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往事，除却结尾，黄皮子讲完了。它回头看向纪明月，却发现那五岁的孩子眉头纠结，似乎有什么疑惑，好半晌，她才开口道：“师父，所以你之前都不穿衣服吗？”
黄皮子惊坐起：“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纪明月又问：“师父那你现在怎么又穿衣服？”
“你是怎么听课的？”
“师父，还有个问题，为什么黄虎、黄狼、黄蛇、黄猪它们不穿衣服，你我要穿？”
“它们又不是人！”
“哦，我知道了。穿衣服的是人，不穿衣服的不是人。人要穿衣服，不是人不要穿衣服。”
纪明月说了一串绕口令，黄皮子叹了深深的一口气。
罢，罢，罢，随这傻孩子怎么想吧，本大爷睡一觉再说。
黄皮子又躺下，无语望天。
天上一轮明月，明月皎洁。
地上亦有一明月，明月憨愚。
纪明月却在为自己的小智慧洋洋自得，弯着眼睛兴高采烈又道：“师父，你什么时候也带我修炼，我也要学功法！”
黄皮子闻言眉目一挑：“想学？”
纪明月不解，心道：我都说了想学，师父怎么还明知故问？不过，她活到五岁，最拿手的就是现学现卖。于是，她学着黄皮子方才的样子，开口道：“师父，你是怎么听本弟子说话的？”
黄皮子已经不知道无语多少回了，习惯了。它稍微翻了翻眼皮，说道：“且告诉你，修行，可比你识字算数难多了。不仅难，还要花时间，而且必须心无杂念，耐住寂寞。你当真想好了？”
纪明月挠头问它：“师父，什么叫心无杂念，耐住寂寞？”
“就是修行打坐的时候，什么都不能想。既不能中途说话，更不能跑出去玩。”
纪明月犹豫起来，想了半天，笑得讨好：“师父，我试试，我试试。”
黄皮子“哼”了一声，不再看她，心中并不打算给反悔的机会。它不容置喙道：“明日，你便跟着本大爷一起修炼！”
“好耶，哦不不不，呃，这个这个...嗯，那个那个....”
纪明月高兴一瞬，又踌躇半天，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要不到学，脑袋现在很复杂。
黄皮子可不管她那么多，只当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第二日，天微微擦亮，黄皮子就捏着纪明月的鼻子叫她起来。纪明月被揪得生疼，揉揉睡眼，又摸摸鼻子，坐起来，不满道：”本弟子的鼻子都快被扯掉了！“
黄皮子气定神闲，摸着下巴悠悠道：”都快到午时了，还不快起来跟着本大爷练功！“
纪明月朝洞外望了一眼，只见天色朦胧。她便打了个哈欠，又要睡下去，黏黏糊糊说道：“明明天色尚早，师父您老人家容本弟子再睡会啊。”
只是她脑袋还未碰到窝，整个人便被黄皮子施法提溜到了半空中。黄皮子没好气提醒她：“你可别忘了昨夜本大爷的话！”
纪明月“嘿嘿”笑了两声，谄媚道：“没忘，没忘。只是师父，何必这么早嘛？”
黄皮子一瞪：“早？你是还未体会到修行的不易！这修行要修出个名堂，就得争分夺秒，不分昼夜练功！”
纪明月大骇。她此刻只贪恋温软的睡窝，于是连忙摆手道：“哎，师父师父，本弟子不练了，本弟子不练了，你快放本弟子下来。”她语气急切，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殊不知，反而呢，这反应正是黄皮子意料之中并且是它期望看到的。它只是微微一笑，禁言令，生效！纪明月正欲嚎啕的嘴巴现只能唔唔啊啊，氛围感没了，泪还怎么流？
黄皮子淡定捋着下巴毛，它将纪明月放到洞内一块大石上，走过去揪着她的耳朵说道：“多少次了，也并不长点记性。且告诉你，本大爷打一开始就没给你反悔的机会。今儿你是练也得练，不练——”黄皮子哼了一声，继续道：“也得给我练！”
它坐到另外一块大石上，闭上双眼，深深吐了口气，缓缓说道：“今日先教你修行的第一步，引气入体。盘腿，闭眼，坐好。”
纪明月心中忽然一喜，学着黄皮子的样子，闭上双眼坐好了。
黄皮子微微睁眼查看一番，见纪明月姿势标准，满意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记住，要心无杂念。现在，先找丹田。所谓丹田，位于肚脐下三寸，为小腹内部正域，是藏精之所和修炼核心，真气汇入时，发热、发胀。”
“来，跟着本大爷做，吸气——，憋住——，感受真气往下流，到丹田汇聚......”
黄皮子越讲越投入，已然沉浸其中。忽然听到什么东西倒落的声音，它只当是什么书啊碗啊盆啊什么的掉于地上。待一通酣畅淋漓的教学完毕，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甫一睁眼，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对面大石上，那原本应该跟着它打坐入定的小女娃，此时却是倒在石板上，睡得香甜。
“纪明月！”
尖厉的怒喊惊破了纪明月的鼻涕泡。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懵懂问道：“师父，唤本弟子何事？”
定眼看向对面，对上黄皮子喷火的豆豆眼，她一激灵，猛然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又说：“呵，呵呵，师，师父，您今日真是颇具神采呢。”
黄皮子忍住抽人的冲动，闭眼不停给自己顺气，心中只一遍遍反复道：不气，不气，她才五岁，还是个孩子，贪吃、贪睡了些正常，正常。莫生气，莫生气，我若气死谁如意？气出病来又何必？莫气，莫气......
静默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黄皮子不理，纪明月跳下大石，凑到它面前，扯着它的袖子，舔着个小脸蛋子卖乖道：“师父师父，本弟子饿了，嘿嘿。”
黄皮子手上用力，将袖子抽出，转过头去。纪明月又跑到另一边扯袖子，又是撒娇服软，又是佯装生气。如此这般软磨硬泡几个回合，黄皮子败下阵来，它对着纪明月的脑瓜来了一记虚敲，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昨日化缘来的月饼。
月饼样式普通，味道也一般，然而对从未下过山见过人类精致吃食的纪明月而言，具有极大诱惑力。她对着月饼垂涎三尺，黄皮子便趁机约法三章：
一来，每日卯时起，练到辰时。不过，后来考虑到纪明月的实际情况，遂改成辰时起，练到巳时。
二来，练功时，得保持姿势态度端正，不得睡觉开小差。发现一次，罚一顿晚饭。
三来，练功的地点就是洞内两块大石。练功的时候，不得随意擅自离开，否则，一次轻电疗。
为了吃上月饼，纪明月不计后果地豁了出去。如此修行十年，纪明月长到十五岁，虚罚了两千顿晚饭，虚受了三千次轻电疗，修为也是不出所望地到了——
练气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