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温泉。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雨师芸坐在温泉边,绞着发。
纶音和南喻顿了顿,纷纷摇头。
“是吗,可我总觉得有声音。”兴许是自己听错了。雨师芸挽起发,再次进入温泉。
南喻趴在池边,眯了一会。醒后她觉得有些口渴,主动起身去拿些茶水。
纶音嘱咐:“正间有糕点,多拿些过来。”
正巧,南喻自个也有些饿。点点头披上帨巾便离开了。
男子温泉满目狼藉。
慈因站在后院石板路上,面前的篱笆七倒八歪,溢出的泉水形成大小不一的水洼,青石板仿佛被洗过,湿滑冒气。
碎石四射,泉水四溅。
他愣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从篱笆后闯出的风角哀声大叫,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
“大师兄救我啊!”
风角跃起,朝着慈因扑过来。
却被他闪身避开。
风角扑了个空。
“这是……怎么回事?”慈因无声叹息,望着仿佛被雨水洗过的地面,他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风角连滚带爬去揪慈因的衣袖,哀嚎道:“他们要把温泉拆了。”
倒成一片的篱笆后是几道相互追逐的背影,温泉被砸了个稀巴烂,木植石椅东倒西歪。
法术爆发的声音轰隆作响,忽亮忽灭的火光照得慈因睁不开眼。他长舒一口气,默默捏起法诀:“雷行·潜□□。”
风角听到滋滋声响起。猛然抬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慌忙后退。
百里明利踩在弥漫着泉水的石板路上,忽然全身开始发麻。不等他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歪嘴翻白眼,站在水中直发抖。
最终如木头般垂直倒地。
众人见到这诡异的一幕,纷纷屏息。御龙启明刚想上前查看,随后整个人便如百里明利一样,抽搐倒地。
“有鬼啊!”白行简拉着端木皓往后。
面前的御节和离光简相继晕倒。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端木皓终于醒了,他亮起通灵瞳,淡定道:“别慌,是雷行法术。”
雷行法术遇到水后引导了雷电,故而此刻地面上的浅水里遍布了雷行法术。
一听是水引导了雷电,白行简一个头急的有两个大。“那怎么办?”
他们现在可是站在水里啊。
端木皓扭头,十分镇定地朝他笑笑,然后一阵抽搐倒了下去。
完蛋了……白行简干脆抬手先把自己打晕,早晕晚晕都是晕,与其被电晕,不如自己动手。
他啪嗒一声倒在浸了水的石板路上。
慈因趟水来到他面前,自顾自叹息道:“哎,我已经收了雷法,应该是……电不到你这儿的。”
望着多此一举的白行简,他无奈笑了。
众人之中,除了风角,便只有善妙还是醒着的。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假山上,躲过了这场快速入眠的法术。
慈因本是想来泡个温泉,稳定心神。可眼下看来怕是泡不成了。根本没几个好池子,他算是白跑一趟。
善妙坐着假山上,眸光晦暗不明。他全起一条腿,将手臂搭在膝盖上,在微凉的风声中盯着矗立在众人之中的慈因。
他站在石板路上,身形挺拔如兰芝玉树。微微拂动的衣摆恰如浮云。柔和的眉宇下是一双温润的眼,黑漆漆的眸里带着些许星火的亮光。他站在黑夜中像是会发光的昙花,静谧而温润。
罪魁祸首风角还缩在角落里。
太可怕了,眨眼间就放到了这么多人。
***
雷鸟山,剑冢处。
南喻泡完温泉后,先行离开了养心山。雨师芸和纶音泡在温泉里不愿走,她回起自己的药没了,就想着去古越阁找找。
雷鸟山下,长风院里依旧亮着烛光。
长风院旁是一道低洼的山坡,沿着山坡下去,那里有一片剑冢。由无数战死弟子的佩剑埋葬而成的一小片山丘
黑压压的山头上插满了剑锋,好似从地狱里爬出的残骨。寒光四射的剑锋在此蒙尘生锈,像枯枝败叶还在苟延残喘。
朦胧间,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迷路的南喻心生胆寒,不由后退几步。从布满残剑的山丘之间退了出来。
“你是哪儿的弟子?”
爽朗的女声从身侧传来,对方身量高挑,看上去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不过她穿的并非圆领,而是交领。
南喻知道,对方是已经出师的弟子。
对方靠近些时,她才看清,女子的手中提了个木桶。木桶里的水晃了晃,发出哗啦声音。在这僻静的山丘间格外响亮。
“你叫什么?迷路了?”女子放下水桶,单手叉腰打量着她,
黑暗中,南喻看不见她嘴角上似有似无的笑。
“太宁南喻,是本届参与归尘试炼的弟子。”
那女子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俯身靠近,对她好像很感兴趣。“你就是南长老的女儿南喻?”
南喻点点头。她不知不觉闯入了剑冢,这里漆黑一片,她根本找不到出路。
已经三更半夜了,不成想里面还有人。
那女子直起腰,问:“今年的四象试炼如何?”
南喻竟觉得和她聊天格外舒服,故而主动开口:“难,难到我现在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女子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四象试炼的后遗症。她清笑了几声,嗓音干净利落:“想来是幻境过于痛苦,让身体被刻上了恐惧的烙印。”
她抬手示意南喻靠近,道:“我教你一个破解的法子。”
南喻半信半疑,还是抬脚上前。
女子将法子告诉她,南喻认真听着,并点着头。
二人又多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南喻得知她是来给剑冢里的剑打扫的。
她是自愿来的。
南喻问:“可是有熟悉的剑在这里。”
女子弯腰提起木桶,里面的水哗啦晃悠。“有两位旧友的剑在此处,不想让她们的剑蒙了尘,就常来打扫。”
女子告诉她,太宁死去弟子的骨灰会被送回家中,若家中无人便会被送到剑冢后的浮屠塔里。还有一些已经死亡,但是找不到尸身的弟子,宗门会为他们立下衣冠冢,就在剑冢之间。
她的两位故人,一位的骨灰放在浮屠塔中,另一位立了衣冠冢在这儿。
“她们的剑叫‘长岁’和‘拒霜’。”
浮云消散,薄薄的月光落在女子肩头,给她披了一身霜。
那双略带英气的眉眼此刻浮现在南喻跟前,她的嘴角带着恬静淡然的笑。是位看起来沉稳随性的女子。
南喻低声念着长岁和拒霜这两个名字。抬头问:“她们……是你的队友吗?”
女子缓缓点头,看她时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提着水桶,转身便要走了。
南喻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伸手问道:“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女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侧身露出半张脸,“我叫孟槐。”
孟槐……
“谢谢你,孟槐。”南喻朝她摆手道谢。
人离去后,南喻还在低声呢喃。孟槐,《山海经》中的瑞兽,可抵御凶祟。
浮屠塔中
晚风穿堂而过,塔中寂寥无人,只有外头枝桠上鸮声时不时响起。
塔中常年无人打扫,不少骨灰坛结了蛛网,有的撒了都人没有收拾。满地灰尘让人呼吸不上来。
摩昂用手扬了扬灰尘,捂着口鼻嫌弃道:“肃大哥,我们要找的人真在这儿?这儿全是骨灰啊。”
摆放骨灰坛的墙壁前站着一黑衣人,那人身着劲装,头戴帷帽。伸手在众多坛中寻找着,不多时他垫脚将上方的骨灰坛取下。
揭开盖子后,那人伸手往坛中抓了一把。
摩昂拧眉,“找一个死人的骨灰做甚?都成一把灰了还要让我们亲自来找,这人是谁?”
黑衣人的声音很低,他抓着一捧灰道:“太宁派上任首席大弟子,百里曦。”
百里曦?
那个病死的百里曦。
摩昂靠近看了看,没看出他手里的骨灰有什么不同。
“要百里曦的骨灰做什么?”
黑衣人陡然将手中的骨灰洒落一地。骨灰顿时漫天飞扬,粘了摩昂满身,摩昂见状不耐道:“你又把骨灰撒了做甚?”
“这不是百里曦的骨灰。”黑衣人的声音很轻,说完他又从坛子里抓了一把骨灰,摊开手掌呈到摩昂面前。“骨灰是浅灰青色,不会轻易飞扬。而这灰里夹杂着未烧完的黑白炭粒,抬手便弥漫飞舞。”
他道:“这是草木灰。”
不是百里曦的骨灰。
“那百里曦的骨灰呢?”摩昂渐渐的看出来了些苗头。既然这坛子里是草木灰,那百里曦的骨灰去哪了?
“百里曦根本没火化,她的尸身被完整如初地保留了下来。如今就藏在太宁境内。”黑衣人将坛子放回去。
“太宁不是说百里曦病死,尸体已经火化了吗?”
黑衣人冷笑一声,“病死?那是太宁的说辞。”
百里曦真的是死病的吗?
“**年前,百里曦担任太宁派首席大弟子,正是名头最响的时候。突然被宣布病死,火化速度之快就连她的队友都没能看到。”黑衣人拍了拍手掌,抖掉指缝间的灰。
“百里曦的尸身被太宁派藏了起来。她的佩剑长岁就在外面的剑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