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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什么?!”陆以则不敢相信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完完全全傻在了原地,喉结滚动,吞了一大口唾液下去,状似难以理解地问,“什么意思?”

杨疏阳不确定他是否是故意的,身经百战这都不懂吗,还需要她在重复一遍?

她脸颊被他刚才戳得发热,嘴皮子开了三倍速地讲:“我们的检查结果都是健康的,然后就是你先去洗澡然后到我家里来,我觉得第一次还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比较好一些,就是、就是你还是洗干净点比较好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走吧。”

无比清晰地确认了就是那个意思后,陆以则原本寒气逼人的身躯倏地燥热,浑身血流似乎都加速运行不止一倍。

天啊,我太勇敢了吧,居然就这么讲出来了。

洗完澡后,杨疏阳红着脸准备用品,从柜子深处翻出上次买的必需品,捏着手里的东西看了眼又烫手似的一下子把它扔远了。

小盒子在被子上因为惯性弹了一下,杨疏阳视线落到被子上,凑近检查一番,很好,是干净的。

床上用品她这周才换的……待会儿结束后还要换一次。

想到这里,杨疏阳甚是佩服自己的勇气,脸害羞得皱皱巴巴,仿佛蚊子附身了一样,低声嗡嗡闷叫。

心跳如擂鼓,往她嗓子眼横冲直撞,熟透的脸部埋在枕头上,眼角不知为何还没开始便已经溢出眼泪了。

最徘徊不定的时刻,莫过于决定好了但还没开始前。

她有些想后退了。

怀里抱着抱枕,杨疏阳感觉怪异感很强烈,明明只是想象,却在无限触碰到真实时,想象变得真切实感。

陆以则,你什么时候好啊……

都快一个小时了!

脑子里揣着那样的画面,等着马上变成现实,杨疏阳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快哭了。

眼泪从眼角悄然滑出,沿着脸颊缓缓下流。

大片水迹中它掉落得不明显,掌心的浓烈才是似水但又比水醒目,即使顺着手掌斜度而淌下地板,它也还十分突出。

因为那是自己的东西,所以陆以则只是眯起眸子,盯着看了一眼便接着继续。

他不会啊。正式开始之前他得好好学习一下,一进浴室便打开手机搜索。

以前身边人聊起这事,他毫无心思去听,导致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飘,平时看得也少。

在遇见杨疏阳之前,他从来没起想真操实干的心思。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在这几十分钟内学会。陆以则抓紧了时间。

殊不知杨疏阳嫌他慢死了,在他清洁完前不断起来打退堂鼓的想法。起起灭灭,在不知道多少次中,陆以则敲门了。

杨疏阳不紧不慢地去开了门。

女生的发旋对着他,陆以则垂下眼皮,听不出情绪,说:“害怕节奏太快的话,我可以先回去。”

你就不要再支持我打退堂鼓了!

听了他这话,杨疏阳都想用头撞陆以则了,只是她满脸绯红,低着头不敢让他看见。

第一次做这事,杨疏阳脑袋空空,全是糊浆,不知道空气是什么时候变得粘稠了。视线逐渐聚焦,对上散着骨头、懒散跪于她身旁的陆以则。

她浑身发麻,腹壁、腿部肌肉时不时抽搐,连手都无力抬起了。结果在意识回笼的瞬间,耳边便撞进男人抑制不住的沙哑呼吸声,像烙铁烫在她心口上,颤了又颤,嘴角一憋,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全是停不下来的颤抖。

“陆以则……”

“嗯?怎么了,我的乖乖?”

陆以则回了她,她却没说怎么了。

最开始陆以则对她很是温柔,诸多行动都顺着她来,她自然是放松了下来,沉溺在起伏不断的水波里。

自我压抑了一轮又一轮,终于难耐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陆以则……”

紧接着,开始对她很温柔的陆以则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让她之后的每一声都与第一声截然不同。

“滚啊!陆以……则!”

水波拍岸,冲撞到了她。

“怎么感觉你力气比我大呢?”

“——陆以则!”

“乖乖,你喊了我要说啊。”即使在说话间也是丝毫不耽误他放肆发出不同的声音,“乖乖,小杨。”

陆以则发觉今晚的自己变成一块海绵了,迅速膨胀开,毫不保留地吸满水。

吸满水的海绵需要挤压,只有将水挤出去,他才会恢复原来大小。

陆以则奋力地压榨海绵。

他觉得其实杨疏阳也跟他一样。

“我说我不要了。”杨疏阳眼圈泛红,抽泣着,一本正经地跟他讲。

陆以则跪在床上,不甚在意地对她颔首:“嗯。没给你。”

“那你别动了啊!”

“我没动。”陆以则说完,两人对视,空气明显凝滞了几息。

陆以则静静凝望着她,眼睫下垂,脖颈却像是受不住什么一般,微微上扬。卧室的灯光打在他紧绷的下颚线上,汗水顺着那锐利的五官轮廓缓缓、缓缓滑落。

这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心头忽然一胀,又猝然收缩。被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为什么会想哭呢?

眼前画面逐渐变得模糊了,眼眶湿润,鼻子一抽一抽的,有些发酸。

模糊的他断断续续道:“我在动自己,又没动你,这你也不让?”

他舒服得尾音上飘。

“我能……”她有些不好意思,“听见声音了啊。”

“快了。”半眯松散的眼眸,在他无奈扭头一笑时全然闭上。

陆以则鼻尖汗水掉落,拧着眉头,耳朵血红一片,他哑着嗓子安抚她,说,“好了,我不看你了。让我自己弄弄,行吗?”刚才没够。

这声音听得杨疏阳心里发颤。

她能说什么呢,她不是……也喜欢听嘛。

视线一撤,陆以则没看她了。少了那道目光将她紧盯,她便停下了抑制,眼眸中毫无遮拦地流露出渴望,略微仰着脑袋,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身上黏黏的让她感到不适,但想到那些汗水是被谁激发出来的,画面轮番播放,杨疏阳喉间唾沫悠悠分泌。

陆以则简直就是两头都不放过!

这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他怎么能这样放得开?

可她好喜欢啊。

就这么看着陆以则,她的瞳孔一点点涣散,脸上尽是失控的表情,看着就不对。放松自己的杨疏阳显然没料到,在最后关头,陆以则竟然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紧紧攥住她不放。

明明在这瞬间她和陆以则没有贴着,可他不停缓的呼吸声却缠着她,像蛇一样往她身体里钻。

杨疏阳呜咽一声,声音刚落便被他的嘴堵住。陆以则捏着她的下巴,舌头往她口腔长驱直入,搅得又深又急,水声淅沥,唾液淌出。

陆以则睁眼前没想到会见到这一幕,她居然带着泪花,双眼迷离地望着。

同时,他听见伴随他喘息的尾声后面又很细微的轻哼。

“杨疏阳。”

听人喊了她的名字,她下意识应声,鼻音浓烈:“嗯?”

刹那后,陆以则气息仍旧不稳:“喜欢我这样啊?”余韵又让他受不住眯着眼,哼出了声。

“……陆以则你好烦啊。”她的声音并没有在这一句话之后停下。

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喉咙里接连不断跑出哽咽声,眼泪跟雨水一样不断线地落在床单上,嘴里似是喃喃自语,控诉他:“你好烦啊,你怎么要这样啊,我、我烦死你了。”

讲话声音细细的,搅碎了哭声。

不想哭了,她便紧咬嘴唇,边缘都发白了也不见得放过自己,鼻尖红红的,眼眶里蓄满不愿掉落的水光,睫毛挂着水珠黏成一簇一簇的了。

分明离结束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可水一直……眼泪一直不停在流。

杨疏阳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身体里像是有一条蛊虫在乱窜。

陆以则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哭得好厉害,。他眼神不免呆滞片刻,实在无法理解,便再次俯身亲吻安抚哭得快缺水的杨疏阳。

唇齿相碰,湿滑被他含在舌尖,气息融合间距离也很近,耳边捕捉到极轻地几声抽噎。

“还想哭呢?”话音刚落,陆以则便控制不住自己了,嘴角倔强地往上翘起,本人想压都压不住,“刚才你都不愿发出声音的,哭声都没有几声,怎么现在倒是哭得这么大声?我哪里把你爽到了吗?嗯?”

“哭的都没我叫的声音大。”

她竟然在这语气中听出几分得意。

眼前男人嘴边噙着笑,似是对自己才说出口的那番直白的言论毫不感到害臊。

杨疏阳都替他害臊了。

她脸上的红在今晚都没散过。

他欲色浓暗的眼眸,微不可见地被这红艳点燃了一簇火花。可她不让他动了,他先才也的确是过火了。

杨疏阳不想发出声音,陆以则偏要。手指压在她口中撑开她的唇齿,让她合不拢,也无法紧闭喉咙。直到后面看杨疏阳实在受不了了,他才乍起放过她的念头。

啧,太贱了。

收回手指,陆以则暗暗藏住眼底那点还没散尽的坏意,睁着眼,似水缠绵地去吻她。吻着吻着,他发现,杨疏阳在接吻的时候,既舒服,又会无法控制地泄几分欢声。

于是,他便几乎没再从她唇间撤退过。

才分开几息,陆以则又念上了那种上瘾的感觉。

想去啄她的嘴角,结果又被自己无法停下的笑意打断了,见杨疏阳往枕头里埋脸躲着他,陆以则是控制了又控制,但就是越发感到喜爱她。

他追着杨疏阳亲,哪里都亲,杨疏阳扭着身体躲他。

她遮住了面部,看不到眼前,也不知道自己离床边有多远的距离,直到一双肌肉线条清晰明了的手臂环住她,让她不论如何都逃离不开。

“再像条虫一样蛄蛹,你就掉下去啦。”

“还不是因为你啊。”杨疏阳怪他,反应过来他们此时的姿势后,她仓皇地再往后缩,眼疾手快扯过身下压着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护住自己的身躯,“你手放哪里呢?!”

随着这一声,杨疏阳脖子到脸庞全都羞涨得通红。陆以则看到了距离他最近的火烧云。

他保持淡定,自然地收回手。

“能放哪呢。”他淡淡瞥去一眼,不言而喻。

杨疏阳只觉得脑袋“轰”一下炸开了,四肢百骸被蚂蚁啃食,过电一般,又痒又麻。

呼吸深了深,她嘴唇翕动,委婉道:“你能不能克制点。”

对于自己的癖好她也是心知肚明的,嘴上说让陆以则克制一点,其实只是害羞而已,便下意识表示不喜欢他这样。

……其实她很喜欢陆以则说那样的话啊。

异常露.骨就显得亲密无间,字字都在提醒他们现在的距离有多近。

而且好涩。

陆以则长着一副帅惨了的模样,随口讲出那种露.骨的话,却因为他的脸太惹眼了——眉眼染着淡笑,语气又漫不经心,搞得她除了本能的羞耻,只剩下心动了。

“我只是在这种时候讲讲,其他时候已经很克制了。”他抱住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微妙地暗抚了她脸庞一遍,别有所意地说,“别让我太克制了,最后受不住的还是你。”

“那你不能完全不控制啊。”杨疏阳小声嘟囔。

不满在她心里倒是少,就是吧,看见陆以则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想怼他两句。

凭什么她成天被他弄得心跳跌宕起伏,而他看戏悠闲极了。

“我有。”陆以则说。

“你有屁。”

刚脱口而出这一句,杨疏阳便见到陆以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倏然一笑,接连点头,柔声纵容道:“嗯嗯,我有。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你也有,我看见了。”

杨疏阳内心躁动不已,但对于此话她还是无能消化,眉头紧蹙,满是不解:“你真不害臊吗?!”

陆以则不过多解释,挑了挑眉梢,像是默认了。

“……”

杨疏阳哑口无言。

想了一下,她还是不愿在骚话连篇的人面前妥协,正想开口说一大堆话,陆以则却用一句话让她哑巴了。

“你刚才讲的那一大堆,说让我先洗澡,洗干净点……”陆以则的话忽然停顿了一拍,一时的空白像挂满诱饵的鱼钩,静静等待杨疏阳抬头勾上他的眼神。

懵懂,毫无防备,她完全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让人害臊的话。

“感觉你舌头好灵活,一大段话不过几秒就讲完了。”

陆以则表情坦荡仿佛只是在夸她讲话语速快,可落在杨疏阳的耳里就变了味。

她忍无可忍:“你舌头最好也是灵活的。”

对话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陆以则压着眼皮,不经意向下一扫,难以控制地滚动喉结。

“试试?”

舌吻?

肯定不是啊。

他们都亲了多少次了,陆以则用不着问她一遍。

那是?不敢确认猜想,杨疏阳呼吸良久未起伏,呆愣愣望着陆以则,不知不觉中未掩盖的情绪浮上表面。

她在期待?眼瞳里映出女生扯着被子捂上了下半张脸的模样,可就那一双圆溜溜、水汽氤氲的眸子却透露出不一样的反应。

那点接近自我的反应眨眨眼便转瞬即逝,杨疏阳瓮里瓮气地说:“太不干净了,你……哎呀,你好烦啊,好奇怪啊,真的是,又讲这种话。”

每个人接受度不一样,陆以则不敢随意行动,可他又很想用那种方法伺候她,让她体会不一样的舒服,所以他晃着心神迫使自己把杨疏阳的每一个字听清,生怕她有哪个字是代表同意的。

但他没听见。

杨疏阳磕巴的话中没一字是拒绝,也没一字是同意。

陆以则有些疑惑,眯着眼打量她半晌,最后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为引起人注意的嗤笑。

杨疏阳在听见后不自觉地停顿了讲话声。

“准备好了吗?”

“什么?”她才问完,男人接下来的动作就帮她解惑了。

“喂!”杨疏阳喊了声。

这太奇怪了,她难受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声音泄不出半分,陆以则听不见自己想听的,便昧着良心对她行动。

做着这么舒服的事,氛围怎么能这么干巴呢?

他没空喘息,于是摇晃的室内安静一片。

……

真不爽啊。结束后的陆以则直起腰背,心里稍带些落差。

“杨疏阳。”

没人回应他。

连“嗯”一声都没力气了吗?陆以则黏她跟磁铁一样,差不多才一秒的时间,他又黏上去了。

迟了快半分钟,杨疏阳压住喉间的颤抖,浅浅“嗯”了声。

陆以则低声一笑,不把感受藏着掖着,直勾勾地欺负她,说:“乖乖,你爽死我了。”

哎呀——

脸上热意好不容易散了一丝,他又害她得进被子里躲一会儿了。

杨疏阳伸手一拉,拉不动,抬眸扫一眼身旁的被子……被某人明晃晃地压在身下了。

两人对视,陆以则坏笑着,直截了当地说:“不让。”

“……”

视线跟他剥离开来,拉出了一丝丝黏腻的旖旎,如同新鲜的蛛丝,细细密密地散落在她身上,黏着她怎么都不肯放过。

皮肤红润,大抵是被盘丝洞的妖精啃食了一遍,从头到脚,落了哪个地方只有他知道。

迷迷糊糊的杨疏阳默默回想了一番,无声躲着陆以则的视线,轻轻扯过枕头自以为平静地遮住了她的脸。

别一直盯着我啊。

陆以则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杨疏阳的嘴角忍不住上翘,笑得眼睛都弯了,又甜又傻。

啊啊啊啊啊,好奇怪啊,我好奇怪,现在怎么还有感觉呢?不舒服。

她在枕头底下无声尖叫,控制住想疯狂蹬腿的想法,却控制不住脚趾难耐地蜷缩了起来。

窗外,雨在途中又下起来了,丝丝缕缕飘进窗台间的缝隙口,晚风裹挟着冷雨的凉气,扑向床上侧躺的女生,她感到有些冷了,瑟缩了一下。

杨疏阳是该遮挡的地方都遮完全了,可她旁边那人非得大喇喇地在她面前,一点都不藏着。

陆以则的良心又被狗吐出来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帮她清理完了,只感觉背后有被子沿着腰背缓缓滑上来,很轻,跟猫尾巴扫过似的,有点受不了这痒。杨疏阳不自觉浑身颤了一下,轻哼出声。

随即衔接而来的是他喉间震动发出的低声轻笑。

摆明是故意的。

他是故意的。杨疏阳抿着唇心想。

然后被子忽然腾起,带着一阵清风,落下来把她盖住。陆以则紧了紧被角,裹好了她。

他俯身趴着她身上,必须要跟她对视才会开口。

陆以则凑近她。

嫣红的嘴唇跟熟透的果肉一样,直刺杨疏阳的瞳孔,特别是陆以则还用那种沙哑黏腻到不行的嗓音跟她讲话:“好了,给你盖上了。”

陆以则就是会让她永远处于羞涩中,脸红不止,心跳盎然。

……她才不要认栽。

可她忽然想亲他,杨疏阳脑子里全是刚才接吻的舒服劲儿,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化在他怀里了。

她吞咽口水,别开眼。

她没有认栽。

“为什么不亲我?”

杨疏阳没躲掉,脸在有转头动作的时候便被陆以则一手捏住,一时逃脱不了,她面露窘色,不断眨眼,这才过去一小会儿,睫毛上的是泪水挂了一批又一批,没间断过。

松开软乎乎的脸颊肉,陆以则视线上移,抬手抹去她眼角又溢出的一滴泪珠,手指被打湿,下意识轻捻感受温热。他眼睫下垂,落在闭眼乖顺的女生脸上,听见她悠悠开口。

“我困了。”杨疏阳说完后抿抿嘴,这话题转移得干巴巴的。

一只大手在她背部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慢得像摇篮曲。他低下头,悠缓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缓缓漫出,流入她的耳朵,似要带她淌进睡梦中。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嘶。”

“闭嘴吧你。”

杨疏阳直接抬头坐起身来,抄起自己的枕头朝他脸上一糊,陆以则整个脑袋被她捂住了,他也不挣扎,就这么在在枕头底下笑,胸腔不停震动,乐笑个不停。

他这个样子像个无脸男。

被枕头遮挡住了,看不见他的脸,那可不就是嘛。

杨疏阳嘴角悄悄勾起弧度,没人看见。

听陆以则没笑了,断气似的,杨疏阳从容地掀起枕头,她怕杀人。

重见光明,陆以则是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躺在床上,与杨疏阳四目相对。

他脸上难得泛了红,是被枕头捂的,他也是知道的。但那已经是上一秒的事了。

因为下一秒,他正与她对上视线,答案或许是在那一瞬间被不着痕迹地改写了。

这是阴雨连绵的青春期过后,迟来的青涩。他把初吻、初夜,连同之后所有发生第一次的机会,都给了第一次让他心动的女孩。

“杨疏阳。”

“嗯。”她不耐烦了。这人又要怎么整她玩啊?

陆以则看她的视线从不偏移,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出:“我爱你。”

爱要郑重其事地讲出口,才算是对心动的回礼。他这样想道。

“……嗯。”她迟迟闷声应道。

都是假的。

只能说陆以则这人提供的情绪价值很好。

手里的枕头往上抬一点,杨疏阳像没电的机器人,跪坐着,一寸一寸地低垂下头,用枕头扑在脸上。

静静的。

窗外雨没停,冷风也没歇。可杨疏阳就是觉得好安静,静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陆以则少见地没有去招惹她,他细想一番,这种礼貌居然有些生疏,除了没在一起前,他哪里有这么礼貌的时候啊。

他十分有自知之明,甚至这样想着,看杨疏阳一副可爱的样子又忍不住了。

当杨疏阳缓过劲后,松开抱着枕头的手,不出意外露出的是满脸绯红。

他太会表达了。

明明没那个意思,却会配合表情、动作把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是习惯了吗?

“乖乖,你脸好红啊。”

“被太阳晒的!”

……她以为陆以则会消停一会儿了,结果还是在讲这种话。

陆以则戳破她:“明明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的。”

晚风徐徐而过,陆以则感到冷了,但床上就一条被子,还被杨疏阳裹在身上一点都没有留给他。可有些奇怪的是,在他在讲完这句话之后,全身血液似乎在倒流,身体一时变得热腾腾。

他是这般,杨疏阳却黯淡下来了,压下眼底的情绪,她像是又回到先才心情不好的样子。

杨疏阳以为自己情绪下降的不明显,因为她的确对陆以则没有什么感情,那她怎么又会因为陆以则跟其他女生的事儿难过多少呢?

她牵起嘴角温然一笑,目光飘忽不定了几瞬。

“还难受?”陆以则放轻了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缱绻至她耳畔。

杨疏阳想也不想,含糊说道:“……你太用力了。”

陆以则只迷茫了眨眼间,旋即便反应过来了,失笑着说:“我指的是情绪上。”

杨疏阳瞪大了眼,心脏被猫抓了般,麻麻胀胀,好半会儿,她才声音发闷地说:“你又耍我。”

“那你可太冤枉我了。”

说得真被冤枉了一样。

“你一路上木呆呆的,当时我感觉只要和你安静对视一眼,你就会扑到我怀里哭了。刚才我废了好大劲逗你笑,”陆以则叹口气,悠悠说,“怎么一下又难受了?”

他的眉头被她弄皱了,低眉敛目,为她担忧着。

枕头又出现在陆以则的脸上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不浓烈,他默默把枕头翻了个面。

不领情?没关系,反正枕头上有她脸红的温度。

“不该问的少问。”不知为何杨疏阳的嘴里忽然冒出这一句,一讲完,她自己嫌弃地蹙了眉。

这话好奇怪啊。脑袋稍加一转,杨疏阳想通了,她会讲出来这话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这适合她于陆以则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还没给陆以则发过钱呢。

之前想的是给他现金的,但后面一直在提醒自己别忘了取现金,反倒一直没取成。现在都进行到这一步了,肯定在当下是要给的。

手机刚才被她遗落在沙发上了,这副模样不方便取拿,她想套上衣服,可陆以则就躺在旁边……咋办?

支开他?

可行的。杨疏阳清清嗓子,带着扭捏的语气说:“你那脸不去卫生间洗一下?再顺便洗个澡,你身上出了好多汗水。”

陆以则当杨疏阳是嫌弃他了,听完这话,起床的动作很迅速干脆。

瞬间他想到一件事,刚才他没穿睡衣来,那时的他莫名觉得穿睡衣进行第一次太过于随便了,所以他思考了一下,穿上了既随性又方便的衣服。

“乖乖,你家有多的睡衣吗?洗完澡想穿你的睡衣。”陆以则说得十分自然。

“?”

经过刚刚的一顿打闹,杨疏阳的头发早已凌乱了,稀碎的几根发丝黏在额前和眼旁,配上呆愣的表情,陆以则看出了一种被陨石砸到的可爱,把他萌得心突突跳。

“你这么大个个子穿不了我的衣服的。”

她居然不是直接拒绝,陆以则脑袋转得快,倏地想通了这点,不免心里一软,凑上杨疏阳的脸颊边想表达爱意。

“你别。”杨疏阳拒绝。

陆以则刚亲过哪里她可是记得的。

陆以则笑眯了眼,迎面却挨上一只手掌,暖乎乎的。这哪是在拒绝他,分明是在抚摸他。

但他还是听话地撤回了脑袋。

今天的他太混账了,已经在她说“不要”之后,忽略她太多次了。于情.事上脱离,陆以则才细数起自己的过分行为。

等陆以则去洗澡了,杨疏阳立马套上衣服,现在就自在多了。她正欲去客厅拿手机,忽然顿住两三秒,趿着拖鞋蹑手蹑脚跑到衣柜面前。

陆以则能穿的衣服啊,她边回忆边翻找衣服。

这个衬衫怎么样?想了想画面,杨疏阳难以接受地屈起指关节抵在翘起的嘴唇上。

怕是不行,他穿紧身露脐装……这太劲爆了。

杨疏阳放弃了这件衣服,左翻翻右看看,眼睛倏然一亮。

嘿嘿,这个适合。

她敲门给陆以则送去。

“进来。”水声停下,陆以则的声音沉闷,被门堵在另一头。

“你不是在洗澡吗,我怎么进?”杨疏阳实在不能理解他了,询问的声音越来越小。

门“咔嗒”一下被打开,幅度很大,浴室里泄露的画面很多……吓得杨疏阳眼疾手快拉住门把手。

——“砰”,门被她关上了。

她真的是受不了陆以则了!

“咚咚”,轻轻两声后,杨疏阳低头轻笑一声。散开的头发随她动作从肩后滑至胸前,少女潮红脸颊上那难以控制的笑容,被乌黑的长发一一遮挡住了。

“咚咚”,他又在里面敲门了。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像被敲门声拆穿了什么心事。杨疏阳速战速决,开了条小缝把睡裙扔进去,手再收回来时接住了几滴水珠,滑过她的手背,悄无声息地掉在地上。

之后的杨疏阳逃离了自己的卧室。

好像她离开了房间那个事发之地,就算是远离了刚才的事。

陆以则怎么能这么骚!

心里念出这句话,杨疏阳感到自己心脏像是被火燎得火飘飘的。她嘴最受不了这种人了。

沙发上,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女生坐在一角,脱了鞋的双脚踩在沙发上,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

陆以则出了浴室没在床上看见她,便好奇地找出来房门,一出来就瞧见这一幕。

他的眼睛倒是享受了,听见脚步声而转头的杨疏阳却……说不上是遭罪了,反正她感觉蛮新奇的。

他还真穿了那件与她类似的蓝色睡裙。

人高马大的男人,套上一件裙摆堪堪及膝的女士睡裙,裙摆随着他行走的步伐炸开在小腿间。要是换个男人来穿,这画面恐怕会不堪入目,不过好在陆以则的身材比例极其匀称,身形仪态也极好,穿上她的衣服倒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没想到他会真的穿,杨疏阳拼命咬住嘴角,忍住不去笑他。

“不错,不错,有种别样的感觉。”她连连点头,连带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你还真拿你的睡衣给我穿啊,”陆以则嗤笑一声,“还是个裙子。”

他走到她旁边想坐下来,明明沙发很宽敞,顺便一坐就可以坐了,但他的动作却多了很多。

陆以则的手臂穿过她的腘窝处,有力地卡在膝盖弯曲之间。杨疏阳忽地平衡失调,身子腾空一瞬往下坠,感到这样有些危险,她下意识地拒绝,伸手去推搡他。可男人略微鼓起青筋的手臂,钢筋铁骨似的。

她又没推动他。

这明明是刚才在床上经历了几遍的事,现在又……

杨疏阳!你在陆以则面前简直一败涂地。

他对她总是很用力,杨疏阳索性放弃抵抗。

她倒要看看陆以则要干什么。

“我就说说而已。”陆以则的行为其实只是单纯想把女孩抱起来坐在他怀里。

他去学了的,要进行安抚。洗完澡就想着抱着她好好安抚她一下的,结果一出浴室,她人居然跑出去了。

她不需要吗?

行吧,那换我需要也是可以的。

沙发上,陆以则抱着杨疏阳往沙发靠背上靠,双腿自然地岔开,留出刚好够她窝进去的位置。

放弃抵抗的杨疏阳像一条死鱼,全身卸了力躺在陆以则怀里。他把她放在两腿之间的沙发空隙上,因为她完全不想顺从,所以陆以则把她放到位置上刚一放手,她就跟骨头软掉一样,软绵绵地往旁边倒。

“你刚刚不是这样坐的。”陆以则竟有些执着。

对于女朋友的不配合,他也没办法啊。但他还是东弄一下西弄一下,单纯是想对杨疏阳发泄精力。

“……”

经过陆以则的一番操作后,杨疏阳环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还是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

她对陆以则多少有些无语了,佯装严厉地语气教育他:“男孩子家家的,穿裙子岔开腿多不文明啊。”

“你就是想看我穿裙子吧。”

杨疏阳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鼻尖全是舒心的香气。陆以则懒得去想这香气到底是从谁身上来的了——他在她床上睡过觉,用了她的沐浴露,现在又把她这样抱着……

她身上的气味,他身上的气味,早就分不清了。

他们今夜不分彼此。

月光静幽幽经过阳台投向客厅,随着不分明细的爱意缓缓流淌。

“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啊。”嗓音里晃着笑,陆以则抱着忽然转头拧眉,脸上一副特不高兴的女孩晃了晃。

“你乱造谣!”被戳破了的杨疏阳抬手推他,“明明就是你刚才说想穿的,我才好心给你拿的。”

她咬字时加重了“好心”这两个字。

“没想到你是那种人啊,爱穿别人女生的衣服。”杨疏阳冷眼看他,再朝他发出一声冷嗤。

他这么欠,这点怼人的话不够啊。

两人无声对峙,她一时想不到其他话了,只好干瞪着。

倏地,他凑过来亲了口她。

杨疏阳缓缓移开脑袋。

对面墙壁上挂着电视机,没开电,于是全黑的屏幕让已经转过头的杨疏阳还能注意到陆以则的动作。

他低头把脑袋伸了过来,歪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极轻的笑声飘进她的耳朵,而黑色电视机屏幕上的自己,仿佛一只被热得傻了的企鹅,那么一小坨却被坏人团团围住,冒气傻掉。

杨疏阳的大脑已经紧绷成一条直线了,陆以则又发出了几声张口欲言的气息声,她心脏一下就跟着狂跳……但最后他又没开口讲什么话,只有温热的气息拂过来。

杨疏阳觉得自己都有些恍惚了,强装镇定的那一条理智的线,被他那低不可闻的气息弹动得颤动不止。

目前这场面就看谁先受不了了。

“——哎呀!你烦死了。”

她真的是一败涂地再涂地。

保持不了镇定了,杨疏阳气恼地反身扑在了陆以则的身上,死死勒住他。

她要拿陆以则的肝脑涂地!杨疏阳表情恶狠狠的,俨然一副气坏了的样子,如此情绪,却被陆以则的一句话四两拨千斤轻轻揭过。

“乖乖,你怎么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

杨疏阳瞬间心虚,怒气因此下消去一秒。

那还不是……因为她喜欢这样啊。

她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好意思,可总不能因为这点不好意思真的骂他吧,他服务挺到位的,就是在某方面给她的提议的确不太好。

陆以则在这方面完全只会靠蛮劲啊。

她虽然是新手,但她也算是学习了很多了,评价他完全是够用的。

要不是她对陆以则的长相和身材很来感觉,她在其中怕是体会不到多大乐趣。明明在这之前,她光是看小说或者漫画都感觉自己在这方面是有瘾的。

“这两句话足够谴责你的罪孽了。”

“但是光这两句话我还不够满足啊。”

我在骂你,你还要满足?!他真的是……真的好让人受不了。

瞪了瞪他,杨疏阳无话可接,索性脑袋低下去,额头抵在陆以则的胸膛上,头发全都随着重心向他滑怀里去,一头黑发丝丝缕缕,其中隐约露出一小寸泛着红的耳尖。

杨疏阳感到自己依靠的胸膛短促震动了一下,笑声似从鼻间溢出,又轻又闷。就在这时,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悄然覆上了她的耳朵,不紧不慢地捏着,从耳廓到耳垂。

简单的动作,却有着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魔力。

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尽往他怀里躲,双手早就环过陆以则的颈腰,两手掌相扣紧紧抱住了他。

他们竟这样相安无事,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陆以则不去招惹杨疏阳,她自然会安静很多……其实整个世界都会特别安静。

好困啊。

意识往下坠,眼皮变重,杨疏阳蹭蹭陆以则的胸膛,声音很轻地说:“想睡觉了。”

“我说想穿你就去帮我找衣服啊,那我等下想帮你洗澡。”陆以则揉着她耳垂,说,“现在要洗澡吗?”

“滚。”杨疏阳用脑袋撞了一下结实的胸肌,鼻音明显地说,“才不要你洗。”

她自己也不会在现在就去洗澡。她觉得现在很不舒服,刚才她下地走的时候,就幻视自己是小美人鱼找女巫换了双腿在陆地上走一样。

但她不是脚底踩在针尖上那种痛。

杨疏阳用力闭了下眼,哭着求自己不要再回味了。

本来不想再理陆以则的,忽然外面的敲门声传了进来,她一开始没猜到是谁来了,带着疑惑和陆以则对视。

“难不成是你朋友来了?”敲的是杨疏阳家的门,陆以则自然不知道来的是谁,可他眉梢却显露出一些狡黠,似在期待。

他看向还在响的门那边,悠然地说,“那完了,我们的奸情要被戳破了。”

他们都到这种地步了,难道杨疏阳还要把他藏着?

说完,他回过头看见了杨疏阳脸庞上的变化,有着狡黠淡笑的眼尾骤然下垂。杨疏阳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有几道不明显的泪痕,仔细一看,眼底居然还蓄着未溢出的泪水。

她发现陆以则也在不解,可他那眼神和自己有些不同的感觉,陆以则是想望进她眼底的。

仰着头对视,客厅顶上的灯光把她面颊上的泪痕显得更明显。

杨疏阳被他看得心里打鼓,睫毛乱舞,沾上了眼眶里漫出来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人。

她为了能看清,下意识抬手用手指擦去眼泪,想到这些都是因为陆以则骚叫的那一声给刺激出来的,杨疏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地“哼”了一声。

他真挺烦的,随便都能把她叫得全身发麻,就现在擦干眼泪她手指尖都在轻微发麻。

听了陆以则的猜想,杨疏阳心里不禁慌乱,以至于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的时候,她身体猛地一弹。

打电话了?不会真的是她朋友吧?没人提前给她发消息啊。

她反应过来去找,手机在前面的茶几上摆着,刚才她给陆以则发完钱就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了,杨疏阳忙不迭起身去勾手机,定睛一看手机来电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