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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扶回来

“啪!”一声重击,醒目骤尔惊响,一楼堂内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娓娓道着准备了数日的故事。

“话说!天地初分人神相离,各居其域。一日,有异兽途经那灵村,不过半日所行之处,草木凋零,河溪瞬间干涸吸竭。而后村民无饮无食,苦不堪言,纷纷逃离村庄。

神道村有一子年方十一,自小天赋过人,更是能同草木通心、百兽嬉乐。一日,此子途径灵村,见村庄四下化作一片干焦黄土。

忽见一双鸟兽掠过其顶,只听叽喳啼鸣几句,此子凝神静听。

红顶鸟咕咕道:“古籍山经有云“有兽焉,其壮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目巨大,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青头鸟哝哝问“此为断水灾兽?可有解?”红顶鸟道“海经中记,有毛兽名曰麒麟,仁兽也,见则天下安宁,草木繁盛”然,麒麟难寻……”

……

她与干娘正听得出神,陈清怀叩门而入“东家,楼下有客想见您”

肃颐一愣,眨了眨眼问“何人?”

陈清怀立即道出始末,原是楼下有位来酒楼用膳的‘同行’,是旁街茶楼掌柜。

她听了后,凝神细思了会,手指无意识捻起一把瓜子,秀眉微蹙,片刻舒展,抿了抿嘴望向旁侧“干娘,若颐儿猜的没错,咱搅着人生意了”说着无奈摇了摇头。

程氏闻言放下手中茶盏,点头表示认同,随即缓声道“茶楼、酒楼本无干系,酒楼添了茶水阁与先生,难免与人有所冲突,如今又添了清泉,他人按耐不住也是寻常之事。只是颐儿打算如何?”

肃颐剥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中碎渣“干娘,打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话音一顿,心想:明着来,想来并非寻事之人。

心思流转间,忽的抬头面色认真起来“清怀,你与掌柜便说东家远行了,若他诚心合作你谈便是,就用前几日教你那番说词,届时白纸黑字签好,不可马虎”说完,一把将碟中瓜子仁儿倒入口中。

陈清怀张了张嘴,犹豫着想说什么,见东家面色坚定,似下了某种决心重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她目光盯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摩娑起黄花梨长案上的白瓷碟。也不知是谁这般细心,竟觉察自己没事爱剥落瓜子,特地还准备了个小碟。

程氏忽然将手掌搭在她手背上,担忧道“……颐儿为何让她谈?”

肃颐反抓过程氏的手,思忖片刻,开口“干娘的顾虑,颐儿岂会不明白。只是该放得放,该抓得抓,什么都抓自己手里,手下的人一身力气,本事若没处使,时间一久难免会多了心思。这事交与她也能让知道咱们信得过她,人干得也更有奔头”

“人心也是换的,咱真心给她体面和用处,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才会真心为我们,就好比酒楼的菜,纵是我们自个儿说破天也无用,不还得依着他人说。”话音未落,她笑着叹了口气。

程氏闻言,愣了愣,心头将她的话反复推敲了片刻,倏儿疑虑消散,释然一笑。

是夜,一道身影落入于府后宅内,房内传来细微声响。

“属下该死!”

“起来说话”

“前几日寻了几个乞丐轮番盯守在酒楼门前,属下见北朔贼人一连数日没踏出春仙楼便吩咐他们好生盯着……他们也因此松了懈怠,昨日闲谈才道明……半日没见着人影”

“属下觉着古怪,于是趁着夜色摸了上去,才惊觉人去房空,屋内也未来得及收拾,显然是仓促离去。”顿了顿,萧以宁抬眼偷瞥了眼主子。

她捏着杯壁的指尖霎时泛白,沉声道“那为何现在才报?”

萧以宁眼神闪躲片刻,急忙低下头“禀主子,属下在二楼撞见另一伙黑衣人,似乎亦为北朔人而来。于是擅作主张隐匿踪迹跟随其后,而后见他们去了渡□□接数语,又匆匆撤离,属下觉得蹊跷,又一路尾随竟见几人潜落宫内。又恐行迹暴露,便不敢再近前深探,正欲折返时,不料竟被其中一人察觉,缠斗一日功夫才彻底甩掉!请主子责罚!”

皇宫,黑衣人,难道是宫中暗卫......

蓦地,她呼吸微滞,瞳孔渐渐放大。一道身影在脑海闪过,所说之话犹如在耳“我在春仙楼好几日了”沉思良久,瞥他一眼,面色沉重道“此事暂且缓缓,北朔这趟浑水比预想的更深。”

萧以宁面上划过一丝惊讶,颔首应了声“是!”

她又默了默,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过几日冯文夫妇将动身前往大兴国,你一道前去”话音刚落,将信递与他,冷笑道“暗查这两人”

萧以宁接过一看,上头赫然写着——礼部尚书之女萧宛懿,礼部尚书侧室刘月蓉。

“是!主子”

萧以宁离开后,她从袖中拿出那半块和田玉佩,指尖轻轻摩挲上头的雕文,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她的身前。

少倾,空气中飘着一句轻喃:你究竟是什么人。

转眼间,十日过去。酒楼生意日渐稳定,鲜水反响远超预期,短短几日城中茶楼、邻街糕铺、豆腐铺掌柜陆续登门。陈清怀一一洽谈后立下白纸黑字文契,签定供需。

永乐楼与牛马寨许诺的每日五缸水也已加至八缸,往来商客甚多,多为外地,领国贾人,他们见到竹筒,无不啧啧称奇……

账房内,陈清怀悉数禀明供需往来明细。待她收声后,身旁掌柜即刻跟上,口中念起营收账目。

她立着耳朵眉眼半弯,低着头一页一页翻阅着账册,唇角自始至终也没落下来过,口中时不时冒出一句“好……好!”

又过两日,于府。

榻上之人迷朦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眼,心想着:此时冯文夫妇、萧以宁应该已经在去大兴的路上了。

她腾身坐起,长唤“昭雪——”

紧接着一道身影推门而入,行至床榻,躬身待立。

肃颐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左右扭了扭脖子,拳心一下一下捶着肩头“靠窗柜中有一个包袱,取一副药包出来,再打桶热水来。”

话音刚落,待立之人踩着步子到柜前摸索起来。

忽的,她一把掀开被褥起身,双手横向呈一大开甩了几下后,又搭在两侧腰间在原地扭着身子。

“夫人现在泡吗?”

“嗯”她心不在焉应了应,蓦地,惊觉哪里不对劲儿……倏儿猛地转过身子,眼前此人不是春扶还有谁。

她一愣,双眼倏儿弯成月牙“何时回来的?”

春扶拿着药包的手一顿,应道“昨日夜里便归了,见天色晚了,怕扰了夫人歇息就没来请安”

闻言,她又左右扭了扭脖子“你娘身子好些了?”

春扶及至她跟前点了点头“劳夫人挂心,大好许多!”

肃颐点了点头,恰巧扭动间,余光一瞥,注意到对面眸底掠过一层晦暗,仅一呼一吸间便掩了……她眉头不由轻蹙,心中多了一丝疑虑。

碰巧此时,昭雪稳步迈入,恭色道“小姐,你起了”

肃颐面上浮着几分温和笑意,斜一眼昭雪“巧了,这位是春扶,规矩琐事什么的便让她教你,你安分做事便好”话落,唇边笑意又深了几分。

昭雪立即颔首应道“是”

肃颐观其应对得体,心中欣然,转而目光又落到春扶脸上,扬唇笑道“你二人都是性格极好的丫头,回头熟捻了可别因着姐妹情深,误了正事,往后二人统一都唤小姐便是”

二人同声而应。

肃颐意味深长地看着那抹粉色背影消失在房内,唇边笑意逐渐敛去。这丫头以往话多性子也活泼,回去一趟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

近日城中流言如狂风骤来,人人恐慌不已,先是南街王婆子哭着说孙女丢了,城郊庄子十二岁女童深夜被掳,又听北市屠户家的闺女出门赶集再没回来,又过两日永乐楼前街一户富家小姐半夜离奇失踪,府里人反应过来后,一应金银珠宝,古董壁画也离奇丢失……

一时间坊间人心惶惶,又听夜间倒夜香道出有一日子夜时分,竟撞到一伙蒙面人悄然出没,此言一出,瞬间在坊间炸开锅。传着传着不知怎的就传成了,一群没长脚的蒙面黑袍人入夜在城中穿梭,更有甚者道:那是来索魂的夜郎差!

自那后,天色稍一暗,家家户户毫不犹豫将大门紧闭。

这日,肃颐身子斜倚二楼墙柱,目光向下扫过整个酒楼,叹一声,不由开始犯愁:近日整座城池被一股凝重的气息裹挟,连带酒楼里头都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忽的,二虎喘着大气跑进酒楼,喉间用力咽着口水,缓缓急声大喊“昨日又有一家丢人了!”

下一刻,酒楼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向门前。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一位客人登时一掌怒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瓷碗、杯盏皆猛地一晃“哼!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我看定是什么人在故弄玄虚!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猖狂!”

“嘭!”地又一声响动,旁桌之人猝然将手中杯盏顿案,双目炯炯瞪如铜铃,怒声喝道“不知这官府是干什么吃的!几日了还不做事!如今家中老小日日提心吊胆!老子出个门生怕我被鬼掳走了!气煞我也!”

“……”

众人附和声骤起,你一言他一语,面上无一不是堆砌愤怒之色,恨不能生啖罪魁祸首,时不时伴着几声咒骂。

肃颐紧紧蹙眉,听着楼下传来的争议声,心间莫名浮起一阵烦躁,视线瞥过这桌又掠向那桌。不多时,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蓦然间,木阶徒然响起“噔噔噔”几声上楼的脚步声,声响逐渐由远及近。

“小姐,牛马寨寨民送来封信!”春扶大喘气道。

肃颐眉头轻微舒展,接过信飞快扫着信上内容——‘水有异恐生变数,速速来寨中’她指尖松劲,缓缓置案,侧目问道“送信之人现在何处?”

“回小姐,在楼下等着接您”

话音刚落,她霍然起身,脚下卷起一阵风片刻下了楼,趋步而去。

“小姐!”

春扶急忙追上她“不等昭雪了吗?!”

“啪啪啪——”柜前指下飞快打着算盘的任叔,忽觉面上刮起一阵疾风,抬帘就见两道身影嗖一下从眼前飘过,睁大双目愣神道“……发生什么事了?!”

“东家!”

冯武急忙围上柜前,扭头问“任叔,我从未见东家这般着急过……这么着急去哪!?”

“你问我我问谁去!”掌柜说着瞪他一眼。

两人神色慌张快步到了门前,视线紧盯着马车远去。

冯武摸着肩头抹布回过神来,正要进酒楼,扭身之际,猛地吓一跳,左侧任叔正盯着空无一人的前街,双眼泛着泪光。

“……任,任叔你这,咱东家聪明得很,出不了什么事”

任叔抹了抹泪,回过身子,猝不及防骤然拍在他胳膊上,痛心疾首道“缺心眼的臭小子!出事还得了!东家再聪明也只是个人!臭小子你没良心!东家就该让你饿死啊!”说着气不过又补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