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昂环顾四周墙壁上的骨灰坛,疑惑道:“这些坛子里该不会都是草木灰吧。”
出于好奇,他抓了个坛子过来,掀开盖子抓了把骨灰,掌心的骨灰里躺着几块细碎的骨头。
“你这坛是名副其实的骨灰。”黑衣人靠近看了一眼。
摩昂立刻甩手把骨灰扬了,觉得晦气。“既然百里曦的尸身不在这儿,我们怎么找?”
黑衣人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凤眸微抿。他比摩昂高半个头,脸上少了几分少年稚气,反倒多几分稳重成熟。
想来应当比摩昂大上不少。
“肃大哥,有人来了。”摩昂察觉到什么,抬手示意他别动。
他透过浮屠塔的窗子向外看去,远处走来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
是太宁派的弟子。
那女子正不断向着浮屠塔靠近。
摩昂不动神色地询问:“要杀吗?”
黑衣人带上帷帽,摇了摇头:“现在正是归尘试炼期间,太宁派内部巡查紧密,不要贸然出手。”
摩昂叹气,伸出手指,动了动指尖。那根丝线便从他指尖蔓延出去,他道:“那就让我的傀儡去应付。”
浮屠塔外,寂静无声。
南喻踩着枯枝靠近这里,她头一回知道太宁派还有这种地方。浮屠塔矗立在无声的夜幕中,寂静地让人觉得四周有无数妖鬼在哭嚎。
就连南喻都觉得前方是万丈深渊,再往前踏一步她的魂魄就要被撕碎。
她突然止住了步子,本是好奇才朝着里面走,现在看见了浮屠塔,她脑子却乱糟糟的。
黑暗之中,南喻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哭声。
她循声找去,在一颗老树后找到了正在哭咽抽泣的女子。
“你迷路了吗?”她弓腰询问。
躲在树后的女子将脸从膝盖里抬起,便看见了一张苍白茫然的脸。
南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那女子转过身时,南喻屏息片刻,“我见过你。”
在书院考试时,与她相撞的女子。
那女子泛红的眼眶含着泪,低声抽咽道:“我迷路了……这里都是骨灰和鬼影。”
南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那座浮屠塔。
“我带你出去吧。”南喻伸出手,准备牵她。
女子全身发抖,躲在树后像一只哭泣的小白兔。南喻自己也有些怕,但是倒不至于哭出来。见那女子还在犹豫,她便道:“我知道出去的路,我带你走吧。”
女子最终还是将手伸了出去,搭在她的掌心。
“我叫南宫葵。”南宫葵止住了哭声,抽噎道。
南喻将她拉起,露出笑容:“我叫南喻。”
南宫葵好像听过,她点点头。“你是南长老的女儿。”
南喻多少也听过南宫家的事情。太宁派背后除了端木家,还有南宫家。这人姓南宫,想必是南宫家的人。
她拉着南宫葵的手,主动走在前面。
刚走出浮屠塔,南喻便发现了不对劲。每走一步南宫葵便痛苦抽搐一分。
她转身蹲下才发现,南宫葵的脚扭了。红肿的脚腕已经不能行走。南宫葵似乎不想让她发现,因此忍了许久。
南喻松开她的手,转身蹲了下去。
她道:“我背你。”
南宫葵后退一步,连连拒绝:“不行,你太瘦了。”
南喻摊开手,“我比你高,肯定背得动你。”
望着面前纤细的背影,南宫葵实在没想到她会提出背自己。南喻已经蹲了下来,她犹豫再三,还是主动攀上南喻的背。
抱住她脖颈的一瞬间,南宫葵紧张到脸红。
若是被男子背着,她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
现在被南喻背着,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南喻抱紧她的腿,将人稳稳托起。南宫葵比她想象的还要轻。自己估计也就一米六左右,南宫葵看起来连一米六都没有。
南喻稳步前行,不敢太颠簸。背上的南宫葵呼吸放缓,甚至不敢呼吸。她隐约闻到了南喻身上的清香,让人心安神凝。
余光瞥到那只夜兰簪子。
古朴又精致,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就连上面的花,她也没见过。
“南喻。”南宫葵突然收紧了胳膊。
南喻嗯了一声,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南宫葵将脸埋到她的肩头里,低声道:“谢谢。”
南喻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
目送着塔外人的离去,摩昂才从浮屠塔中走出,指尖的丝线延伸至前方。
“什么时候将傀儡丝种到了南宫葵身上?”黑衣人跟着出了浮屠塔,望着那漂浮的丝线。
摩昂回头,朝他露出坏笑。“纪灵姐在无溪林里大开杀戒的时候,这个女弟子不知为何逃了出来,跑回无溪客栈时,遇到了我。”
那时摩昂之所以没有杀南宫葵,并不是因为什么怜悯。而是将计就计,路过南宫葵时就在她身上种下了傀儡丝。
让她成为自己在太宁的一个傀儡。
这件事就连南宫葵本人都不知道。
“她不会记得被我的傀儡丝控制后的事,自然而然会觉得是自己意识混乱,没有休息好。”摩昂收起指尖,指尖的傀儡丝发出轻微鸣动,随后消失。
与此同时,趴在南喻背后的南宫葵也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不要让我遇到和纪灵姐纠缠在一起的那个小鬼。”摩昂握紧拳头,愤恨嫉世道:“不然我铁定要杀了他。”
黑衣人催促道:“该走了。”
摩昂转身带上帷帽,跟在他身后离去。
二人的身影齐齐没入夜色中。
次日。
养心山的男子温泉被炸成了狗窝,鸿福得知后大发雷霆。在得知是他们一行人干的后,直接把这些人提到了正殿跪着。
鸿福气的脸红脖子粗,拐杖敲的地面咚咚作响。他指着御节一行人破口大骂。
他就没见过泡温泉还能闯祸的。这御龙家的小少爷和百里家的老幺,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
但念在他们是参与归尘试炼的弟子,让他们跪了半个上午就将人赶去养心山,命他们将被毁坏的温泉恢复原样。
做不完不许回来。
白泱泱的人群一瘸一拐朝着养心山走去。
忙完已经是日落黄昏,御节累的前胸贴后背。回来时在路边发现一个浅水小池。
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鲈鱼空游其中。
御节看了看,饿从胆边生。苍蝇搓手地撸起袖子,脱了鞋袜下池朝鲈鱼扑去。
古越阁中。
屏风后,床榻上。
南喻和雨师芸对坐闭目,正在安神定气。南喻昨晚用了孟槐教给她的法子,果真舒心清明许多。她又将这法子教给了雨师芸。
此刻二人闭目打坐,异常安静。
慈因坐在屏风外的圆桌前,手里翻着书卷,正孜孜不倦地读着。
“慈因师兄来了吗?”
古越阁门外,大片人影出现在门边。
御节提着两条鲈鱼,站在门外。一眼就扫到了坐在圆桌前的慈因。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离光简,风角,端木皓,百里明利,御龙启明,白行简……
慈因抬起的眼眸愣了一下,御节提着的两条鲈鱼在夕阳里泛着光。
他哑声问:“这是……”
“路边池里抓的。”御节笑嘻嘻地提起鱼,慈因这才看清离光简和风角手里各提了两条。
闻声而来的南喻和雨师芸那里见过这么多人,南喻指着御节手里的鱼,惊道:“你们不会想在这儿吃鱼吧。”
离光简和风角憨笑点头。
南喻盯着那几条大鲈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僵硬着脖子去看慈因。
慈因扶额,无奈苦笑。“我知道了。”
这一行人中,除了他还有谁会下厨?
那几条大鲈鱼通通随着慈因去了后厨。
剩余人留在阁中等候,南喻才得知他们从养心山回来时,在路上发现了一个水池,里面养了几尾鲈鱼。
见此处僻静,几人当即就趟水抓鱼,都出了力自然是因为想尝尝鲜。
他们整日吃饭堂,偶尔也想换换味。
御节知道慈因这个时间点会在古越阁,干脆提着鱼来了这儿。其余人光会抓鱼,不会做鱼。又舍不得将抓的鱼放回去,一并跟了过来。
南喻听完哭笑不得。
后厨。
慈因脱掉外面的半臂罩衫,骨节分明的手指编起衣袖,又取了围裙系在腰前。
他将鱼鳞剃掉,开鱼刨腹,清洗完后又在鱼身上改了花刀。刀声作响,进然有序。
将鲈鱼下锅后,慈因分别做了清蒸,香辣,红烧,香煎四种,又煮了鲈鱼豆腐汤。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活,一转身,发现门框边趴着个小脑袋。
那双大眼睛安静地盯着他。
他淡然一笑,问:“怎么了?”
“你好厉害。”南喻趴在门边,露出半张脸。
慈因掀开煮着鱼汤的盖子,用长勺舀了一小碗。他吹了吹,确保不太烫后才用汤勺舀了一小口,示意南喻过来。
南喻像只猫儿上前,他伸手将汤勺递到她嘴边。
南喻低头浅抿一口,喝完后眼睛都亮了。
带着对美食绝对认真的态度,她抬起明亮的眼眸,赞不绝口:“好鲜。”
慈因又喂了她几口,最后南喻扶着碗,喝了小半碗。
鲈鱼池的主人:已气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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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趟水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