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一月清晨的寒气透过窗户缝隙渗入房间，合欢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睛。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照着一夜未合的习题集。
合欢伸手摸了摸杯子里早已冷透的花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
今天是周日，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的时间。
合欢翻身下床，洗漱。
厨房里，合欢往保温杯里灌满热水，又从冰箱取出昨晚准备好的三明治。
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路灯还亮着，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合欢往书包里塞笔记本和参考书，随后便准备离开家去图书馆了。
六点四十分，合欢推开家门，冷风立刻灌进衣领，合欢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
外面的风冷冽而清新，像一把无形的梳子，将天空梳理得澄澈透亮。
黎城市图书馆距离合欢家两站，这个时间公交车厢内还空荡荡的。
合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单词本，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玻璃窗映出她疲惫的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合欢伸手理了理头发，又继续低头背诵。
图书馆七点开门，合欢每周末总是第一批进入的读者。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冬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图书馆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零星坐着几个等待开馆的学生，他们或低头翻看笔记，或戴着耳机默默背诵。
合欢从背包里抽出数学笔记本，翻到昨天标记的难题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期末考试就在两周后。
图书馆开馆后。
合欢推开图书馆沉重的大门，冷风追着她的发尾钻进来，又被暖气截断。
“絮絮。”许元的声音从合欢身后传来。
“许许。”合欢激动地转过身。
许元站在合欢的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元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两人走进图书馆中。
许元把两杯热可可放在靠窗的位置，白雾在阳光下像薄纱般浮动。
许元递给合欢一杯热可可。
“好，谢谢你。”合欢说道。
热可可的甜香钻入鼻腔，合欢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许元的手，像被静电击中般迅速缩回。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合欢抖开围巾，练习册哗啦啦铺满半张桌子，铅笔痕覆盖了印刷体的答案。
许元用指节轻叩她刚翻开的错题本，钢笔墨水在纸上游出蜿蜒的蓝河流，他袖口沾着咖啡渍，像枚褪色的印章。
阳光渐渐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
合欢偶尔抬头活动脖子时，会瞥见许元专注的侧脸，他皱眉思考时，睫毛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解出难题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合欢打算偷偷观察许元的学习方式，因为合欢很想知道为什么许元学习能这么好。
许元做题的方式不像她自己按部就班地做题，许元总是在几门科目间跳跃，有时写几道物理题，突然又转去解数学难题，效率却出奇地高。
“你为什么这样学习？”合欢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脑需要新鲜感，长时间做同一类题，效率会下降，你的方法也很好，系统性强，但就是太紧绷了。”许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我懂了。”合欢说道。
中午十二点，合欢合上书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走吧，一起吃午饭去，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许元说道。
“好。”合欢点头。
“下午两点后，我们去旁边的书店看会书，你要一起吗？就当是换换脑子了。”许元问道。
“好。”合欢回答道。
两人走出图书馆，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街边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就是这里。”许元在一家名为“老地方”的小餐馆前停下。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蓝色的布帘，玻璃上贴着“学生优惠”的字样。
他们推门进去，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喱和炖菜的香气。
老板娘看到许元，热情地招呼：“小许来啦！还是老位置？”
许元是这里的常客，合欢是这么认为的。
合欢跟着许元走到角落的双人桌，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桌面上有历任顾客刻下的各种涂鸦。
“这里的牛肉面和咖喱饭都不错。”许元递给合欢菜单。
“好，那我就来一碗牛肉面吧。”合欢说道。
“好的，我就要一份咖喱饭。”许元回答。
牛肉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厚切的牛肉片几乎盖满了碗口。
合欢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尝了一口，浓郁的骨汤味道立刻在口腔中扩散。
“好吃！”合欢由衷赞叹，抬头发现许元正看着她，连忙擦了擦嘴角，“怎么了？你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许元低头吃自己的咖喱饭，“只是你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合欢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我奶奶也总说我吃饭太认真，像小孩子一样。“
“好头疼啊，这次期末考试我很紧张。”合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许元放下勺子：“你的成绩一直都很好，不用太过担心，像之前一样就行了”
“对你来说当然简单了。”合欢戳了戳碗里的牛肉，“你可是天才，满分对你来说简简单单。”
“不是天才。”许元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只是没有其他选择。”
合欢疑惑地看着许元。
“我的家庭对我的成绩有很严厉的教导，我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做到完美。”许元轻声说，“从我能拿笔开始，每天就是做题、竞赛、拿奖，如果考不到第一，我就没法去追求我最喜欢的音乐。”许元说道。
“所以你其实不喜欢学习？”合欢小心翼翼地问。
许元摇摇头：“不，我喜欢，只是有时候希望喜欢就足够了，不需要永远完美。”
许元抬头直视合欢的眼睛，“你明白吗？”
合欢突然感到一阵心疼。在所有人眼中，许元是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学霸，那个所有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那个无比耀眼的天之骄子，却没人知道他背负的期望有多沉重。
“我明白。”合欢轻声说。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桌上，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改变。
他们是两个在成长路上跌跌撞撞的同龄人。
下午的书店比图书馆热闹许多。
而且下午书店暖气太足，合欢把羽绒服堆成鼓胀的云朵。
黎城书店是市中心最大的书店，五层楼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类书籍。
一进门，浓郁的纸墨香气扑面而来。
与安静的图书馆不同，书店里洋溢着隐约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先去三楼看看新到的模拟题。”许元熟门熟路地带着合欢乘扶梯上楼。
教辅区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翻阅资料。
合欢发现一本封面标注“高频考点”的数学冲刺题集，正要伸手去拿，另一只手同时碰到了书脊。
“你先看吧。”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对她笑笑。
“谢谢，我们一起看也行。”合欢回头寻找许元，发现他已经在不远处翻看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两小时后，他们带着选好的辅导书来到二楼的咖啡区。
那里有几张小小的圆桌和两把椅子，似乎是专门为长时间阅读的顾客准备的。
合欢突然从教辅资料的缝隙里看见许元举起《平面国》，书页阴影投在他脸上，将笑容分割成几何图形。
此时合欢才惊讶地发现，桌上已经放着一摞她最近需要的参考书。“你什么时候。”
“上周注意到你在找这些。”许元已经走向科幻区，声音飘过来，“先到先得。”
阳光透过书店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不远处许元的侧脸上。
许元此时正全神贯注地读着一本科幻小说，睫毛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合欢目光被咖啡区旁边的文学区吸引。
一本精装版的《小王子》展示在醒目位置，封面上金色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喜欢这个？”许元顺着合欢的视线看去，随后问道。
“嗯，你以前奶奶给我读过这本书。”合欢说道。
许元若有所思地看着合欢，突然说道：“等我一下。”
随后许元快步走向书架，几分钟后回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小王子》和一本《数学之美》。
“送给你。”许元将《小王子》递给合欢，“作为今天你认真学习的奖励。”
合欢瞪大眼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当是借给你的。”许元坚持道，“等你看完再还我。”
许元翻开《数学之美》，“其实数学也可以很美，像诗歌一样。只是大多数人只看到了枯燥的公式。”
合欢小心地接过书，封面的质感光滑而温暖。
合欢翻开第一页，看到许元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给合欢，愿你能在数字中看到星星。——许元”
合欢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继续复习吧。”许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迅速转移话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书店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结账时收银台排起长队，合欢盯着玻璃门外渐沉的夕阳，忽然小声背诵起《赤壁赋》。
许元跟着接了下句，他们呼出的白气在暮色中交织，又迅速消散在空调暖风里。
走出书店，一月的寒风让合欢打了个哆嗦。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
合欢刚想跟许元说再见，一滴冰凉的雨点落在鼻尖上。
“下雨了！”合欢惊呼，紧接着雨点密集起来，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行人纷纷奔跑寻找避雨处，合欢和许元退回到书店屋檐下。
“我带了伞。”许元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但不大，可能挡不住两个人。”
“没关系，雨小一点再走吧。”合欢说，却看见许元已经撑开了伞。
“没关系，我送你。”许元将伞倾向她那边，“靠紧点，不然会淋湿。”
合欢小心翼翼地靠近许元，肩膀几乎相碰。
伞不大，两人不得不贴得很近才能避开雨水。
合欢能闻到许元身上淡淡的水果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人行道上的积水映出路灯的光晕，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到了。”许元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
雨声很大，但合欢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明天见。”许元转身要走。
“明天见。”合欢说道。
看着许元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合欢将《小王子》紧紧抱在胸前。
期末考试的压力依然存在，但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