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漫上一丝陈旧的黄,现在城里的建筑都没了烟囱,但到了饭点,飘溢的饭菜香融合这一抹烟黄,莫名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变得悠闲了。
杨疏阳从公交车站点往回走,到了傍晚,晚饭吃得早的一些老人家早就在楼下坐着聊天了。
晚风舒适,他们畅所欲言,杨疏阳送程彤下来的时候就顺耳听了两三句八卦,没想到回来时,他们问起她的事。
“疏阳毕业了一年了,还没去找工作啊?也是,你不找工作父母也能养得起你。”
“谈恋爱了吗?我这边还有个跟你门当户对的男生。”
这栋楼里的人吧,说不熟,但又是认识了很多年,加上都是老人,杨疏笑着随口回了几句。
“我在家里做点手工什么的,自由工作。”又面向另一个人说,“谈了,有男朋友了。”
真怕这个爷爷说的是他自己的孙子。杨疏阳有些尴尬地回答他们。
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这次杨疏阳回头看了。
她没料到,随意地回头一瞥,手却先比视线接触到他。
十指相扣,陆以则牵起她往楼道里走,那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她恍然抬眼,懵懵地看着陆以则的侧脸,领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男人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蹭,有着道不明的亲昵。
被他牵手有些不习惯,于是她出现一些要挣脱的动作。
她想,陆以则是个有眼力见的人,感觉到她这小动作肯定会松手的。
杨疏阳摇了摇手腕,陆以则竟没有反应。他没松手,杨疏阳便不自己挣脱了。正想开口喊他,牵着她往前走的手却忽而晃晃。
……我不是在跟你玩。
掌心染上他的温度,杨疏阳垂眸望着相接的那处,静默着细细感受。前方的陆以则好像察觉到不对。
“陆以则,你手松一下。”杨疏阳细声细气说道。其实不松也没事,偶尔强势的她也喜欢。哇哦,他手掌温度好高,就这样牵着她都感受到了他的骨节分明。心里话还是归心里话,表面上她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听见这话的陆以则侧头回看杨疏阳,眉头不禁跳动一下。
她这表情什么意思?刚才她不是在晃他手跟他撒娇吗?
陆以则想,没关系,她还有些不习惯牵手而已。
他松开了手。
到了家门口,两人一路再无言,钥匙转开门锁,“咔哒”,陆以则意识到两人没有微信,关上了门似乎就没有讲话的其他媒介。
都说了,嘴长在脸上就是用来讲话的。陆以则把半只脚踏进家门的杨疏阳拉住。说:“杨疏阳,你说你昨晚是清醒的。”
他冷嗤一声,“别强吻了我,找你要说法的时候你又不认了。晚上要了我,白天又不要我。”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认了?”
而且他为什么说这种想入非非的话啊?我明明只是亲了他,相当于没会员只试看五分钟。
杨疏阳被他话说得有点冒热气了。越热气腾腾,她就越控制不住让自己强装镇定。
她竭力保持住金主的支配感:“那你就等到晚上。”
说这话就证明她没忘。紧绷的脸放松下来,陆以则开始散漫笑着:“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晚饭吃了吗?”他问。
“没有,现在我还不饿。”
跳到其他话题,杨疏阳也是乖乖回答。
“我现在也不饿。”陆以则心情很好地说,“那待会儿来我家吃饭。你想吃什么,我点饭。”
杨疏阳不解:“我干嘛要去别人家吃外卖?我不去,我自己在家点外卖就好了。”
她摇头拒绝。
“我这句话的重点是吃外卖的事吗?”陆以则循循善诱,“‘待会儿来我家’,重点应该是这个。”
重点变成这个,那她就更不愿去了。她还没来得及带陆以则去正规三甲医院做传染病检测呢,必不可缺的东西她也还没有去便利店买……他家应该备着有。
“我们关系持续期间,你是只有我一个吗?”
杨疏阳这边重点可多了,跟她期末考试一样,整本书都是重点,一到临床实习全是书上没教的知识。
她昨天根本没来得及了解这些,今天有时间肯定是要确认一下的。不过她确认的方式也简单,及问问他本人……那不然呢?杨疏阳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有些很实用的办法大概率说犯法的。
最方便的好像是去问他之前有过关系的女生。
“这当然是肯定的。怎么了?”陆以则向她走进一步。
谈恋爱的开始会问这句话吗……她以前被人骗过?
“真的只有你。”陆以则把手机解锁递给她,“密码全是六,你可以随便查看。”
这举动太吓人了,杨疏阳连连摆手:“我信你,我信你。”
“加联系方式。”陆以则噙着笑说,“都亲了,结果今天想你的时候,连消息都不知道往哪里发。今天一工作完,我就赶回来,想见你,人是见到了,你却不想把我放在台面上。”
杨疏阳扫了码,拿着手机操作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陆以则还在面前嘀嘀咕咕,热情诉说。
“是我不能上明面上,还是单纯不想让朋友知道?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要不然我会忍不住表现出来。”
那得夸你一句敬业。
好不容易在陆以则眼底捱过加好友手颤动的那几十秒,她便开始这样想到。
“都有。”
“都有是什么意思?”陆以则可不想听见这话,况且按照她之前偷看自己的表现,完全不像对他本人不感兴趣……也对,不感兴趣为什么跟他表白呢。陆以则险些被自己带歪了。
他说,“你昨天亲我的时候可不安分,手一直在摸我腰,没看出来啊,书羊羊。”
书羊羊是她的微信昵称。
杨疏阳被他这样叫得一愣,随即反击说道:“L,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记忆混乱了。”
没看出什么?杨疏阳对他的话完全不信,哪叫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她只亲了他,什么事都没做。
……他不会是想多得点钱吧。
“我昨天明明只亲了一下你。”
“原来那叫‘只亲了一下’啊。”他悠悠的。
跟他讲话讲得自己清白都有些不保了,她颇有种被污蔑的感觉:“本来就是亲了一下,又没做多余的事。”
“昨天你都醉气熏熏了,还能记得多清楚?”
说说,你还记得多少。真想听她把昨天主动做的一切事再复述一遍。
昨天让他一晚没睡的事。
杨疏阳都不知道怎么聊成这样的,撇着眉,干脆破罐子破摔,咬着牙跟他呛声道:“我昨晚都没醉,肯定记得。”
陆以则脸上是难掩的震惊,心里却不禁发笑。
原来是这样啊。怎么一下就把自己卖了?小姑娘脸皮薄,该脸皮厚一点的,瞧瞧,现在脸又是绯红的了。
脸皮薄。
陆以则看着她,话中露出几分明知故问的调侃,慢悠悠说:“那你怎么这样啊。”
“你管我。”脱口而出后,杨疏阳倏地反应过来,陆以则的语气是在玩她!
刚才一直是被他带着反驳了这么多话,杨疏阳脑子冒气,又想像昨晚那样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嘴皮子往陆以则嘴唇上怼。
对面住户开锁的声音很细微,像是故意控制了声响,陆以则听见了,结实的手臂有力揽住像头羊往他怀里冲的杨疏阳,带她躲进了自家房里。
好在刚才把门打开了,躲避的动作因此变快,但好像没躲赢,对面人看见他们具体在干什么。
他低头,瞧见杨疏阳像鸵鸟一样埋头不语,便拍拍她的后脑勺。
“我还再想,待会儿你被人看见了,害羞到生气又说是我的错怎么办?结果我还是没躲赢,反倒让邻居觉得我们在遮遮掩掩什么。”
“……我应该不会怪你。”杨疏阳听了他那番话,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被其他邻居看见了,懊悔不已,脚趾在鞋里蜷缩着,“那你就不该躲的。”
“才说不怪我的。”
“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我是不怪你,但你那个行为让对面的邻居想得更多了,我就是怪你。”杨疏阳有理有据。
陆以则极有挑逗意味,问:“子非鱼,安知鱼之想?”
“你一只鹿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还跟她文艺上了。
“那你还是一只羊呢。”陆以则轻笑一声。
杨疏阳蹙眉,两手撑着男人的胸口与他拉开距离,末了,她还故意加力了一把,把他往后一推。
突如其来一推让陆以则下盘不稳,脚步趔趄,他却不恼,反而嬉皮笑脸地顺着她的力道,脚步后撤,退了又退。
真服了,他怎么跟逗狗一样。
两人正在玄关处,一旁的置物架上明晃晃摆着两袋子,许是下午看见陆以则提过,所以她视线不过斜斜一瞟,便注意到了。
杨疏阳忍无可忍,一把薅过纸袋子——很好,分量轻,可以用来打人。
可她太高估自己了,想一手捏住两个袋子,结果不出意外,其中一个袋子“啪”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出来:细细的几根黑色绳子,银色链条……还有一团在黑色中异常扎眼的白色毛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