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还是有点不习惯。”杨疏阳讪讪一笑,面带窘态地抽出一只手轻推了下他的胸膛,“你要不去外面等着?就坐沙发上吧,我没事就好了。”话中有点无措。
她头朝厨房外面扬了扬,示意他出去,手还间隔在两人中间。
身材挺拔的男人胸膛堵在她背后,冷冽气息与微暖体温全都满满将她包围住。
陆以则的双手看似是虚虚环抱着她,但杨疏阳上手推他还没能得逞,他跟一棵扎根土壤的大树一样,丝毫没被女生收着的力道推动。
晨光熹微,浅金的阳光卷携空气中的灰尘,翩浮在她和陆以则眼神对视间。
相隔的空隙,大概不止有灰尘浮动。
清晨才起床没多久,两人便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闲聊几句,一双男人有力的手搭上她腰间。这一切的场景,让杨疏阳感觉太像是谈恋爱了,她不想沉溺进去。
灰尘在光线里打着旋,她尽力逃离这漩涡。
陆以则没动,她便越发执拗得明显,还在时不时推他,想让他远离自己:“你平日里还是不要随便抱我。”
这都是因为他拿钱办事,服务态度好,既然有服务,那她就重新给他规划一条界限。
陆以则不禁挑眉,半晌没动静,就在杨疏阳以为他不会听话的时候,毫无征兆的,眼前阴影覆盖下来,唇上被很大力道地碾压一下。
就这一下,“啵”的响声直贯而入她的耳中。
随即,杨疏阳怔松间听见微不可闻的一声轻笑。
不屑意味很足。
不想等杨疏阳再开口说这也不准,那也不准,陆以则便唇边荡着温然笑意,踩着从容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远离她。
独留杨疏阳在原地。
热气从锅里漫上来,扑在脸上,杨疏阳整个人似乎进入了蒸汽时代,喉间控制不住地慌张挤压,溢出呜咽声。
现在好了,才安静下来的心跳又极速攀升,她的脸估计比火焰还烫人。
干嘛啊,非得亲这么响。
锅铲在她手中机械地翻动,没心思控制力度了,它时不时被磕在锅底,发出清脆响声。
早饭做得简单,两个人的份十几分钟杨疏阳就做好了,装好盘,喊陆以则来端。
“……”
进了厨房的陆以则多出半秒停顿,看着自己手中盘子里装的冒着小泡沫的鸡蛋碎,失笑问道:“你弄的不是煎鸡蛋吗,这怎么成炒鸡蛋了?”
“爱吃不吃。”杨疏阳才不想管他,嘴里嘟囔着越过他。
“我爱吃。”陆以则端着盘子下意识跟着杨疏阳走。
走到餐桌旁,杨疏阳委婉地提醒:“你待会儿用手抓蛋?”
陆以则闻言低头查看,发现自己没拿筷子。
“喔,忘记拿筷子了。”他听出杨疏阳语气中暗测测的怼气,满脸笑得无所谓,拖着懒调笑意说,“暂时还没那个想法。”他又进了厨房拿筷子。
看着他的背影,杨疏阳想,他倒是在她家待得自然。吃着早饭,她开口说了饭桌上的第一句话:“网上预约会吗?”
陆以则点点头:“会。去哪个医院?第一人民医院离得近。”
“不去那个医院。”第一人民医院里面有太多认识的人了,肯定会被撞见的。不想被撞见,她说,“去第四医院吧。这也是三甲医院,离得也不远。”
“好。”陆以则都无所谓,答应很快。
他在手机上点点弄弄,抬眼询问,“现在快八点了,我预约的时间选十一点?”
“嗯,这个时间刚好。”
早饭量少,她吃几口就吃完了,陆以则比她更快,吃完了就坐在她对面等她,当她端起空盘子起身,陆以则也跟着站起来。
“我来拿着,我洗。”
此话一出,杨疏阳面露迟疑,心中纠结,他算客人吧,让他洗碗是不是不太好?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又没什么不好的。
她正在思考中便没吭声。手里的盘子被陆以则很顺手地拿过,她不再纠结,随意看了眼他便放手让他服务。
待会儿要记得去取一些现金,到时候还得给陆以则。杨疏阳忽然想起了这事。
她不仅想起了,还害怕自己搞忘了,于是在手机备忘录里也打字记下了。
临了出门时,杨疏阳像往常一样大概检查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手机、纸巾、钥匙、自己……还有陆以则。
医保卡体检用不了就不带了,还有身份证,现在可以用电子的了。
完美,一个手机就能全搞定。
打车到医院,离预约的时间还有点早,他们只好在候诊厅等着。位置空着的多,打眼望去,杨疏阳眼神锁定了边缘的空位。
她坐到边上第一个位置上,习惯性地把包包放在旁边位置,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陆以则见她旁若无人的模样,微不可见地顿了顿,伸出手,不甚在意地把包包提起,搁在自己腿上。
杨疏阳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其实没有忘记给陆以则留位置,旁边空位置很多,放包占了一个位置也不会影响什么,只是她没想到陆以则会把包提起放他腿上……怎么像是非得跟她坐一块的感觉。
杨疏阳微怔后,大脑似乎还没恢复正常运行,声音毫无波澜,小小地说:“给我吧。”
有意盯着杨疏阳多看了几眼,陆以则顾左右而言他:“出门的时候就想告诉你了。”
“什么?”杨疏阳被他打断,没了拿包的动作,思绪也跟着他走了。
他坐在靠椅上,说话时下意识寻找喜欢的姿势,人往后靠,左手臂自然地往杨疏阳椅子后搭上去,微微侧身,整个人的身影往她身上盖,又将右手抬起,去卷弄她垂在耳边的一缕长长的头发。
“你看,你这里有好长一条头发没绑上。”头发缠绕在指尖,被他卷了又卷,“我给你绑上。”
说罢,他唇边露出极有兴致的笑,做出了起身的姿势。
细微的衣服摩擦音响起,杨疏阳的声音忽地起了波澜:“别乱动,这是我的发型!”她推开陆以则,夺回了自己精心安排过的一缕发丝。
陆以则缓缓松掉指尖秀发,掀起薄而窄的眼皮,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原来这是发型啊。”
和她闲扯起之前的话题来,“我这发型适合我吗?要不我换一个?”
意料之中,杨疏阳再一次起了波澜,愁眉苦脸:“真别搞。听一次劝,不要去追求那些少数人才能理解艺术感。”
陆以则抬了抬下巴,好像在认真听她的建议,并且在思考,只是他眉眼间不断显露出来的浅笑,让杨疏阳拨开云雾似的明了了。
——他是故意的!
面面相觑,杨疏阳抿嘴无言。
“……”她刚刚好傻,还真在劝他。
“你最好是去剪一个光头。”她表情和声音都闷闷的,脊背泄了力,骤然靠在椅背上,不再侧身面对他讲话。
即便这样,陆以则的声音还是不依不饶地追赶她,从耳畔钻进心里,把她整个人都拢住了。
“你今天对我好冷淡啊,”他也学着杨疏阳的姿态,散着身上的骨头背靠椅背,大长腿支出去,慢悠悠控诉她,“这才几天,你就变成这样了?”
瞪着眼看墙上时刻不停行走的秒针,杨疏阳表情又难绷了:“今天不是才刚开始?”
上午都还没过完。
不管怎样,陆以则就是给了自己满满的底气,说:“是,今天不过是才刚刚开始,”他及其有理,“这才刚开始,你就对我这么冷淡。”
杨疏阳觉得他有些不得理且不饶人,
“我、不是——”她企图反驳的话骤然截止。
在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陆以则讲清其中的所以然时,天降救星,她预约的号到了。
杨疏阳巴不得离开让她心烦意乱的环境,快速起身,匆匆留下一句,“你对我热情点不就好了。”
昨天她不过是尝到新奇的味道,如饮甘醴,忍不住多亲了他几次,他就怀疑她是不是有瘾……那、那她才不要主动了。
被他调侃烦死了。
她和陆以则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公众号上预约的,所以杨疏阳抽血结束后,下一个就到了陆以则,他那懒散的性子突然冒出些急迫性来,起身准备提前去等着。
杨疏阳一走他就走,这场景就跟狗咬尾巴似的,追着他自己的东西团团转。
慌忙逃离没走几步,杨疏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中隐约感到一丝熟悉,扭头查看。
杨疏阳:“!”他怎么又跟上来了?!
幸好待会儿没有检查心脏功能的项目,那玩意她指定过不了关。
整个体检的过程结束得倒也快,只不过杨疏阳脑子有时候不装事,这件事结束得快,下一件事明明在备忘录里打字记下了,却也不耽误她忘得完完全全。
毕竟一般人很少会时常打开备忘录翻看。
备忘录是个好东西,但大脑没把它录入杨疏阳的底层代码中。
至于忘记取现金这事,杨疏阳是在什么时候想起的——那当然是一回到家的时候。
发现忘记了事,她嘴角下撇,难受极了,
挎在肩上的包被她带着怨气随意往沙发上一丢,旋即,杨疏阳把自己也丢在沙发上。
平日里最喜欢的休闲姿势安抚不了她此刻的心,她还是一团乱麻。
事情按照她的计划在一步一步进行得行云流水,流畅得让她难掩意外。然而,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杨疏阳想到下一步,以及下下步,羞涩感瞬间袭来。
体检完了,就等结果出来……还得买必用品……
她不好意思到线下买,好在现在手机上大部分东西都能搞定,可她不知道尺寸……这就更不好意思去问。
对于杨疏阳这种羞耻阈值低的人,面对光脱脱的**,只会浑身发烫,腿软如泥。
如今光是想想让她垂涎欲滴的人,她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急。
她用自己望梅止渴。一想到到时候会把自己这副模样面对面表现给陆以则看,她不过几息便坚持不住了。
手机震动,显示屏顶端弹出新消息,杨疏阳受到惊吓般放缓呼吸,面上平淡,暗自掩盖掉自己做坏事后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