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
寒假的第三天。
…………
月然和季明川一起出发去冬令营了。
她们出发那天清晨，气温骤降到零下五度。
月然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站在市教育厅门口，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消散。
季明川开着一辆银色SUV准时出现，下车帮月然搬行李时。
季明川穿着一件深蓝色冲锋衣，领口露出格子衬衫的边角。
“早上好，月然。”季明川推了推眼镜，“当前气温零下4.7度，风速3级，建议你戴上手套，根据热传导公式，裸露皮肤在这样条件下的热量流失速度是。”
月然笑着打断季明川，“季明川，我只是觉得冷，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冷。”
季明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明白了，情感体验优先于原理分析。”
季明川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一副粉色毛绒手套，“我准备了保暖装备，羊毛含量87%，导热系数0.03W/m·K。”
月然接过手套，指尖相触的瞬间，季明川像被静电打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月然假装没注意到，把手套戴上，柔软的羊毛内里立刻带来暖意。
“其他人呢？”月然环顾四周，市教育厅门口空荡荡的。
季明川打开车门：“他们坐大巴先行出发了，我负责接你和部分器材，这样能最大化利用车辆空间。”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仪表盘一尘不染，后座整齐地放着几个黑色箱子，上面贴着“易碎”标签。
月然系好安全带，注意到副驾驶前贴着一张便利贴：“乘客提醒：1.系安全带；2.勿动仪器；3.温度调节范围18-22℃。”
“这是你的车？”月然好奇地问季明川。
“我父亲的，借用来运输望远镜组件。”季明川启动车子，导航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条精确到米的路线，“预计行驶时间2小时14分钟，中途会在服务站停留8分钟。”
“你还有驾照。”月然问道。
“嗯，成年之后就去考了。”季明川回答道。
车子驶出城区，高楼逐渐被枯黄的田野取代。
月然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而季明川则专注地驾驶，偶尔报出一些数据：“当前海拔升高了127米，前方3公里处有弯道，曲率半径500米。”
月然忍不住问，“你平时说话也这样吗？用这么多数字？”
季明川思考了几秒：“根据语言习惯分析，我使用数字和统计数据的频率是普通人的4.6倍，这是思维模式决定的。”
“这样啊。”月然感叹道。
月然突然有种被当作实验对象的感觉，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季明川的“数据化”世界有种奇特的魅力，就像用X光看世界，一切都被解析成精确的组成部分。
“那你能分析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月然故意逗他。
季明川的耳尖微微泛红：“情感状态分析需要更多生理数据支持，比如心率、瞳孔变化、微表情等，目前仅凭语言信息，准确率不超过62%。”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很高兴呢？”月然说道。
“主观报告可信度较高，但需要排除社交性谎言的可能性。”季明川顿了顿，“不过根据你嘴角上扬的角度和声调变化，我认为‘高兴’的陈述有83.5%的可信度。”
月然笑出声来，季明川困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也微微上扬，一个精确到15度角的微笑。
两小时后，车子开始爬坡，周围的植被从枯黄变成深绿，松树上挂着未化的雪。
导航显示他们已进入青峰山地界，海拔超过1000米。
“看那边。”季明川突然指向右侧窗外。
月然转头，看到远处山脊上矗立着一座白色圆顶建筑，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
“青峰山天文台，建于1978年，主望远镜口径1.2米，是省内第三大光学望远镜。”季明川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兴奋，“今晚的观星条件极佳，云量覆盖率预计只有12%，大气视宁度达到0.8角秒。”
“听起来很厉害。”月然真诚地说，虽然她只听懂了“云少”这部分。
车子拐上一条陡峭的盘山路，最后停在天文台旁的停车场。
几辆大巴已经停在那里，但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月然跟着他走向天文台主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季明川推开一扇标有“天文社”的门，终于看到人的他们松了口气。
“你们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一位天文社的学员说。
“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呢，外面静悄悄的。”月然说道。
“哈哈，想吓吓你们。”另外一位学员说道。
“我一直想看看你常说的仙女座星系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想到正好有这个机会，来这里好像也不错，还可以学到新知识。”月然说道。
傍晚，季明川迅速行动起来，检查设备，调整行程表，嘴里念叨着各种参数。
月然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一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像季明川眼镜片后偶尔闪过的光芒，精确，但美丽。
她们的晚餐是在天文台的小食堂解决的。
他们吃了两碗咖喱饭，季明川还精确计算了营养成分比例。“碳水化合物53%，蛋白质27%，脂肪20%，符合晚餐营养建议。”
饭后，季明川带月然来到观测平台。
冬夜的山顶冷得刺骨，月然裹紧了羽绒服。
季明川正在调试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望远镜，动作娴熟得像在爱抚爱人。
“这是152mm口径的折射式望远镜，焦距1200mm，配备了电动跟踪系统。”季明川介绍道，“今晚首先可以观测木星，它的视直径达到42角秒，条纹清晰可见。”
月然凑近目镜，看到一个明亮的小圆盘，周围环绕着几条模糊的带纹。
月然有些失望：“这就是木星，比照片上的小多了。”
“天文摄影通常经过长时间曝光和后期处理。”季明川解释道，“肉眼观测的魅力在于知道那是真实的光线，经过平均45分钟的光速旅行，此刻正落在你的视网膜上。”
这个说法让月然心头一颤。
当月然再次看向那个小光点，突然觉得无比珍贵。
季明川调整了望远镜：“现在转到猎户座大星云，距离我们约1344光年，是银河系内最近的恒星形成区。”
这一次，月然看到了一片模糊的云状物，中心有几颗闪烁的星星。
“它看起来像一团发光的棉花糖。”月然试图用文学化的语言描述。
季明川的声音柔和下来：“有趣的是，你看到的景象其实是1344年前的样子，那时中国还处于唐朝，而这团气体发出的光刚刚启程前往地球。”
月然屏住呼吸。
时间与空间的宏大概念突然以最直观的方式击中了她。
月然转头看向季明川，发现他正凝视着星空，眼镜反射着星光，嘴角挂着罕见的柔和微笑。
在那一刻，月然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个用数据说话的男孩眼中的世界，精确的数字背后，是对宇宙无垠的浪漫想象。
…………
寒假的第三天，合欢早早地醒了。
窗外天色刚刚泛白，冬日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书桌上，给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合欢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合欢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昨晚许元发来的那条消息：“絮絮，我们明天一起去永安禅寺爬山祈福吗？
另一头，许元发完这条消息后，他几乎立刻就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头，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但现在，他在手机旁耐心的等待着，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好啊，几点？在哪里集合？”合欢的回复简单明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emoji。
许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早上八点半，老地方公交站？山上可能会有点冷，记得多穿点。”
“好的，回见。”合欢回复道。
许元盯着那个波浪号和笑脸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许元看了眼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三天清晨的早上八点，合欢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公交站，没想到许元也早到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天，但清晨的空气依然凛冽，呼出的白气在面前短暂停留又消散。
“许许。”合欢挥手喊道，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说着合欢向他跑去，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元转过身，看见合欢小跑着过来，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
合欢今天穿了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格纹围巾，短发随着跑动的步伐轻轻摇晃。
“你到得好早。”合欢在许元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合欢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公交车准时到站，两人上了车。
因为是寒假，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后排的双人座坐下，合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手指不停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合欢把目光转向窗外。
城市的景色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田野和山峦，阳光洒在覆盖着薄霜的田野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公交车在一个山脚下的站台停下，两人下了车。
永安禅寺位于山顶，需要爬一段山路才能到达，永安禅寺也寓意着平安永驻，众生安宁。
山脚下的空气比城里清新许多，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
“我们走吧，上山的路在前面。”许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石阶小路。
石阶上还残留着前几天的积雪，两人并排走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起初的山路比较平缓，两人并排走着，聊着寒假计划和学校里的趣事。
合欢能闻到许元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混合着冬日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但随着坡度逐渐变陡，合欢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许元注意到小雨的脚步慢了下来。
合欢摇摇头，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没事，我能行。”
山路比合欢想象中陡峭，积雪虽然被清理过，但有些地方还是很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