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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故人相逢

怀春楼丝竹管弦不绝,正中弧形舞台前,女伎指尖轻拨着筝,清泠声混着另一侧女子轻撩琵琶婉转弦音,交织穿绕,宾客酒酣耳热,朗朗笑声一波平一波又起。

忽有三道身影拐入怀春楼——两双黑靴、一双白靴抬步跨槛,足落猩红毯。

肃颐身着素白鎏金缠枝暗纹长袍,腰束深色织锦带,外披狐白裘氅,面遮半边面具,一手把玩折扇,一手负于身后,身形虽秀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清贵公子气息。

其身后左侧春扶一袭青色长袍,右侧昭雪玄色袍身,同样亦身形挺拔,眉眼间若有似无透着少年英气,清俊飒爽。

此时,鸨子满脸愁色,指尖捻着帕子自二楼扭身朝下张望。待见到门前三人,眼底霎亮——心想这不是上回坐了半盏茶工夫给了一大碇银子的财神爷么!

随即当即扭着蛮腰,踩着快步一溜烟下了楼,转眼就到了几人跟前。

“哎哟喂”

鸨子谄媚一笑“贵客临门!什么风把小公子吹来了!”话音一顿,余光悄然瞟一眼狐白裘氅。

昭雪一愣,眸子下意识看一眼身前主子,又瞥了眼低头肩头微颤的春扶,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阿嚏!”肃颐嗅着鼻尖这股浓重脂粉味,揉了揉鼻不由感叹,此人记性竟如此好。

鸨子立即语气关切道“哎哟喂,小公子这是伤寒了?”

闻言,她嘴角一抽,咳了两声“那个……鸨大娘……”

“嗤!”鸨子急忙打断,上前用力挤开昭雪,手掌搭在狐白裘氅上,轻抚了一遍又一遍,随后用力一拍,嗔怪着“哎!叫什么鸨大娘呀,小公子真是的!”

……

肃颐立即侧身避开,下意识拉开距离,目光飞快掠了眼公区,折扇在掌心一敲“鸨掌柜,给公子几个寻个雅间”

鸨子一听雅间,喜色一下子溢出,忙不迭应着“哎!早给公子备了上等雅间!清静得很,我这儿雅间能纵观整个楼平日里这可都是……”

话音未落,不自觉朝楼上瞥了眼,又凑近了些。

肃颐鼻子隐约有些痒,立即以折扇横在二人身前“不必凑这般近”

鸨子见状,捻帕子干笑两声,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平日啊,都是世家公子、贵胄子弟抢着要的风水宝地”说着便在前头,引着几人上了二楼。

鸨子将几人引入二楼南厢,清香扑面,随后她拉开锦帘,推开窗笑道“小公子您看,此处正好对着楼下正中舞台。今日来得也巧,我们楼里近日来了个新姑娘气劲儿可大着呢!来了多少贵客砸她都拒之门外,说只卖艺不卖身,今儿正巧是她亲选登台之日,这女子琴弹得可是一绝!”

“哦,当真?”她淡淡问道。

鸨子连连点头,忽而又神色一变“小公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旁得雅间今儿还有两位贵客,来头都不小呢!一会儿竞价你可千万别跟着掺和!”说完特意往东、西厢扫了一眼,拉下锦帘退了出去。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这鸨子怎神神叨叨的……”春扶怀里抱着主子解下的裘氅念叨着。

她一言不发慢慢拉起锦帘,推开窗,指尖轻轻摩挲窗沿,见西厢窗前留着一条缝,对面东厢窗门紧闭,两厢对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心想,怀春楼作为明都城首屈一指销金窟,楼阁佳人才情风姿皆是上乘,能引得王孙公子趋之若鹜也不稀奇。只是,鸨掌柜宁可少赚些银子也要叮嘱自己莫要掺和其中,这两位的身份怕是大有来头。

须臾,余光猝然撞入一道吸睛红影,顺势俯瞰,一楼门前立着一位灵气逼人的富贵公子,绛红圆领常服外罩玄色裘氅,领口处露着素白中衣,束发高高挽起,仅用一根朱红缎带牢系。

骤然间,一道身影急掠至门前,不是眼尖的鸨掌柜还能是谁。

富贵公子不作理睬,仰着高傲的头颅目光在堂内流转,似是在寻些什么,鸨子围在周身急得直搓手跺脚。

她指尖轻叩窗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漾笑“春扶,下去一趟”

不多时,富贵公子便携着风尘而来。见屋内戴着面具之人低头喝着茶,双眼瞬间一亮,语气难掩乐呵“肃兄!”眉毛高高扬起,身形一动解开身上裘氅。

春扶立即上前接过。

肃颐朝旁座淡淡瞥了一眼示意道“坐吧,沈兄可叫我好等”

沈元宝挑眉咂舌道“这么久没见你倒还是这副死样子,真是半点不通风情”说着将面前盏中茶水饮尽。

见她杯中空了,肃颐执起茶壶替她斟上,不以为意道“彼此彼此”

“哼,从青州回来许久,也不见你寻我。爹娘念叨你好几回了”

肃颐听了眼皮不由一跳,脑中忽而想起一箱箱沉甸甸白花花堆满沈府的银子……难不成沈三万要手刃自己?

冷不丁打个寒颤,拉长尾音语气不善说道“令堂念叨我便罢了,令尊念叨我……真叫人略感不安呐”话音未落,脑海中忽而浮现沈三万那张精明的脸,身子不自觉又颤了颤。

沈元宝立即语气鄙夷道“瞧你尽瞎想,爹爹可不是怪你,他念叨着要当面谢你呢”

话音一顿,忽地身子朝左边凑近了些,眸光闪烁挑了挑双眉,直切主题“昨日叫春扶上府中寻我做甚?”

肃颐默了默指尖摩挲折扇,若有所思开口“确有一事,你在青州待了这般久,想托你打听个人”话音未落,视线便瞥向她。

沈元宝见她面色难得这般凝重,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有意无意理着碎发,随后动作一滞,这才面色跟着沉重,语气紧张问道“何人?”

她沉吟片刻给昭雪递了个眼色,后者轻轻颔首出门寻人要了纸笔。

“你说就行了,还写啥……”

“怕你记不住”

沈元宝飞快斜了眼字条上的名字,口中跟着念出“宋敬之”挑着眉逗趣道“你老实说,他是你什么人”

肃颐睨她一眼,默不作声。

沈元宝见她如此愈发笃定心中所想,双眸突然睁大,歪头打量她,又飞快盯着她身后两男子扮相的丫鬟。

骤然间猛地凑近,在她耳边意有所指道“本姑娘劝你三思,使不得,此事闹大浸猪笼的,你对沈家有恩,说实话,我不愿你落此地步!”

“……”

闻言,肃颐先是一愣,呆坐着眨了眨眼,旋即悟了一寸一寸挪着目光,与她四目相视,微启双唇,半晌才回眸。

“你还是这般有疾于首……此番已无药可救”

“好你个肃颐!说到此事本姑娘就来气!上回我问了云老!云老说我根本没病,你借机骂本姑娘脑子有病!”沈元宝说完双手抱胸,胸口起伏着。

闻言,她讪讪一笑,指尖从碟里捻起一块嵌字豆糖递去“消消火”

沈元宝见她如此,冷哼一声,指尖飞快接过塞入嘴里。

肃颐又捻了块,视线盯着豆糖中间囍字出神道“沈兄,此人欠我银子,失踪许久了”

“什么?”沈元宝一愣,眼底带着幽怨瞪着她,从碟中又挑了块嵌福字的豆糖,塞进嘴里,口中含糊不清说着“害我瞎担心”喉间一滚,拍了拍手中糖碎冷哼道“罢了罢了,此事交给我!回头上哪寻你?”

肃颐漫不经心道“永乐楼”

两人在屋内闲叙,这才知晓皇帝在沈老爷出狱前夜暗中传召,令他低调行事。

沈老爷与镇北大将军万俟珩玦再三商议,决意假借镖营旗号,悄然赶赴青州赈灾。加之携同女眷共赴所幸未引起旁人猜忌,抵达青州安置妥当后。才发现灾情远比皇帝所知的重得多。

暗中查探一月有余,将青州贪官污吏贪赃明细,受害百姓所言,以及名单悉数整理成密折,大将军遣心腹快马加急,密递宸前。

皇帝阅后勃然大怒,下旨按密折所列名单将凡涉贪赃枉法者,革职拿问。涉事大小官吏一共十人,新授知府带着救济粮连夜赴任青州。

待新知府抵达后,沈老爷与万俟珩玦这才交接手中赈灾银两。同时官府开仓放粮,施粥济民。

百姓见十名贪官尽数伏法,坐着囚车押解当日,皆围着囚车扔臭鸡蛋、破烂菜叶子,而后无不跪地叩首,泣哭称颂着——“大兴陛下除奸救民千古明君!乃万民之福,乃苍生之福!”

待灾情平定些后,几人才回明都城,皇帝念及沈老爷暗查贪腐有功,戴罪立功之心赤诚可嘉,龙心大悦准沈家继续行商,还赐了个‘秘密官职’以示嘉奖。

肃颐听完,端起茶盏抿了抿,指尖摩挲盏沿思忖。

这秘密官职虽未明说,但皇帝准了沈家行商的用意,怕是看中了沈三万行商能力,给了个便利又暗托敛财之意。而此事对沈家来说更是黄袍加身,从前虽富甲一方,却仍需向官吏低眉顺眼,上缴打点定是常有,如今何须对他人点头哈腰,难怪他要当面感谢自己……

她不动声色垂下眼眸,望着盏中深色浮沉不由出神。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沈老爷尚且如此,她如何能独善其身?

想到此,她指尖下意识收紧,目光渐渐晦暗了。

沈元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嚷道“喂,肃颐你有没有在听?”

她拢了心绪,拂开面前五指大开上下晃悠的手,身子向后靠去,懒洋洋应了声。

忽闻“叮铃叮铃叮铃——”

外头猝然传来三声清脆铜铃声,硬生生掐断了屋内对话。

众人皆一惊。

“这,这是什么声音?”沈元宝回过神,目光仍盯着门前,问道。

春扶应声“沈小姐,鸨子说今儿楼里有好戏看,想来是要开始了!”

沈元宝忽听身旁有人低笑,一脸茫然扭过身子,见主仆三人皆在偷笑,愈发茫然了……

蓦地,楼下接连几声掌声响起,片刻停滞。

只听楼下鸨子扬着声喊着“让各位爷久等了!”

“今儿个是咱们施姑娘初次献艺之日,我们这位施姑娘可不是寻常歌姬,她呀不唱艳曲,不跳俗舞,今日只谈两首父亲亲传下的曲子,咱姑娘啊!自幼随父亲走南闯北,今儿弹这两首就是取自姑娘记忆最深之地,哪位客官若是能猜中姑娘所弹曲子里藏的地名,便是懂了姑娘曲中之意,姑娘可说了,猜中的客官可得她单独奏一曲,畅聊一盏茶功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