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则带她坐的位置是在角落里。
这大概是没人使用的化妆台,桌面上没摆放过多的化妆道具,只有小半张桌子被摆上了饭菜,陆以则说着话时拉出椅子,当起了绅士,杨疏阳见状拿出范儿,带着傲气稳稳当当地坐上椅子。
她想了想自己的行为,不太确定地说:“算是吧。有时候去超市买东西,我还会看一下外观好不好看,选一个看起来不错的。”
不过这种花钱的事有点要求也正常。
“难怪上次把卖相不好的那个煎蛋给我吃了,原来是爱选好看的。”陆以则悟了,语气悠哉,转头低眸,凝着她的那双眼瞳中,似有真切情爱酝酿而出。
“——这么多人都在,也不多开点灯。不觉得暗吗?”原本室内闹嗡嗡的声音终于这一句从门口传来的话。
啪。几个灯的开关键被来的人一掌打开。
骤然散下的灯光,看着有形,像一层薄薄的网,将她整个人笼住。
她一时晃了眼,本能地垂下眼,扑扇着长睫,用微弱的挣扎抵抗,她以为好了,却不料抬眼又落入下一张无形的黏网中。
陆以则的目光太直,忽然让她连反抗都放弃了。
谈恋爱是他们两人的事,人多的地方,讲情话要小声。陆以则离杨疏阳很近,压低了声音,便显得有些可怜:“你要回回都选我,选好看的,审美不许变。”
循循善诱,黏糊糊的,似蛛网,杨疏阳放弃抵抗,任由对方顺着视线,入侵到心脏深处捕猎她。
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但没有自己讲话的声音。
浅浅一口叹息,陆以则说:“先前在干事的时候,我问的那些话,你回不回答我都开心。只是现在……乖乖,你应一句肯定的话,成吗?”
刚握上竹筷,杨疏阳以为跟之前一样装聋作哑就行,便准备吃饭了,但听了这话,她开始陷入沉思,转而笑嘻嘻地说:“成成成。”
“欸你这——”敷衍如她,陆以则一听就出现了副气笑的表情,嗤笑一声,“真想像在家里那样,一掌拍在你屁股上,教训你。”
杨疏阳蓦地涨红了脸,压着嗓子说:“哥!这是在外面!”
她没招了,真想把陆以则这糟心的人当大哥供着。
陆以则眼睛一亮,喜悦从不愿藏着,杨疏阳便一下明了了,得,一些乱七八糟的癖好出现了。
“好了,我不讲了。你后面慢慢帮我肯定这个答案。”好在陆以则没再继续为难她了。
他又找话说:“你上次刷到的那家餐厅,晚上去吃?我已经打电话预约好了。”
杨疏阳望向他,落入当时的回忆中。
当时是看一个探店博主拍的视频,就那一眼,馋瘾立马冲上来了。那时不过是随口跟他分享了一下,他说下次去吃。
她以为这个“下次”是礼貌回答,也就是下辈子的意思,没想到真的是下次。
杨疏阳嗓音甜兮兮地说:“你都预约好了,我肯定要赴你的约。”
不愧是接连不断地深入交流了好几天。明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却可以在他面前流露出这副样子。
——夹着嗓子打趣他……有些奇怪了。
杨疏阳后知后觉多了些不自在。
吃完饭,休息没一会儿,陆以则他们那群模特就开始了工作。陆以则一套衣服拍完,下场休息换另一个模特上场。
杨疏阳怕自己一个无关人员在拍摄现场会打扰到他们工作,所以只在角落里看了几眼。她短暂观赏了一把大世界换装游戏。
陆以则休息间隙来陪她了,杨疏阳说:“其实没必要的。”
“今天是你来陪我。”
这话杨疏阳听了开心。
两人在角落坐着挺好的,另一面是白墙,她被陆以则挡在了里面,好像小世界里只有他。感觉这跟在家里没多大区别啊。
拍了换换了拍,等陆以则再下场换装,便看见杨疏阳难得换了阵地。四五个人围在她周围,陆以则看出那些人是谁了——是妆造老师。
而杨疏阳手里拿着三两朵花,他在杨疏阳的家里见过类似的。
他走过去,问:“在聊什么呢?”
只见杨疏阳眉眼笑吟吟地朝向他。
“你女朋友真厉害。”一个跟陆以则较熟悉的妆发老师,对着走近的陆以则夸道,“多亏你把杨小姐带来了,帮了我们大忙。”
即便他才过来,对发生的事有些不明所以,却丝毫不耽误他被夸得与有荣焉。陆以则眉毛一挑,说:“那你再多夸夸。”
“哇,你倒是乐呵呵的。我又没夸你。”妆发老师拿着修复好的缠花,赶着要去工作了,走前对着杨疏阳接着夸赞,“厉害厉害。”
杨疏阳对老师笑了一笑,转而拿起桌面上等待她修复的簪花,看一眼陆以则,问道:“你拍完啦?”
“嗯。”陆以则拿起簪花端详,“我不过是离开一会儿,你就已经混入内部了。”
旁边等着杨疏阳帮忙的工作人员说:“真还幸好有她。本来这些手工做的东西就不能被压,结果那几个收拾发簪的人直接把堆在一个小箱子里压着。估计还挤了几下,有几个发簪看着完全不能戴了。”
杨疏阳刚才本来在角落的小窝里安静待着玩手机,忽然间,听见一旁传来烦躁的讲话说,注意力离开手机,她便从旁人的对话中大致了解了一些。于是就主动提起自己可以帮忙修复。
一道女声插入,是一个美女模特问:“那你们是不要了吗?”
“你又来捡漏啊。这几个你拿去吧。”
美女模特得偿所愿,嘿嘿笑了几声,把发簪递给杨疏阳看,问:“小姐姐,你能帮我修一下吗?我觉得这个勉强还能用。”
“可以可以。”
她眼睛好大,望着我的时候好可爱。而且好高,得有一米七以上了吧。是杨疏阳羡慕的身高,她仰着头咧开嘴角,话都回答完了,目光却没移开,眼珠子似被钉在模特脸上了。
停滞的动作引起了陆以则的注意,目光在两个女生之间流转,最后停留在杨疏阳的花痴脸上,忽而轻笑。
他调侃说:“你俩可别看对眼了。”
经陆以则这一打趣,女模特倏地开朗起来,很是主动地问:“杨小姐是专业做簪娘的吗?看你补救簪花的时候,好游刃有余。”
“是啊,我现在就在家自己干这些。”杨疏阳回答。
“做手工的老师我都觉得好厉害啊。”女模特表情很鲜活,一直在夸她。
耳根不出意外泛起了红,杨疏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尽力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但又怕冷落了人,她张嘴磕巴地应下夸赞。
今天的拍摄工作进入了结尾,负责人吆喝着说:“待会儿老板请客啊,别都走了。”
杨疏阳这才知道他们晚上还有行程,可陆以则刚才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吗?
她问陆以则:“你们待会儿还要去聚餐啊,你要去吗?要不我先回去。”
她今天答应来这里,只是好奇拍摄场地是什么样的,趁机来看看而已,他们老板请吃饭,她也不方便参与进去。就是不知道陆以则他要不要参加聚餐。
“不去。”
聚餐这事,陆以则早就知道了,但他心心恋恋着和杨疏阳去约会,就没把聚餐放在心上,也就没跟杨疏阳说。
这时,美女模特在杨疏阳身旁冒头,说:“一起去啊。今天你帮了忙的,不给工钱本来就亏了。”
经过半个下午的相处,已经有好几个人都和杨疏阳熟悉起来了,她们劝了几句,杨疏阳顿时有些动摇。
当她无声看向陆以则时,其实她已经很想去了……只是,餐厅都已经预约好了。
杨疏阳问:“你要去吗?”
她都问了,意思还不明显吗。陆以则顺着回答:“去。”
他的回答让杨疏阳高兴了。
收工比较早,到包厢的时候才五点。
她被几个女生带着坐。一边是美女模特,另一边则是陆以则。
陆以则旁边坐了一位少年。当少年落座在隔壁时,杨疏阳假装随意地多看了两眼。
他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青涩,和陆以则站在一起尤为明显。她看向那男生,正是巧合,他们视线相汇,男生勾唇腼腆微笑,下一秒就坚持不住了,目光闪烁低头躲避。
……这反应跟刚才差不多。
在休息室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当时她对休息室里的东西感到新奇,就像猫头鹰一样,差点把脑袋转成一百八十度打量休息室。后面让她暂停好奇的原因是,几乎每次她都会跟一个男生对上视线。
操作还莫名有些熟悉的味道。
杨疏阳还觉得有点疑惑,他怎么一直都在,他的拍摄已经结束了吗?
可能是因为无聊吧,就这么点事杨疏阳把这个男生记住了,他坐到陆以则旁边的位置上,她便不自觉看向他几眼。
好嘛……短短一小会儿,他已经从视线一跟她接触就移开,进化成了朝她微笑后再移开。
而陆以则完全不一样。她收回视线,顺便瞥了眼陆以则,他的目光迎上她,不过是浅浅对视半秒,杨疏阳心头跳动,恍然出现一种错觉:
他当即就要倾身向她,成了化掉的糖,黏在身上扯都扯不掉。
杨疏阳眨着眼,快速收回视线,心里感叹,他未免也太敬业了……多半是因为钱给多了。不过她之前想的是,他们也不会天天在一起,所以一万块钱差不多是够的,但按照现在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的时间来算,那钱肯定是不够的。
在满座闲聊声中,菜也上齐了满桌。
她随手关掉手机,没想太多地倒扣放在桌上,结果等夹了几次菜,油滴在手机上,她才想起手手机。
坐在位置上,她不到纸巾在哪里。
没上菜前,她记得看见了那一包抽纸的。
杨疏阳转头问陆以则:“我给你塞的那两包纸呢?”虽然是在问他,但手已经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摸了起来。
先才,陆以则看见她包里有两包纸巾,便不由分说地拿起装进了他的口袋。她很纳闷。
对上诸多疑惑的杨疏阳,陆以则气定神闲:“我是强盗。”
好好好,强盗行径,那一切行为就能说通了。
杨疏阳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次她才不要心里的话藏着掖着:“你的爪子长来就是为了犯贱吧。”
她对着陆以则的手背戳戳点点,看他没躲开的动作,顿时感到没人搭理的没劲。不管是吵架还是斗嘴,总得有人接招才好玩。
谁知下一秒,杨疏阳这念头还没转完,陆以则便面上不动声色,手上反手一抓,动作看起来游刃有余,似乎尽在掌控。
“欸,没抓到。”杨疏阳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嘚瑟。
陆以则骤然眯起眼睛,笑得灿烂,像是完全没被嘲讽到。
杨疏阳看得一愣,丢掉嘚瑟,真诚感叹,说:“哇,你这样一笑感觉年轻了好几岁啊。”
微笑暂停,陆以则不满,提醒她道:“我们只相差一岁。”
……哇,刚刚那句好像嘲讽到他了。
“我这句话没有说你不年轻的意思,但如果让你感到有的话,”杨疏阳毫不畏惧,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说,“那就是有这个意思。”
“越来越会怼我了。”他说,“我女朋友真厉害。”
“别学妆造老师的语气说话。”杨疏阳听见他对她的称呼,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怼陆以则,陆以则恶心她,这都不知道谁输谁赢。
谁能忍住赛后复盘一轮呢?
短暂复盘一轮,杨疏阳找他拿纸的时候,故意多摸了几下陆以则的大腿。
感觉到杨疏阳此时的热情,可对着满座的同事,陆以则只好把不能讲的话吞咽下去。
陆以则从左边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杨疏阳接过抽出一张,随后,便把剩下的放进他右边的口袋里。
她说:“离我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