她觉得自己刚才感到冷,完全是心理作用。
想到这里,近乎全黑的外套裹着她,暗香浮动,沉浸在思绪里的她,无意识中低头嗅了下散出的隐约味道。
这小小的行为,却无意间给外套的主人撩起些悸动。
陆以则趁着给她披外套的动作接近她。
“你对他这么大方,待会儿我要用怎么办?”
杨疏阳愣住,一想,他是在说她给他弟弟递了一包纸的事。估计他们关系是真的不好,给一包纸都要不满一句。
身边人这么小气,此时杨疏阳多了些不好意思。
她悄咪咪地说:“我不是带了两包纸吗,有一包打开只剩两张了,还有一包全新的。我给的是剩两张的那包。”
呃,这样听起来,感觉她也有些小气……
与陆以则对视,她似乎是看见其中空气明显凝滞了瞬,而后,他们相视一笑。
“我们小声一点,要不然好招笑啊。”杨疏阳压住音量说。
现在才发现要小声点?我早就听见了。段盛想。捏着小包纸打开一看,不是剩两张,只剩了一张,用完就没有了。
给一张纸也算大方吗?的确招笑?他垂眸轻轻擦拭嘴角。
陆以则说这样的话,不怕她会讨厌?
正和杨疏阳在呛嘴中,她被旁边的同事喊了一声,就暂时抛弃了他。
陆以则收起笑容,抬手拿左手边的水杯,头侧过去不经意间撩起眼皮,看了眼段盛。
段盛桌面上摆着一张用过的纸巾,而他本人看着在发呆。
心里越来越发觉不对了,这小子又想干嘛?
等杨疏阳跟别人聊完,他明知故问:“你不吃了?”
“我早就吃完了。”杨疏阳无语。
“那可以擦嘴了。”陆以则说。
“我擦了的。没擦干净吗?”杨疏阳还老实地问。
她说着就动手去翻陆以则的口袋,今天这顿饭局,她光去翻他口袋了,现在完全是熟能生巧了,一下就把一包纸拿出来了。
陆以则懒散往靠椅上靠,淡淡说:“擦干净了,我就单纯想给你擦嘴。”
杨疏阳嘴角下弯,对他更无语了。
陆以则偏偏笑得更欢了。
想到了什么,杨疏阳凑近跟他说:“哦对了,我忘了刚才我擦嘴用掉了一张纸了,其实里面只有一张了。”
“那他可真幸运,把最后一张被他用了。”只是说话间,他随意把视线扫向聚会的饭桌上,与好几个朋友视线对视上了。朋友在看他,他们那眼神似觉得他和杨疏阳有些腻歪了。
陆以则不但不心虚,反而有些得意。
他喜欢这样的场景,人多,热闹,讲话的时候需要咬着耳朵讲,他们都会知道他和她关系不一般。
“我去上个厕所。”杨疏阳说一声后,起身。
“我陪你。”
“男生不能进女厕所。”
陆以则:“……”
上个厕所的时间即使很短,杨疏阳还是习惯把手机拿出来看几眼。
手机界面一打开,瞬间弹出五六条消息。
是程彤给她发的。
【你身边有男人!!!目眦尽裂.jpg】
【速速与我相见!】
【盯.jpg】
光这点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程彤还发了好几个火爆辣椒的表情包。
打开手机是想玩的,没想到居然遭受到了撞击。杨疏阳整个人都不好了,看了下时间,程彤是在她和陆以则一起进餐厅的时候看见的。
杨疏阳打字:【你听我解释……】
无力了,看着好像渣女。
为了消化这些信息,她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是为了等程彤回消息,估计程彤会来找她见面。
程彤还没回消息,陆以则那个奇怪的弟弟倒是来了。
杨疏阳心里莫名打鼓,收了手机准备不等人了,打算回包厢里去。快擦肩而过时,她加快了步伐,却被他喊住了。
不知道喊她什么好,段盛望着她犹豫地“欸”了几声。
杨疏阳脸皮薄,这么一个动作便让她停下了脚步,不好意思无视他。
“看得出来你比较有钱。”段盛说。
“啊?”杨疏阳鲜少有不耐烦的情绪,拧着眉头,不解他的意思。
“不是不是。”段盛慌乱摆手,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很有钱的话还是自己留着,不要被骗了。”
“什么意思?”她起了疑惑。
段盛支支吾吾,嘴唇嗫嚅,看着是不知道这番话该不该说,可这一系列动作完了后,话还是讲了:“他爸品行不好……找了个有钱人,然后就和我妈离婚了……他也再回家过。”他笑了一下,“我妈前几天还在说好久被见过他了,都有点认不出他了。”
这关系……按陆以则说的,亲的不是,表的勉强算吧。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陆以则原来还是子承父业啊。
她问:“你妈妈也是在这边生活。”
段盛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句,回答:“……嗯。”
杨疏阳想,那他最后那句话就有些匪夷所思了。都在一座城市,想见面多不容易啊,尤其是陆以则还是兼职模特的,网上照片肯定老多了。
而且,怎么感觉这男的话里话外都在把矛头往陆以则身上戳呢。
她提建议说:“那你等下就可以去找摄影师要几张陆以则的图啊。”倏地,她想到什么,但一时又捉摸不透,问:“你好像很清楚。”
段盛一时呆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好在她最后还有句问句能让他接住话。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哦。”不知道他和陆以则中谁没讲实话。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杨疏阳似有些不以为意,颔首点头后又问,“那你知道他爸是多久干这一行的吗?”
问完后,杨疏阳骤然抓住了重点:他父母已经离婚了。
“好像从我小时候就开始了。”他讲这些时,有时候会觉得难以启齿,可杨疏阳看下来,审视到他脸上几乎是没有犹豫之色,好像与他无关一样,讲得毫无负担。
与那个和她对视就慌忙收回视线的人——好割裂。
他还想接着讲,杨疏阳不想听了,不禁猜想起陆以则小时候。
她对这男的下了定义:他不是好人。
下定义的刹那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胀在她胸口,然后轰然炸开。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难以言喻。
——她想去找陆以则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她敷衍地“嗯嗯”后便走了,路上打开手机看见是程彤回她消息了。
【还在吗还在吗?】
她回:【还在。】
程彤:【206旁边的走廊拐角见。】
206离杨疏阳吃饭的包厢很近,上厕所就要路过这里。
她回了个好,坦然赴死。
“接受审判吧!”
程彤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处跳了出来,喊道。
“你说你,暧昧期不跟我讲就算了,现在谈上了也不跟我讲一声。”
“不是……”杨疏阳怪难为情的,一时说不出口,于是换个话问,“你怎么也在这里,吃饭吗?”
“科室的老师请吃饭,而且来饭点只能是吃饭。”
“哦。”
干巴巴的问答。
“不要转移话题,我都看到你们卿卿我我了。”程彤表情苦苦的,都快伤心哭了,“太难受了,我真的太难受了。”
杨疏阳纠结不已,一咬牙狠心说、说,不好意思说啊。
她说:“你不要大声叫。”
“你对我凶起来了。”程彤愣住一秒,佯装不可置信。
“没有……”抬手搭在朋友肩膀上,杨疏阳做足了准备,缓缓而郑重地把真相砸在程彤的耳畔。她声若蚊呐,快嘴道:“他已经被我包养了。”
怕程彤懵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接着解释,肯定地说,“就是花钱的那种。”
“啊?——”程彤的大声惊呼被杨疏阳预判了,早就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这下便从容淡定地捂住了她的嘴,止住呐喊。
程彤瞪大眼睛,呜呜地叫,脸都涨成红番茄了,活脱脱像被人绑架了一样。脚步声渐渐传入耳中,有路人经过了她们,眼神古怪地看了眼她们。
杨疏阳立即放开程彤,以表示自己没有在真的在伤害人。
获得自由的程彤即可赞扬好闺蜜:“你居然完成了我们的口嗨!你以后就是我的榜样了。”脸还有些泛红,那妥妥是激动成这样的,她不可置信,“厉害啊。”
“……”
杨疏阳没想到她做了这种事竟然还能被夸。
她还以为她难等大雅之堂呢。
脚步声又传来了。抬眼一看,两位完成了目标的女生瞬间成了鸵鸟,埋着头。
走廊灯光敞亮,泛着融融暖意,陆以则只身从一旁走过,神色淡然,好似不认识杨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