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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真假对峙

夜光透过窗棂斜映屋内,妆案前端坐身姿腰板笔直,黑夜与清光衬得下颌紧绷,明朗又清晰。

昭雪顾盼一圈,见镜中主子面无表情,最后盯着萧以宁,蹙眉道“关着的是何人?莫非真是我们所寻之人?”

“不知,只听他们说这几日须得密切留意此人,我猜测极大可能便是那人……”

话音刚落,萧以宁给昭雪使了个眼色。

昭雪顺着他目光回眸,见主子一言不发僵坐着,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小姐,三公子与赌场扯上关系,若此事叫人知晓,萧府只怕也会受牵连……”

肃颐听言身子一僵,眸底暗涌荡动,拳心狠狠紧攥,指节由白转青。自方才这心里便牵绊此事,苦思应对之策……昭雪从前是罪臣之女,能想到各中关联不叫人意外。

此事关乎整个萧府,极为棘手,萧文远身为礼部尚书轻则被弹劾纵子成恶,败坏风气降职罚俸,重则丢官罢职。届时被诟病表里不一,半生清誉尽毁!

倘若背后牵扯涉及其他势力,更不免被扣上结党营私之罪,各中关系如同一张巨网,他怎么敢拿整个尚书府做赌。

屋内静得只听得外头寒风飕飕卷动,二人不敢多言一句屏息侍立原地。

她闭目敛神,暗自思忖,看来有些事急不得。片刻之后再睁开时眸底波澜已恢复平寂,蜷紧指尖逐渐松了力道,指节青白褪尽,手肘缓缓支着案几,托腮惫懒轻语“当务之急先救人”

话音刚落,身后二人蓦地抬眼,萧以宁正要发问,便听指节轻叩身响起,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须臾她指节一顿,蓦地回首,勾着漫不经心笑意,声音寒冽道“明日弄清珍宝阁关押那人门房一日查探几次,回头多备些火绒碎屑,寻几个妥当之人在阁外东西南北四方依次引燃炮仗,记住动静要大,一日三五次,一切就绪静候东风,再摸清珍宝阁背后东家究竟是何人”

萧以宁敛色应道“是!”

弹指间夜风入堂。

昭雪立即上前关窗回身,面露纠结,皱眉问“小姐,炮仗声这般响会不会有些刻意?”

闻此言,她指尖拢了拢衣襟,挑眉道“年后几日百姓尚在贺节,纵有疑虑也只当是寻常响动,深究不出个所以,乃天时”言罢,起身伸了伸胳膊。

“可是天时地利的天时?主子,地利又为何?”昭雪疑惑道。

肃颐眨眨眼,嗤声道“雪儿真好学,既如此我便倾囊相授”说着人已至榻前。

她附身掌心拍了拍锦褥,继而一把掀开,利落钻了进去,将自己包裹起来,一本正经闷着声道“星月同聚,夜卧而眠,此时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宜时,月光灿灿,不卧眠岂非辜负人和……”说着困意袭来,不觉迷蒙。

……

昭雪听着一丝均匀呼吸声,将方才话串连,倏儿腮颊猛得抽搐了几下。

一连两日府里的大红灯笼晃得人心慌,宅院各处下人们走路都蹑手蹑脚,只是偶尔凑到墙角嘀咕几句。

西院异常平静,萧文远本就因着筹备乡试忙得焦头烂额,加上大小姐失踪之事更是雪上加霜,每日下朝连朝服都不及换便直奔老夫人院落,不过片刻之间又沉着脸出来了。

正日初三,戌时初刻,复廊檐下扫过一阵风,红光齐齐晃动,暗红光影落在青石长径,美人靠下镂空棂格漏出两道袖袂疾掠的影,一前一后趋步赶往正北内院,幽红的光将身影拉得细长。

内院中暖意融融,香炉氤氲着安神香,透着若有似无的沉水气息,萧老夫人轻蹙双眉,斜倚在檀木榻前,榻上铺着厚厚狐裘垫,□□盖着一方绒毯,指节轻轻敲着榻边小几。

素俄掀帘而入“肃姑娘来了”

老夫人闻言指尖顿停,点头示意。

肃颐手中端着木托,缓步跨进,微屈双膝行个半礼,缓声道“这几日见老夫人为大小姐之事劳心,我便想着熬碗安神汤。老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大小姐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说着,上前将木托放置案几,轻轻将碗递到老夫人身前。

老夫人神色微动,抬手接过指腹轻轻搭着碗沿。

“难为你能想着我这把老骨头,先坐吧,坐下说话”话音未落,抬眸示意案几旁的空位。

肃颐会意,敛衽端坐。

老夫人将一口未动的碗轻置案几,扶额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缓沉着开口“肃姑娘有心了,老身这会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肃颐眸底划过一丝动容,犹豫片刻“老夫人莫要忧虑”

话音一顿,视线落向门前,出神道“这般干等下去不是办法,大小姐身份贵重,一来此事不宜外扬,更不能大张旗鼓寻人。如此一来,府中人手多有掣肘,老夫人若不嫌弃不如让我试试,此前行商相交几位友人有些关系。恰好能暗中查探小姐与春儿的下落”

老夫人闻言眉梢微动,指尖将绒毯边角压了压,默了半天,脑中琢磨着,顾虑一多反倒误事,眼下多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俄儿老夫人面庞沉重散了三分,瞥向身侧,默然颔首后道“便有劳肃姑娘了,若有消息可托可靠之人递信到后门,姑娘切记莫走正门”

听罢,她敛衽而立正色应声“老夫人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动身”言罢,礼拜辞行。

正月初四天未破晓,寒风裹声刮着院内的红梅,梅瓣上结着凝霜,肃颐趁着黎明未起之际悄然离开萧府,马车朝东郊笃去,方停稳,两道身影步履急促直奔主院。

主院,昭雪端着铜盆,往返数次一趟趟将卸面渍水泼至廊下。

待拂晓临至晨雾轻拢,东方渐透鱼肚白,露展一线晖光。此时院内房门紧闭,门窗缝中若有似无飘出几缕热气,昭雪侍立廊下。

“哗啦……”

“哗哗……”

厢房梁檐萦绕朦胧薄烟,弥蒙白雾袅袅上腾,缥缈中见一素木桶置于案旁,玉指轻拨水花。涟漪沉浮清水如镜映出一张脸庞——云鬓半湿,几缕柔丝沾了水汽浸得透亮,腮颊渐露碧梧,双眉微弯根根分明,唇染苏芳,顾盼间眼尾明着三分清色,掖着七分冷意。

半炷香后沐罢。

她敛衣而至妆奁,缓坐拈取黛笔,徐徐掀帘凝眸注视着铜镜中那张久违的面容。

苏芳唇角微微上扬,旋腕细扫眉痕时,凝目晃神思绪倏然溯洄,眸色渐清,睫毛颤而不止,此前种种飞掠脑中,心头暖意翻涌不息。

未及须臾,眸底渐沉,双唇微启轻声自语“一切才刚开始”话音刚落,起身飞快一把扯过红边织锦束腰系毕,一把掠起狐裘白氅便要转身。

“泠……”地声,袖中之物忽的坠地,发出泠泠玉声。

她绷紧的下颌随声松弛,心头蓦地一恸。

双膝微屈,目光渐而转柔,注视泛着莹润光泽的和田玉,指尖执起地上半块玉佩,反复摩挲起钝碎边缘,又不自觉从广袖捻出绣帕小心翼翼擦拭,口中轻吹。直至门外响起脚步,碎语声。才将玉佩纳入袖中轻启木门。

寒风刹那裹挟一道曦光入户。

阶前原在耳语低笑的二人,回头同唤“小姐”

肃颐勾唇一笑,视线于二人面庞流转,最后落向昭雪“日后不必再以假面示人,卸了吧”

话音方落,陡然瞥向春扶,略一沉吟,吩咐道“去趟永乐楼,叫冯文,冯武去随意挑两身泼皮常穿的腌臢短打,越旧越好,莫要引人注意”

“再嘱咐他二人寻一辆板车,务必在车板铺厚稻草,越密越好,绝不可露出车板缝隙。午初四刻于……”

她话音一顿,思绪回转,那日去寻祖母之日,路边正好有个茶肆。拢了思绪,声色一沉 “务必到城南外茶肆前隐蔽处候着,可听明白了”

春扶眨眨眼,吭吭哧哧飘着声问“小,小姐……要板车作甚?”

肃颐呵笑,眸底泛过狡黠“附耳过来”

二人相继离去后,她微抬下颌极阶而下,长吸了口气。

忽听正西方向“哐啷”一声重响,紧接着在地轱辘几声,手炉滚动。

“咳咳咳……!”

左侧廊下呆立一名女子,右手扶着廊柱咳了几声,左手紧攥绣帕贴于身前轻抚着,干裂双唇微颤,神色紧张却难掩惊诧,此人正是‘萧大小姐’孟子柔。

肃颐恍若未闻,兀自不疾不徐踱至石案坐落。

忽地,廊下身影似雀飞般掠着,三两步到了眼前,目光在她面容游移着,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

肃颐察觉一抹灼光一刻不离自己,心头自是知晓孟子柔所思所想,索性大大方方仰起头任由对面打量。

“你究竟是谁?”

孟子柔见她神态眉眼甚是熟悉,竟与肃颐如出一辙……她当即被自己这个念头惊醒,猛地蹙额张望院中,紧张吞咽口水,语气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笃定不可置信道“你是肃,肃姑娘?!”问出口时面色瞬间明悟,耳尖悄悄泛红,又羞又急。

肃颐敛笑,不置可否“坐”

“像……难怪……你我二人为何……”孟子柔喃喃自语,正要发问,转念噤声,绷着身子依言落座,垂眸指尖轻抬袖角微颤着,显是心下尚未平歇,时或偷瞄一眼,等了半天见她面色淡然,终是忍不住开口。

“肃姑娘,不!萧……萧宛懿你接近我究竟想做什么?”

“……?”

肃颐没想到此女会这般问,漫不经心道“这般问倒叫我下不来台了,你代我抱恙深闺,我尚未开口究你顶替之责,孟姑娘倒先声夺人?”

“我……”孟子柔双颊霎时发烫飞快低头,耳根红透,眼中慌乱四下乱撞。

“我……此事与我无关!”忽而脸色一白,深吸口气“你方才唤我什么?”

肃颐莞尔一笑慢悠悠道“孟姑娘便该料到有这一日”

孟子柔明白她说的是寻敬之事,死咬着唇双手撑案,猛地起身,背过身嗫嚅道“我……我岂能想到你是萧宛懿!”蓦地霍然回身,言辞冷厉道“你接近我替我寻他,究竟想做什么!”

肃颐指甲轻轻划过石案,嘴角笑意渐渐隐匿“你该庆幸在面前的是萧宛懿”

孟子柔像听了什么天大笑话一样,仰头凄笑,眼尾潸然泪下,面朝天哽咽诉屈。

“该庆幸?我夫妻二人在青州过着寻常日子,一不攀附贵府,二不结怨公子小姐,夫君无故被虏,强逼我屈从囚在府中,代你度日,活生生拆散我夫妻二人!如今夫君生死未卜!我肝肠寸断!”

孟子柔猝然回身上前,死死揪着端坐之人衣襟,见她平静面色有了动容,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笑“萧宛懿!我究竟该庆幸什么!?庆幸来日皇恩浩荡我代你入宫承恩吗!庆幸我孟子柔一生都要做你的傀儡吗!”

孟子柔越说越激动,情绪陡然失控,唾沫星子混着泪水迸泄,清泪浇绕唇瓣干涸,掌心紧攥着她的衣襟猛力摇晃。

“孟……孟姑娘……!”

“萧宛懿!我究竟要感谢你什么!”

这弹指刹那间变动都未及让人反应,她只觉得旁侧屋檐左右上下,东南西北胡乱掠影,眼前之人声嘶力竭愈发狰狞了,脑袋被晃得晕沉,索性闭眼,心下掠过一个念头,当即开口“你……你冷静些,你夫妻二人远在青州,掳你之人在明都城,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笑话!你竟问我!?哈哈哈哈”孟子柔一听瞳孔骤缩骤扩,手下不停。

她一言不发,紧闭双目,听对面语气中略带怒音笑声。

“我只知道!一日有名叫周天的男子来买梅花糕!后来以谈生意为由将我二人骗到一处酒楼!再醒来便就是你萧家公子拿我夫君之命相要挟逼我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