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疏阳感觉到脖子一阵蹭起来的痒感。
他嗓音低哑,磨砺着她的耳蜗,传导至大脑、心口,甚至指尖都发麻了,蜷动一下。
想让她回去了。
陆以则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不高兴地想,可偏偏不能那样对她……才亲热完,剩下的时间要温存够才行,直接将她推走,怕是会让两人心里都出现落差,没人会好过。
没事,他能忍。
陆以则真没觉得他对自己很狠,明明控制的最好办法是和杨疏阳保持距离,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埋在她的颈窝,让呼吸间全充斥着她的存在。他以为减少呼吸便会平衡两个极端带给他的拉扯,却不想,缓缓的,带有余韵,这才是让他更无法剥离的。
**表现,对于性别来讲,女生没男生明显;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性格来讲……杨疏阳要高兴死了。
仰头紧绷着下颌线,视线对上天花板上的灯泡。
这灯泡未必有杨疏阳此刻的眼眸明亮。
陆以则现在怎么突然一下变得……脆弱,埋在她的颈窝……
嘿嘿嘿,天啊,她好喜欢。杨疏阳的手无处安放,不禁抿嘴抑制住高高翘起的嘴角。
她今晚是一直对他有那种感觉的,但现在他猛然让自己多了另一种感觉。
心里乐得冒泡,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等等!
她说她不会搞混关系的!怎么回事?!
杨疏阳一把推开温柔乡,慌张说:“我、我要回家了。”
她只是想赶快离开的,可气氛都到这里了,他肯定……她忍不住往下扫一眼,我天啊,真的,好明显。
杨疏阳没想到她扫视的动作也很明显。被推开的陆以则一脸茫然,我下半身不是已经远离她了吗,她怎么还是感觉到了?
搞半天还是被她当成禽兽了。
回到家的杨疏阳终于能发泄了。
她不断回味着,以至于整个晚上休息得都很舒适。
她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的。可天空刚破晓时,楼下一阵吵闹侵入她平缓的黑灰色世界,似远似近,飘忽不定。
世界中似乎还隔了一个世界,杨疏阳却硬生生被争吵声给拉离睡梦中了。
看了眼时间,才六点过。
她无奈起床,依旧用老方法,到卫生间接一盆水,水龙头哗啦啦出水激起水沫,恍然间,有两三个画面的片段闪过。
杨疏阳一顿,自顾自露出尴尬的笑。
要不这次不用这个方法了,毕竟是出过差池的方法。可想到目前就知道这个方法好用,杨疏阳还是端着小盆水到阳台上。
因为整栋楼都是她家的,楼下出现了不合时宜的争吵,她好像会多出一些有理有据,但又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其他时间她肯定不会多管,可像上次半夜突然发生吵闹,她还是要站出来,让他们别吵了。还有这次,现在天才刚亮,楼下怎么又出事了。
杨疏阳站在阳台往下望,天蒙蒙亮,楼下众人皆在清晨薄雾中浅浅隐匿。竟比那晚还要朦胧。
不过她在二楼阳台,离地面并不远,某人的动作她可是瞧见了。
陆以则开始以为是自己没睡好觉,原先他只是在闹事者嘴皮子乱巴拉巴拉中不经意朝二楼投去一眼。
没想到眼皮子这一撩,便瞥见阳台上冒出的脑袋,披散着柔顺的黑长发,随她探头的动作而向前下垂,一眼恍惚,差点没看见人的身体,仿佛就一颗脑袋上面长出一双幽怨的眼睛,正和他对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水盆,还有熟悉的人……
陆以则带有歉意地对她笑一笑,顺便把站在阳台正下方的人往边上拉。
“看看你头上。往边上站点,把人闹到了,她有水是真的泼。”
这次不用杨疏阳开口威胁了,陆以则这一番话便让其他人停止了争吵,闹事者面面相觑。
接着又听见他们说准备报警,闹事者讲了几句垃圾话讲便一脸不服气地走了。
陆以则向夜班店员交代完了事,松散着身体,满是疲惫地上楼。
“咚咚咚。”他敲了杨疏阳家的门。
估计她还没有再次睡下,很开门就打开了。
她带着鼻音懒懒问:“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道歉。”陆以则说,“不好意思啊,又把你吵醒了。”
“其实我还好,不怎么生气,倒是其他人你要注意点。我们这栋楼里还是有两三个人不好说话。”杨疏阳好心提醒。
陆以则点点头,说:“我会让店里人再注意的,等争吵次数再多一两次,就让他们挨家挨户上门道歉。”
“白天正常时间段无所谓,只是要注意下晚上。”
“好。”陆以则,“你进去吧。”
杨疏阳眼皮很重,没什么话想讲了,门一拉就关上了,实在太困了,一躺在床上下一段睡眠便立即和着余温未散的被窝包裹住她。
这一觉因为先才的小插曲没能让杨疏阳睡到很晚,再接着睡也是很快便醒来了。
又一觉睡醒,时间还是很早。
杨疏阳一下想起来昨晚忘记的的事,她拿起手机给陆以则发信息:【方便的话把你身份信息发给我,我帮你预约医院的体检。】
L:【?】
【体检?】
书羊羊:【我觉得我们双方最好还有要做个传染病检查,这样放心些。】
陆以则大概是习惯了,很快便答应了。
L:【行。】
书羊羊:【你要是怕身份信息泄露,可以自己预约。】
杨疏阳还在打字详细说明一番,就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L:【你起床了?】
书羊羊:【起了。】
【不是正在给你发消息嘛。】
L:【回笼觉这么快就醒了啊?才一个小时左右。】
【穿好衣服,我来找你。】
又来找我?是不会在手机公众号上预约吗?
她脑袋一时半会儿有些发懵,木着脸去洗漱,用的就是刚才接的水。
节约。
当然,她不是干任何事都这样节约,只是这次都用洗脸盆接水了,水又是干净的。
那就留着用吧。
刷完牙,杨疏阳对着墙面上的镜子仔细擦脸。毛巾浸透了冷水,上脸后,凉气渗进毛孔里,困意瞬间退去一大半,摩擦过的脸颊白里透红,少女的朝气显现。她随手拢起头发,三两下扎成一个低丸子头,松垮垮地垂在脑后。
好不好看无所谓,在家里嘛,舒服最重要。
可洗漱完,她脑海中忽然重现了陆以则最后发的那句话。
最开始,她的注意力是在那句话的后半段,但现在站在镜子面前的她却觉得重点在前半段。
为了舒适,睡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她不爱扣上,肯定是在睡觉中又不小心蹭掉了一颗,没了两颗扣子的保护,站她对面平视看她倒看不出东西,不过以陆以则的身高,面对面俯视她,向下一瞟恐怕早就看见了不一样的深度。
他刚才说的那句,原来不是随口提醒。
……
就说他前几次吧,他家到她家总共就两三步路,而陆以则非得要脸上挂着笑,语气很哄人地把她送到家门里,好像多舍不得似的。
那这次呢,怎么才说了两句话,就把她往房里赶?
镜子照映出女孩的清浅一笑。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杨疏阳怀疑陆以则在她家安装了摄像头,否则他怎么将时间卡得刚刚好,洗漱完,她正准备开启等待,便听见敲门声。
这一天天的,敲门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等待时间被他间隔有序的“咚咚咚”声猝然掐断,不给她留空隙。
真是的,睡前醒来都是他。
她缓慢趿着拖鞋往玄关走,路途中却被没由来的猛烈心跳牵扯,她行走步伐越踌躇,去给罪魁祸首开门的半路上,她又表情平淡地扑倒在沙发上,忍不住眨眼轻扫又密又长的睫毛。
拼命按捺着心跳,这时,她才切实体会到什么叫“按捺不住”。
于是,杨疏阳对罪魁祸首坏心眼地起了报复心思。
她决定——再晚一分钟给他开门。
……57、58、59。
“早啊。”按时打开门,陆以则对她道了声早,没问怎么开门这么慢。
杨疏阳木然地点头:“进来吧。”
陆以则跟着她进门,在后面忽然问一句:“我特好奇,你为什么老是端一盆水往下泼?”
“我只有那一次往下泼了。”杨疏阳纠正说道,接着又回答他的问题,“端水是因为之前在学校里,有一个男生在我寝室楼下给我摆阵表白,周围人起哄得烦死了,好声好气拒绝他,他像是听不懂一样。所以就想到这个方法。还是很管用的,对吧?”
“是很管用。”陆以则颔首赞同,毕竟他本人也是体验过两次的人了。
“在学校很多人喜欢你?”他明知故问。
杨疏阳被问得呆滞住几息,大致回想一番,旋即肯定道:“是这样的。”
陆以则嘴角噙着笑,多少有几分沾沾自喜。
她选了我。
预约检查的事先不着急,杨疏阳问:“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做两份。”
先做了早饭再说,要不然待会儿肚子突然叫了,那多尴尬啊。
“还没吃呢。”陆以则又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看了几分钟杨疏阳熟练地动作,有些自愧不如,“你平时爱吃什么菜?我后面去找阿姨学学。”
“干嘛?你还有这项服务?”杨疏阳打了个完美的鸡蛋到热好油的锅里。
感觉他的服务蛮宽泛的。握着锅铲等蛋液凝固的间隙,她想道。
陆以则站在她身旁,不去干扰她做饭,目光不自觉追着她的动作变换。她头发扎得松,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脱离了丸子头。
不会显得突兀,反倒像是有意为之,点缀在她脸颊边。
清晨的阳光从透明窗玻璃斜斜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浮光跃金,映得她头顶毛茸茸的。那几缕零碎的发丝随着她动作而飘动,慵懒又鲜活。
只是,在这油烟重的地方……
“你要什么服务我都有。”外头太阳升得不高,落进来的光线也就没那么长,陆以则站的位置没被阳光沾到。
“家里不能只有一个人会做饭。”陆以则说。
他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杨疏阳忙着让双面焦黄的煎蛋出锅,锅里油滋滋响,便一时没注意他的动作。
腰间忽地一紧,带着笑意的嗓音轻飘飘落在她的耳畔——杨疏阳肩膀一缩,手里盘着差点没端住。
她眼睛惊恐地瞪大,呼吸一时没法平稳,胸廓起伏急促地望向他。
陆以则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同样被她吓到了,松开手,手部僵硬地虚虚环在她腰间,迟疑片刻还是抬起手。
杨疏阳眼睫飞颤,瑟缩一下脑袋,受惊了似的。
他怎么突然抱我?吓死了。
脑袋上被男人不轻不重地安抚拍了两下,陆以则不知该笑她如此反应,还是该难受。
所以他说出的话,既有逗笑的意思,也有委屈:“干嘛啊,杨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