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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频生变故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

肃颐拧着眉头,指尖抚上倏儿跳动的左眼皮,紧接着右手不自觉攥紧领口衣襟,不知为何心里头总觉得七上八下,这股莫名不安扰得她心绪不宁,连带着周遭空气都窒闷起来,头也愈发的沉重了。

忽有一阵风吹动帘布,不过数息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紧接着“咚”两声接连闷响,两人身子一软瞬间倒了下去,也不知是谁的头磕在重物上又发出一声钝响。

“……”

“……”

耳边似乎有人窃窃私语,侧脸传来生硬触觉夹杂着冰冷让她意识逐渐觉醒,费力撑开疲乏眼皮。眸中撞入一面粗糙石壁,旁侧亮着一盏油灯,而自己的身子和脸颊正紧贴着地,身子扭动几下却发觉被一股阻劲儿紧紧围绕使得无法动弹,手腕、脚踝都被粗麻绳死死束缚。

顷刻间,她眼神瞬间清明。

蓦地,一道身影在前头晃了晃,转眼间她的眼前多了一双鞋面带着泥泞的黑靴,她双眼紧闭,只听黑靴主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木门“吱嘎”声打开,紧接“扑咚”几声重响,重物被仍在地上后,门再次闭合。

霎时安静了下来。

肃颐刹那间睁眼,适才那个声音竟有些耳熟……短暂失神后,她用胳膊紧贴地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撑起身子坐起身来。方坐直身子,喘息间她徒然瞪大眼珠子,满眼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一幕。

几近一屋女子,手脚皆用粗麻绳捆绑,此时或垂眸,或眼神呆滞蜷身墙面,甚至地上还横躺四五个尚未清醒之人,亦同样是女子!而春扶也在前侧躺着未曾醒来……

肃颐心中有个大胆猜测:这屋里应当是近日来失踪女子们……她目光逐渐凝住,脑中下意识回忆,上马车后的情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忽然,门外一阵窸窣声。

下一秒一阵寒风钻入,屋内烛火猛地摇曳着,墙头映过一道人影,拖着一人往地上一扔,就仍在她正前方。

待到木门紧闭,脚步声响远去后,她目光随意掠过身前,又难以置信般霍然回眸,紧紧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头猛吃一惊,双唇微微颤动着……

怎么会是当家夫人?

她盯着眼前之人出了神,心中疑惑越积越多,不由暗忖:若掳她贼人与城中失女案的歹人是同一窝人,又是如何掳得当家夫人?牛马寨山势险要只一条路可通达,他们又从何处进寨中,竟能从众人眼皮子底下将巫暮的夫人掳至此处?此事愈发蹊跷了。

……

“唔——”春扶口中呜嘤两声,身子动了动,倏尔睁开眼身体扭动几下,腾一下坐起,左右摇晃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寻着什么。

“在你身后”

“小姐?”春扶闻声身影一颤,乍然回头,随后下盘用力在地蹭了几下,挪动身子到她身侧。

良久肩头挨着她,缩了缩脖子,颤着声小声问“小姐这是哪?我们不会死吧?”

“呵呵呵呵!”前方传来女子苦笑声,语带绝望,哑着嗓子开口“死不了,最多生不如死”

肃颐神情未变,循声望去,一位农家女子,侧身倚着墙,双腿屈起,一身蓝青粗布长袍,髻间散乱,还有几缕乱发夹杂稻草在髻上隆出个圈,几根长发垂挂肩头,双臂绑于身后,衣袖向上蜷起拢到大臂处,露出两截细长干柴的小臂。

“什么意思?”春扶立即出声询问。

农家女子冷笑一声,不多作搭理。

春扶哎呀一声喊道“你!快说啊!急死人了!”

此时,只见当家夫人缓慢挪着身子坐起身,目光环着四下,直至旋落斜后方,面上先是一愣,用力眨了两下眼,旋即万分震惊睁大了眼,口中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似乎在问为何在此,此地又是何处……肃颐心下揣摩个大概,冲对面摇了摇头。

忽而,“嘭”一声。

屋内众人皆面色惊慌朝门前望去,只见缓缓而入两名身着粗布短打歹人,手握狼牙棒。

这时,其中一人脚下一顿,用力拖起当家夫人朝外走去,另一人跨步径直走到肃颐身前,手中狼牙棒朝她面上,迎头一指“出来!”

肃颐心中不由发笑,嗤鼻冷嘲“光长膀子不长脑子,双脚束着怎么走?”

“你!”那人瞬间双目怒睁,往地上啐了一口,蹲下身解开她脚上束缚,猛地拽起她就朝外走“少废话!走!”

“小姐!你们要带小姐去哪!”身后传来春扶疾呼声。

天色漆黑,抬起头天上的星竟一颗不见,脚下踩着泥地,每踩一步都微微下陷。

行不多时,四人在一处夯实空地走着。

沿路一探,远处雾霭沉沉,空气潮闷,时不时散着一股河泥的腥气,四处虫鸣蛙叫不息,左侧长满大片大片一人高的芦苇荡。

忽有风掠过,芦苇簌簌而响,远处泛起阵阵波纹耳边只听得水花澌澌。

几人脚步骤停,她和当家夫人视线相撞,四目相对,漆黑的双目却没有发现半分畏惧。

不多时,肃颐闻着鼻尖的酸腐气,耳廓微动,眯着眸子谨慎移转视线,四周静的令人窒息,一股浓烈危险气息在黑夜中悄然蔓延,同时莫名未知的失控感令人心中无比不安。

“呵呵——”不知从哪处飘出一股轻笑。

肃颐呼吸一滞,瞳孔一缩,双目如鹰隼似的扫着眼前这片空地,双手不自觉蜷成拳,咬了咬牙,究竟是谁在此故弄玄虚!

倏尔,芦苇丛一阵摇晃发出轻微声响,紧接着传出缓慢的脚步声,而后一道人影走出,只是距离太远,夜色下看不真切模样。

那人清了清嗓子,语气拖长了调,懒散开腔“去通知兄弟们,全押上船”话音刚落,扣押二人的歹人立即离去。

这个声音是……!

肃颐眸子骤凛,即刻侧目,目光投以询色深深凝着当家夫人。

对面拧眉,似无法接受般默默闭上眼,微微颔首。

“呵呵呵——” 那人忽而发出阴冷的笑声。旋即,抬起步子,一步一步朝她们走来。

须臾间及至跟前。

他眼角斜佻,嘴角噙起七分讥笑,阴阳怪气开口道“大嫂,好久不见”眼风扫过一旁,眉梢骤挑,脚下上前一步,伸手就往她脸上探“还有你,永乐楼东家”

肃颐一个侧身,躲过他的手。

巫棱面上浮出一抹戾气,不过片刻又昂头大笑“哈哈哈哈”

肃颐面色淡漠,睨他一眼“我道是谁会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原来是你!”

闻言,巫棱笑声顿停,倏尔眯着狭长双目,眸光似利箭嗖的直直射向她。

她眸中毫不掩饰嫌恶,立即迎上他的目光,一侧唇角勾起讥讽“恼了?”话音刚落,轻笑两声。

巫棱面色骤沉,毫无预兆徒然向她靠近,低声怒音道“贱人,你在笑什么?!”

她不及反应,骤不及防此时脖颈处已然多了一只手。顿觉喉间一窒,脚尖缓缓离地,脑中血液瞬间回流,面颊胀红。

“笑啊!再笑一个!……怎么不笑了?哈哈哈”

当家夫人见她面色愈发不对劲,立即上前,不停地用脚猛踢巫棱,口中咿咿呀呀不停。

巫缜面色一变,一脚蹬在她腹部“给老子滚!一会儿再收拾你!”话音刚落,眼中凶光一闪,掌间蓄力指节也已泛白,狠狠掐紧她的脖子,眸色越来越深,唇角高高勾起,一秒,两秒,三秒,就在第四秒之时,反手将她甩向右侧大石。

她只觉疾风穿耳呼啸,身子一轻,随后背部猛然一震砸向石面,瞳孔骤然收缩,痛感蔓延四肢百骸,像被铁石生生敲碎,双目霎时一黑,喉间随之涌上一股腥甜,身子落地之时,帏帽掉落,她趴在地上,面颊青紫褪却浮上煞白,紧闭着唇,齿间咬住下唇肉,喉间吞咽了下,可那股温热而殷红之色还是顺着唇角流下。

那头当家夫人刚费劲的爬起身立刻跑上来探她,双目尽是担忧之色。颤着身子蹲在她身旁,双腿跪地用肩膀使劲的想将她扶起来。

肃颐冲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肩头紧贴地面借力,铆足了劲儿直起身子,眼前乍然一黑,眩晕袭来。

不能倒下!萧宛懿!你不能死!大仇未得报岂能死于奸徒之手!她背靠在大石上,死死咬着唇试图冲散脑中混沌,心头顿时涌入一阵不甘。

余光掠过那道身影走近,她面上迸着寒意,脸上写着倔强。

巫棱见状,嘲讽道“这回可没人救你,等上了船到了那会有人好好招待你们。里头那些能不能活我不知道,你!铁定活不成!哈哈哈!”

肃颐心头骇然,嘶哑着嗓子喊道“她们与你何仇何怨,你要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巫棱侧目俯视她如蝼蚁,目光鄙夷落在她身前“丧尽天良?笑话!天何时有良?我又何需守良!”说着,飞快蹲下身子“不过,她们与我没仇,你不一样,要我说她们能落到我手里,有一半还得是因为你!”

她冷哧一声,怒道“无稽之谈!”

“你心术不正反倒指摘我,怎作恶还需泼个脏水才心安理得?天地有正气,人心有准则!大丈夫顶天立地之事你做不明白,做个人都一塌糊涂”

巫棱挑眉凑上前“什么意思!”

她眸中毫不掩饰厌嫌,别过脸“人字两笔,你一笔都不占!”

对面闻言,不怒反笑“若不是你,我会被巫暮追杀?你们不给我留活路,我又岂能只扒下你们一层皮!我便让你耍嘴皮子又怎样!还不是在我手里?我等今日等了太久了!”

“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她眉心蓦地拧起,心头不自觉一颤,快速琢磨:此处只有自己和当家夫人,巫棱此话竟不像冲着她们来的……

她见他一副小人得志模样,轻叹一声,将头靠在大石上,抬头望着天道“夫人,我出门之时留了后手,若我未能按时回去届时他们……”

“哈哈哈!”没等说完,巫缜又像听了什么惊天笑话。

话锋一转,直接厉声戳破 “胡言乱语!留后手?我以巫家蠢货之名将你骗来,谁能查到我头上?等他们到了牛马寨又能如何?”

蓦地,巫棱两指死死掐住她的下巴“算算时辰,此时牛马寨也该被官府包围绞杀个干净了,我刻意当着官兵的面将人引入牛马寨你以为为的什么?”

“巫暮,巫缜,巫仁都该死了吧,大嫂,弟弟救了你一命呢”话音刚落一把甩开她的脸。

肃颐偏着头,瞳孔下意识紧缩——原来如此!行歹将官府之人引到寨前……再利用自己同巫家兄弟的交情,将她掳至此处,若官府查到做实的只是巫家兄弟的罪名,一石二鸟!

巫棱目光幽森盯着当家夫人,嘴角噙着瘆人的笑容,一阵阵怪声从喉间溢出,充满了阴森诡异。

当家夫人瘫坐在地,目光怔愣,泪水无声滴落。

“小姐!”

春扶一声惊呼乍然打断他的笑声。

只见,六名手持利刃的汉子押着一排姑娘们从他们身前走过,加春扶在内一共十二人。

“自然是为你们寻个‘好人家’”说罢,冲前方之人挥了挥手。而后一道身形瘦小的人哈腰来到身前。

巫棱下巴一扬,指向地上之人冷冷吩咐“你盯紧点!”话音刚落,扬笑而去。

当家夫人看清凑上前之人时,顿时大骇。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夫人,你可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