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弹弹弹。
三两下,绒球恰好滚到了陆以则脚下。
原先闹腾的氛围忽然凝固。
各自心跳纷乱,却听不见彼此的动静。
他率先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弯腰拾起那东西,修长的指节轻轻捏着它,拍了拍,又习惯性地把头凑前去,对着白绒毛球吹几口气,毛绒松松地起伏。
莫名的,杨疏阳似与它有些通感。
她仿佛看见了那一个豁然开朗的山洞口,微风吹进,凉气倏然拂身而过。
明明陆以则吹出的那口轻气,没往她身上落,杨疏阳却感到凉似的,紧了紧。
暖黄的灯光下,她视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长相优越,五官比例好,那现在他的鼻尖会刚好顶在毛球上吗?被他蹭动,挤压。
毛球那么软,肯定会契合他鼻尖的形状,凹进去。
她无意识吞咽口水,满脑子全在随着陆以则这个动作而想象。
等等……
杨疏阳脑海里骤然冒出一个问题:他舌头会在干什么?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有意识地吞咽口水,舌尖微卷,抵住上颚,悄然实验了一番,吹气的时候舌头会出现什么动作。
把上面的灰尘拍干净,陆以则对着杨疏阳想说什么,但又喉间卡顿,静默片刻,他说:“这不是我买的,店员看我买得多,所以就送我一个小东西。别误会。”
买得多?一听这话,杨疏阳不受控制地眼珠子下瞥,往手上提着的纸袋子看,手上细微颤抖,满脸通红地撩开纸袋子一角。
还有红色的?她看见了一团红颜色和经典的黑色。
红色适合白皮。
阅文无数的杨疏阳是非常懂这些的。
隔着手机她什么没见到过,可那只是隔着手机,在现实生活中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亲眼看见。
布料这么少……
两人面对面站着,杨疏阳翻看袋子的动作不可避免被陆以则看清了。
这才在一起第二天,严格来说,还没过二十四小时。
他怎么就这么心急买了这些不蔽体的衣服,还被杨疏阳看了又看……这是要穿给她看的,可她现在就看见了,多少都会有一点觉得难以接受。
她会怎么想?
语气忿然地骂他?觉得自己男朋友只是想干这种事才答应她的?然后她要分手?
傻逼。
陆以则骂自己,硬的跟处男一样就自己去弄啊,非得买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上的破布。
没地方发骚就憋着,都二十几年了还差这点时间?
尽管他此时越想越多,把表情变得很不好,可他再开口时,声音轻声细语地强调解释:“真不是我买来用的,我不用这东西。剩下的衣服都是留给以后用的,不是现在,至于以后是多久以后,你定,我随时都奉陪。”
“……我才不穿这些。”她不敢抬眼和陆以则对视,不自在地捏紧袋子封口处,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袋子放在柜台上后,快速离开。
她这破手,什么东西都抓。他到底在哪里买的啊?几根布料的衣服,绳子一拉就做好了。
就几根绳子,臊人得很。
杨疏阳早就羞红了满脸。
“这是男款,我穿的。”
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抖抖两下,链条哗哗响,陆以则在响声中如此说道。
杨疏阳惊讶于他说的这句话,猛然掀起眼睫,衣服的全貌便显现在她眼前。银色链条与黑布条交错,打眼一看是看不出到底怎样穿才是正确方法的……到时候不会要他们两个人研究半天吧。
……那样也太让人羞涩了。
银黑线条交错背后,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高挑。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短袖裹在他身上,抖东西时微一用力,露出的手臂便有鼓起的征兆,整个人看起来就给她一种蓬勃有力的感觉。
虽说陆以则只是想把想把衣服上的灰尘抖下来,但他这般站在展开的衣服后面,简直太像是在试衣服了。
杨疏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象画面了——他穿上那几根绳子,配上他平日里那副慵懒又漫不经心的调子,在居高临下往她面前一站……光是想想,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劲劲的味道。
不过,她居高临下的时刻更为期待。
如此这般对她胃口的男人,最脆弱的东西掌握在她的手里,这念头忽然让她生出激动。
她非常想试一试。
而且他还十分主动买了那种衣服给他自己穿,可他怎么就……不行呢?
道具倒是买得快。
杨疏阳佯装镇定看陆以则一眼,似是没听清楚他那句话,半转身握住门把手,怯生生地说:“那个,我先回去了。”
回去好,回去好,陆以则现在再怎么把道具准备好了,她也不愿意接着下去,还没让陆以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去正规三甲医院做检查呢。不管再怎么对他感兴趣,也不能连最基础的都不在乎。
她马上就回去预约检查项目。
再说了,在这边只能看不能吃,还不如自己回家动手,丰衣足食。
“杨疏阳。”
手正按着门把手往下压,陆以则开口喊她的名字将她余下的动作截停住了。
只有名字,剩下全是空白,杨疏阳因喊名字的一声而回头注视他,他没再言语半字。
其实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她想离开自然是可以随时离开的,但关键就在于她不想啊,她很期待陆以则喊她干什么。
她期期艾艾,眼眸闪烁地看向那人。她故意这样的,哪能在陆以则面前表现得兴奋啊,小心待会儿被扒衣服了。
陆以则抬脚缓缓向她逼近。
他就走了几步路,可是对他正感觉强烈的时候,他干什么都会觉得他超级有感觉。
两人距离不远,当头顶一片阴影盖下,杨疏阳下意识抬眼看挡住光亮之人。眼皮向上掀开,拉开的距离大,眼睛也变得圆溜溜。
陆以则无缘无故笑了一下,说:“理理头发。”
杨疏阳头发没扎,软软垂落在肩背上,早就因为刚刚两人的嬉笑打闹,顶端有几缕发丝翘着纠缠,乱糟糟的。
现在的情景谁会静静地整理头发?杨疏阳随意抓两下,另一手却接替了她的工作。
一只手不好整理,陆以则就用两手慢慢整理。
“你想回去了?”陆以则随意问道。
“对啊。”
他手中大概是帮她解开了一个结,完后还抚了抚她头顶,应该是在顺发吧。
他又说:“回去别乱想我。”
嘴上的好话谁不会说,杨疏阳张口就答应:“放心,不会想你的。”
离得近,不断往她耳朵里钻的呼吸声倏地滞了一瞬。
陆以则被可爱的女朋友说的话噎住了,无奈表示,说:“肯定要想我啊。我的意思是,别觉得我不好,买这衣服是因为今天回家的路上刚好看见了,加上它还打折,先买上备着。”
“而且我还想到,你可能会喜欢。”
他故意缓慢讲着,为的就是能仔细捕捉到杨疏阳的反应。她不会隐藏情绪,如果杨疏阳慌张反驳他的话,那她应该就是喜欢的。
静静的,没了声音。
杨疏阳:“……”
她没按照他猜想那样反驳。
没回话,小动作却尚未停歇,她平视前方,不再看他,长睫扑闪扑闪,泄露了心中的不平静。
陆以则微微低下头,目光追过去,想将她那点故作镇定一分一毫揣摩个透。
他看得仔细,仿佛在解读一本由自己翻开的书本,不懂的地方让他起了疑惑,所以他接着说:“梦里……也可以出现我。”
杨疏阳依旧静静,你都成常客了。
对于陆以则那话,她可不能直接按照模板反击。
万一陆以则当真了,以为她真的不喜欢这衣服,而她作为他的金主对他提出意见,他真就十分顺从,不穿了怎么办?
……这多浪费了。
俗话说得好:买都买了。
是吧。
唉,他有这个心,那就让他穿好了,反正难为情的又不是她。权衡利弊后,她决定现在就不说任何话了,适当保持沉默。
穿吧,穿吧……杨疏阳逐渐兴奋起来。
对方就站在她面前,她居然敢如此大胆地想他。杨疏阳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局促得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的模样,睫毛低垂,不动声色遮住了她眼底的明亮。
女生红着脸,显然是局促不安了。
这算是被他吓到了,不想跟他讲话,还是默认了她是喜欢这几件露骨的服装,亦或是……她觉得他这个行为很恶心。
这些都是陆以则看着她的表情揣测出来的。
一个人哪是那么容易被另一个看穿的?更何况两人的关系进展太快了——亲了,抱了,在一起了,回想起来,他对她的了解竟少得可怜。
她嘴唇的温度他尝过了,她最爱吃的东西他却全然不知。
不知道杨疏阳的反应属于哪种原因,他更怕是前后两个,原先自以为她的情绪很好懂,可现在落差过于大了,他不免有些慌乱。
“我就脑子一抽才买的。”陆以则又说:“你不喜欢就算了,我真不穿。我也不是在逼你。”
陆以则表决心,“我真不买这种衣服了。”
你在逼我,你就是在逼我!
陆以则接连说着不穿了,杨疏阳很难受,呜呜呜,说喜欢这种东西真的好难为情啊……你喜欢穿就穿呗,我这种宽容大度的人当然是会允许的啊。
“杨疏阳。”他压低声音,黏糊糊地喊她。
听得出来,他是在讨好她。
嘴巴张合,她便一直盯着他的嘴唇,对他正在说的事拒不表态。
“想亲我?”陆以则眉眼散开一丝笑,看来她还不至于讨厌我。
杨疏阳吞了口唾沫,红着脸移开视线。
“想亲就亲。”陆以则高兴了,哄人的语气中又多出些随性的懒散,“咬一口也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有被我说动心吗?好想再被她咬一口,她的牙齿在他唇上轻轻一咬,便能立即让他血脉偾张。
想被她咬。
“还想被你咬。”**难以咽下,喉间震动,他将其全盘托出说给杨疏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