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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归时别样

萧以宁垂眉禀完,抬目正欲请示,却见主子目光呆滞僵坐着。心生疑惑当即给身前侍立其侧的昭雪使了个眼色。

昭雪上前见她面色越发难看,微垂双睫轻颤,担忧轻唤“小姐”

肃颐却恍若未闻,指尖不自觉紧掐案几。心里重复着‘刨坑’二字。脑中如雷轰响转眼之间思绪溯回,那夜自土坑挣扎求生的场景历历在目。口鼻间那股闷堵,周身密不透风的窒息。鼻中骤然涌入一股土腥气,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掌深扼喉口,令人喘促不已。

她面色一白,右手微颤下意识抚着颈间,猛地低下头,急促地喘气。

昭雪一惊,立即执起案前茶壶,斟后忙递上前“小姐!”见主子没反应轻轻推了推肩头。

肃颐猝然回神,拢了心绪,猛力拂开眼前茶盏。茶盏“哐啷”震碎一地。须臾腾身而起,疾速上前,掌心紧紧揪住萧以宁身前衣襟,凝着他一字一顿“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萧以宁一怔,目光不自觉落向身前衣襟,吞咽口水,声音带颤重复道“二人并未照萧公子所言行事,刨了坑将尸体随意处理后,便匆匆回程领余下银两”说完,见主子眼神愈发可怕,还透着几分戾气,当即慌了神,视线求救似的看向昭雪。

昭雪眉心下压,摇摇头便偏过头。

空气凝滞四下寂然,只听得风悄然钻缝发出丝丝呜咽,烛火摇曳将几人身影拽的摇晃。

良久她松了手,低垂眉眼缓缓转身,轻笑两声随之仰头凄笑。笑声悲凉无奈直掀屋檐。她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朝案前挪去,掌心覆于几上,像是抽尽所有气力般,用气丝推出三个字“说下去”

萧以宁正欲开口,冷不防察觉一道视线扫来,就见昭雪目光带厉剜了他一眼。

犹豫片刻,目光一刻不离主子背影,放缓了声“史四连等数日,未见他归来,疑虑再三去找叔婶一探究竟,寻至叔婶住处时,不想屋门紧闭,推门便见叔婶悬吊在树前。于是便携带妻、子逃至邻村隐姓埋名,拿银子做了些小买卖,不料交友不慎沾了赌,赔了个精光,日日借酒消愁苦于生计,又欠了一屁股债,每日有人上门讨债,家中闹得鸡犬不宁。迫于无奈这才一咬牙来寻萧家公子讨要封口费”

闻言,肃颐肩头猛烈颤动,脑中眩晕不止,颤着声气若游丝“将人带去南月,劳烦巫家兄弟好生照看着,即刻前往”话罢,一股劲流自胸腔涌上脑中,眼前骤然一黑。

“主子!”萧以宁疾呼。

“小姐!”昭雪神色刹变,忙不迭上前一把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肃颐耳中传来两道惊呼后,思绪逐渐混沌,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次日薄阳东升,庭前残雪渐渐散尽,青石路上间杂东一块西一块湿漉之色,朦胧微光映窗而入,床幔后头之人,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睫毛颤着,搭在身前的双手紧紧攥着被褥。

蓦地,她睁眼猝然坐直身子,指尖攥紧亵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过了良久才缓过来。

春扶推门而入,双手端着水盆,讶然道“小姐醒了!”话音刚落,门前又一道身影稳步而入,昭雪忙颔首“小姐,巫当家的信”将信递上前。

“萧以宁何在”肃颐说着接过信,指尖缓缓拆开信封。

“回小姐,昨夜里便去了”

她点头,目光掠过信上短短几字——寨中一切安好,巫棱逃至大兴。

一连过了两日,眨眼到了赴萧府之约的日子。晌午后,马车吱呀作响重重碾过青石路,不多时稳稳停在尚书府门前。

她立于门前,目不斜视锁向朱漆大门前,两侧立着两名站姿端正的面生门仆,身着青灰色棉袍。仰头直视门前匾额“尚书府”三字威严醒目。眸底一凛,旋即稳步踏上石阶,每一步都踩得沉重。

“站住!”门仆上前一步大喝。

她视线落向横于自己身前的胳膊,语速平缓从容道“劳烦通禀贵府老夫人,肃颐前来赴约”

门仆一听,目光自上而下扫她,又与身后同伴对视一眼“在此等着!”转身进门通禀去了。不多时,门仆自里头疾步跑来,瞥了主仆二人一眼,面无表情待立原处。

紧接着朱漆门后,青石路前一道黑影突然袭来,萧老夫人贴身嬷嬷面带笑意缓步迎上前来,弯着眉眼“姑娘,老夫人恭候多时了!”

肃颐不疾不徐开口“有劳素俄嬷嬷前头带路”

三人穿过大门进入前院,她冷眼瞥了眼正厅,两侧东西厢房前数名丫鬟拿着粗布,扫帚等物什清扫擦拭,穿过正厅二人被领至内厅。

素俄转头召唤了丫鬟,低声吩咐完,才回过身笑道“姑娘在此处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唤老夫人”说着转身离去。少倾,丫鬟奉上茶退去。

肃颐缓缓起身踱至门前,目光流转望着眼前砖瓦院墙,掌心轻扶门框深吸一口气,指尖不由一紧,凉意漫上心头悄然在体内蔓延。

“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

闻声,肃颐身子猛地僵住,眸底暗流涌攒,扶在门上指尖骤紧,旋即松开手落在身前。

“姑娘?”说着人到了跟前。

她略行一礼,低头望着眼前黑靴,长睫掩着瞳中厉劲儿,起身眸中复归清明“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便是萧家小少爷吧?”

萧若柏一愣,视线在她身前默默逡巡,倏儿嘴角勾笑“姑娘好眼力!”话音刚落,目光灼然凝在她面上。

肃颐心头冷笑一声,纵是你萧若柏化作灰我都能认得!从前倒是忽略了,他能这般诧异倒不稀奇,众人只知萧家小姐,至于他萧公子一无功名二无所长,无人问津也在情理之中。

“萧公子说笑,萧尚书大人为官清明,二位小姐美誉在外,血脉相连好比同气连枝,公子自也不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着转身掠入屋内,口中轻叹一声。

身后之人脚步紧随碾来“姑娘为何叹气?”

肃颐望着正前方的墨竹画轻轻摇头,语气带了两分惋惜慢悠悠开口“我见公子仪表堂堂胜似璞玉,却叫明珠掩了光”

萧落柏一愣,稍思忖后眸中顿亮,负在身后的指尖骤然蜷起,视线扫过她旁侧丫鬟,又落眼前背影上,挑眉道“家中姊妹生来便是那明珠,我既是璞玉他日顺势借光直上,自在情理之中,姑娘何出此言”

肃颐眼尾噙着一抹冷意,淡然道“公子此言差矣,璞玉只需稍稍打磨便能自显清晖,若借光他人也只道迎光而生。又有谁记得璞玉本就是一块好玉?”话音刚落,回身浅笑。

萧若柏眼神闪烁,正欲开口便见外头传来拐杖轻点地面声响。

三人闻声望去,就见素俄搀着萧老夫人拄着拐杖跨进门槛,老夫人鬓边银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暗褐色锦袍裹着清瘦身形,耷拉下来的眉眼虽有疲倦却仍难掩威仪。

萧若柏趋步上前,躬身行礼“祖母”

肃颐垂眸依礼数敛衽福身“老夫人”

萧老夫人经过他眼皮都没抬,淡应一声。目光径直落在肃颐身前,又扫了扫低头行礼昭雪,浑浊的眸中透着温和,抬手虚扶“肃姑娘不必多礼,随老身一同去瞧瞧我那长孙女”

几人离去之后,屋内刹寂。

萧落柏面容恭顺顷刻崩裂,双手攥得指节泛白咯咯作响,眸中阴鹜如淬了毒咬字道“老东西!”

忽的,管家东叔掠过门前,他立马敛色出声叫停,问“那女子是何人!”

东叔毕恭毕敬行礼应道“回少爷,是老夫人请来替大小姐诊脉的郎中”

萧落柏面色一沉,二话不说猝然夺门而去。

……

“我那孙女半年前大病一场,便嫌少出门请了好些府医来看都无济于事,只说在家养着不能见风,开了好些药补,却不见好。日日抱恙,也不知这副身子到底是亏哪了……”萧老夫人的声音从前头飘来。

拎着药箱的昭雪见主子一言不发,急忙应声“萧老夫人,是病总有根源,待我家小姐问了脉自有定夺”

几人沿正厅后侧穿过中院,过了一道月洞门便到了内院,又经游廊向东行不过数十步到东厢房,此时厢房房门紧闭。

肃颐目光落在院前玉兰枝干,耳畔犹闻母亲轻语“懿儿,娘盼你如玉兰一般清雅端方”鼻尖忍不住一酸,慌忙错开眼。

进了院中刚踏上阶前青石,便闻拐角处一名青布夹袄丫鬟快步迎上行礼“老夫人”

萧老夫人问“知晓,懿儿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回老夫人,小姐今晨醒得早,勉强吃了两口燕窝粥,转头便又吐了”

萧老夫人面色一变,语带着急沉声道“开门!”

知晓身子一僵,扑通一下跪地,语气着急道“老夫人,小姐吐完后精神不济,应当歇下了,此刻惊扰怕是又要做噩梦了,近日小姐入睡后回回梦魇,每晚都睡不踏实”

“这两日可传了大夫来看?”

“回老夫人,小姐说睡,睡一觉就好,不必惊动他人”

肃颐一怔,心头微凉,视线一刻不离丫头。

知晓自小跟在她身边,府中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自是有数。今日竟拦着祖母,拿‘噩梦’当作由头百般阻拦。脑中豁然浮出出事那日场景,那日她去寺中给祖母求平安符,下山坐上马车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便是在一处森冷漆黑之地。二人同去同回,她竟完好无损回到萧府。如今一看,先前那些道不明的疑虑,倒说得过去了!

她思绪悄无声息收拢,眸子寒气顿生,锥刺向跪地之人。悄然身侧昭雪递个眼色。

“罢了,这孩子自小便懂事”萧老夫人轻叹一声,缓缓回过身子,面上堆了几分歉意。

肃颐心下了然,低眉轻声细语“老夫人不碍事的,改日民女再跑一趟便是”

“姑娘,今日属实是不巧”萧老夫人神色略微赧然。

“小姐!咱们住所离这甚远,这一来一回……”昭雪支支吾吾出声。

肃颐不及她说完立刻斜睨她一眼,回眸垂目恭敬道“老夫人,那我二人便先行一步”话音刚落,旋过身子从容离去。

昭雪快步追她脚步,在她身侧轻声问“小姐,我们就走了?”

她脚下不停,勾唇不语。心下暗忖,祖母不知萧宛懿早已被人调包,特意请了她这位‘郎中’前来。这么大动静,背后之人定然坐不住,正好借此机会还能试出。

两人疾步自廊下走出,沿小径恰与从月洞门外神色慌张进来之人迎头碰上。

刘氏脚步猛地顿住,抬帘待看清眼前之人,厉声问“你怎么会在这!”

肃颐面色一凝,不答。

“娘,这是怎么了?”话音刚落,萧若岚自月洞门顺步而出,忽而瞧见那两道熟悉面孔出现在自家院内,亦是诧异“尔等为何在此?”

肃颐充耳不闻,眸子挑衅地掠过刘氏,侧过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刘氏见此情形当即眯着眸,却难掩眸底火光,咬牙恨声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既然自个儿送上门了,可就怨不得我,来人!”

萧若岚蹙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急忙拦道“娘!不可”

下一秒,身后响起急促脚步声。不多时,五个手持木棍仆从横立在四人身前,棍头对着肃颐主仆二人。

“将她给我拿下!”话音刚落,刘氏发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