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一梦。
沈安与宋槐分别的几年后,沈安再次见到宋槐是在她的画展上。
可现在他们之间却恍若陌生人。
当时沈安站在画廊中央,黑色定制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安环视四周,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幅画作,评估着它们的商业价值。
这是他收购这家画廊前的例行考察,至少,这是他对助理说的理由。
“沈总,这位宋槐画家是近年来艺术界的新秀,她的‘破碎与重生’系列在年轻收藏家中很受欢迎。”助理云词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平板上显示的市场分析数据。
沈安微微颔首,目光却突然被角落里一幅并不起眼的画作吸引,他迈步向前,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那幅画名为《囚徒》。
画中是一只被关在金笼中的鸟,羽毛绚丽得几乎要从画布上飞出来,但它的眼睛,沈安呼吸一滞,那双眼里的绝望与渴望如此**,仿佛直接看进了他的灵魂。
“这幅画不卖。”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安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米色亚麻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她没化妆,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边,与画廊里那些精心打扮的艺术圈人士不同,她手上还沾着颜料,指甲剪得极短。
“宋槐老师!”云奚惊讶地叫道,随即向沈安介绍,“这位就是本次展览的画家,宋槐女士。”
宋槐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头。“沈总裁,久仰。”她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囚徒》很有力量,”沈安直截了当的说法道,“我要买它,三百万,今天就可以转账。”
画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看展的客人转过头,窃窃私语,这个价格对于一个新锐画家来说,简直是天价。
宋槐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沈安读不懂的情绪。
“我说了,它不卖。”宋槐走向那幅画,手指轻轻抚过画框,“尤其是给您这样的人。”
沈安眯起眼睛,二十四岁执掌沈氏集团,三十岁跻身福布斯排行榜,还从未有人用“您这样的人”这种明显带有贬义的称呼对他说话。
宋槐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您看这幅画时,眼里只有它的标价,但《囚徒》不是商品,它是一个灵魂的呐喊。”宋槐顿了顿,“您听得见这种呐喊吗,沈总裁?”
云奚在一旁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没有人敢这样对沈总说话,上一个在董事会上质疑他决定的高管,第二天就被调去了西伯利亚分公司。
出乎意料的是,沈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像一把出鞘的刀。
“宋小姐,艺术家也要吃饭,三百万足够你画十年想画的东西,不必接那些商业插画的活计。”沈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宋槐洗得发白的裙角。
宋槐的脸瞬间涨红,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您调查我?”宋槐问道。
“尽职调查。”沈安向前一步,阴影笼罩着她,“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画家会拒绝三百万,原来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理想主义者。”
沈安伸手去碰画框,想仔细看看这幅让他莫名烦躁的作品。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布的瞬间,宋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它!”宋槐怒声道。
宋槐的手掌温热而粗糙,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沈安愣住了,多少年没人敢这样直接触碰他了?保镖、助理、商业伙伴,所有人都谨守着那道无形的界限。
更让他震惊的是,沈安发现自己竟然在颤抖。
“你”宋槐也察觉到了异样,松开手,困惑地看着他。
宋槐的目光从沈安僵硬的手指移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微微收缩的瞳孔上。
那一刻,画家敏锐的观察力让宋槐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个站在财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呼吸频率比常人快了17%,右手无名指有轻微抽搐,那是长期高压和失眠的典型症状。
“《囚徒》”宋槐突然轻声说,“画的是被困在金笼里的鸟。它有世界上最华丽的羽毛,却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沈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安想起自己顶层公寓那个巨大的空鸟笼装饰品,想起每天早晨站在落地窗前俯视城市时,那种奇怪的窒息感。
“荒缪。”沈安冷冷地说,“鸟笼如果是纯金的,傻子才会想飞走。”
宋槐摇摇头:“您果然听不懂。”
宋槐转身要走。
“五百万。”沈安提高声音,“这是我最后的报价。”
画廊里的其他参观者已经完全停止了看展,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场对峙。
宋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留着您的钱吧,总裁先生,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云词战战兢兢地凑上来:“沈总,接下来我们要……”
“走。”沈安整了整袖口,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常,只有跟了他三年的云词能看出,老板的步伐比平时快了0.5倍。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画廊门前。
沈安坐进后座,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就在车窗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沈安鬼使神差地回头,他透过玻璃看见宋槐站在画廊的灯光下,正轻轻抚摸那幅《囚徒》中鸟儿的眼睛。
那一刻,沈安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人用冰锥刺进了他的太阳穴。
沈安闭上眼睛,想起今早医生的话:“沈先生,您的偏头痛已经发展到药物难以控制的程度,建议您立即减少工作量。”
“回公司。”沈安对司机说,“还有两个并购案等着看。”
车子驶离时,沈安没有看到宋槐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灯。
沈安不知道的是,那幅拒绝出售的画作,灵感正来自于沈安,那个年轻总裁的眼神,像极了被囚禁的猛禽。
而此刻,沈安也不知道,他西装内侧口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如果你真想知道囚徒的秘密,明天工作室见。”
…………
沈安首次踏入宋槐的钢琴工作室。
琴声戛然而止。
宋槐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头也不回:“沈总裁,这里没有季度报表给您审阅。”
沈安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画框,那幅《囚徒》果然在其中。
“宋小姐,”沈安走近钢琴,“沈氏文化基金愿意赞助你的全球巡演。”
宋槐终于转身,指尖无意识地按下一个低音和弦:“条件呢?”
“明天慈善晚宴,我需要你当场演奏。”沈安说道。
“然后让媒体写‘财阀与艺术家的联姻’?”宋槐嗤笑,“您的算盘比我的赋格曲还精妙。”
沈安忽然按住琴键,不和谐音轰然炸响:“你画里的鸟,”声音低沉,“它后来飞出去了吗?”
宋槐怔住,画中那只金笼囚鸟的眼睛,此刻正映在这个男人漆黑的瞳孔里。
…………
演讲散会后,他们继续上课学习。
傍晚,风里裹着细碎的寒意,将校门口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刮得微微颤动。
许元站在教室门口等待着合欢。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许元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合欢背着浅蓝色的双肩包,正低头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她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睫毛在夕阳下投下细长的阴影。
许元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许许。”合欢看见许元抬起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絮絮,我们走吧。”许元说道。
“好。”合欢回答。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合欢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轻轻拂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你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许元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迅速消散。
“还行吧。”合欢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走过校门口的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新出的奶茶广告。
合欢多看了两眼,许元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要喝奶茶吗?我请你。”许元脱口而出。
合欢摇摇头:“不用了。”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许元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合欢的侧脸,合欢的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柔和而精致,嘴唇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苍白。
合欢突然指着天空,“你看,今天的晚霞真漂亮。”
许元抬头望去。
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如同被火焰点燃一般绚烂。
余晖洒在合欢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嗯,很美。许元说,眼睛却依然看着合欢的脸。
“那我往这边走了。”合欢指了指右边的岔路,语气轻快,“明天见。”
“明天见。”许元点点头。
许元站在原地,看着合欢走过马路。
合欢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单薄,浅蓝色的书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许元突然有种冲动,想追上去说“我送你回家吧”,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合欢即将消失在街角时,合欢突然转过身来。
余晖中,合欢的表情看不分明。
许元和合欢告别后,坐上了家里司机开来的车。
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地平线,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合欢回到家后先做了会儿作业,随后打开手机。
果然不出合欢所料,日暮春山绿情依旧是消息99加。
有人在谈论着冬令营,还有人在问他们冬令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有一些别的。
昭昭兮未央:我真的搞不懂了,现在塌房的明星居然都还有人喜欢去洗白。
旧乏春:就是啊,追星女真的是一群很可怕的群体。
死后两年:对啊,而且还真的很爱男,女明星就得个样样完美,男明星但凡正常一点都会被夸死。
莫见尘世间:网上不是有一个男明星出轨塌房了,一堆人还在洗,粉丝说说没有没有,说我就喜欢他,说我喜欢他,碍着你了?出轨又怎么样?我就喜欢了,我想请我们说出这种话的人真的是女生或者是人吗,支持出轨男那你就是在背叛所有女性,那我请问如果你父亲出轨,你会支持他吗?帮他一起骂妈妈吗?喜欢出轨男的也无敌了,我建议他们还是多读点书,要不然显得自己很低龄,而且丑的要死,唱歌也难听,每一天优点到底是谁在溺爱?
永乐:这是真的,喜欢这种明星的,真是没救了,反正大家只要拍一部男同剧,所有人都会溺爱你哦。
合欢看着他们讨论,不由的轻笑出声。
白遥夜发来消息,合欢点进去看。
白夜行舟:合欢,我真的不行了,月然只是去了一趟冬令营,怎么就谈恋爱了?
Liberty:我也不知道啊,你自己去问然然呗。
谢昭宜也发来消息。
昭宜长安:欢欢,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我过的特别好,拍了许多好看的照片。
Liberty:这么好,加油。
季明川也一样。
JM.C:你们好吗。
Liberty:还行吧。
是夜,合欢和他们聊完天后,刷完牙决定入睡了。
夜色渐沉,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合欢的床沿。
合欢侧卧睡着,黑发散在枕上,如同洇开的墨迹,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偶尔轻颤,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掠过,却又很快归于安宁。
被子牢牢的盖在合欢的身上。
合欢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指尖偶尔轻动,仿佛在睡梦中仍想抓住什么。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掀起一角,月光便趁机溜进来,在合欢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又很快退去。
床头的闹钟滴答走着,声音很轻,却衬得夜晚更加寂静。
合欢翻了个身,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唇边无意识地溢出一丝轻叹,像是终于卸下白日的疲惫,沉入更深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