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初三和高三结束寒假,正式开学。初三开学这天只有晚自习,第二天才正式上课。但两点多的时候,各班教室里就已经人声鼎沸,大家一边互相抄着没来及做完的作业,一边讨论着过年发生的趣事。而此时的王浩,正低着头,在二班后门附近徘徊,貌似在做着什么心理准备。他胸前抱着一个纸皮袋子,仿佛是怕被抢了一般紧紧保护着。
“你在我班门口干嘛呢?”时喻飞背着包,手里提着在爷爷水果摊前随手抓的几个橙子,嘴里嚼着口香糖,很随意的问道。
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二班找时喻飞座位的王浩,突然听到时喻飞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哦,我,我在等你呢。”
“等我干嘛?”看着王浩被吓得一激灵,时喻飞忍不住的笑着问。
“这是我小姑拍的照片,给你也洗了一份,我来交给你。”王浩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王浩。他小姑初五就上班了,洗出来的照片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都交给了王浩,让他分类交给街坊四邻。关于时喻飞的照片,来学校的时候路过水果摊本来想交给他奶奶,但是又怕老人家再装一大袋水果,便还是决定亲手交给时喻飞。
“这样啊,谢谢你啊,也谢谢小姑。”时喻飞接过纸袋,夹在腋下,然后伸手掏出了两个橙子递给王浩,“为了表示感谢,这两个橙子给你。”
王浩是个很拧巴的人,对别人的好意总是要在心中仔细盘算一番,但是今天对时喻飞,他却没有多余的想法,直接就接过橙子,说了声谢谢。
“对了,差点忘了,”时喻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取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袋水果,“这袋水果是我爷爷让我带给你的,你那次送我的苹果和梨太好吃了,我爷说比他摊上卖的都好吃。还有你做的豌豆糕,我们家里人一致认为也比外面卖的好吃,我爸一个讨厌甜品的的人都夹了好几块,而且那老两口竟然因为争最后一块谁吃罕见地拌了嘴哈哈哈······”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时喻飞全程笑着描述着。
王浩听他讲着,脑海里也有了画面,跟着笑了起来,“你们喜欢的的话,我下次再给你们做。苹果的话,我这次也带了,等会我去宿舍给你拿几个。”
“我们这算什么,水果外交?”时喻飞笑着给他俩的行为取了个名称,“我直接去你宿舍拿吧,正好把这袋水果放回去。”说完把相片和水果都放回书包里。
“水果外交——”王浩被这个起名鬼才逗笑了。“那走吧,去我宿舍。”
“你宿舍都有谁啊,我看看我认不认识。”时喻飞背起书包跟着王浩往宿舍走去。
“我宿舍是六班和七班混寝,加上我一个三班的。有六班的张康,赵毅博······”王浩开始一一点起名来。宿舍楼每层有二十个宿舍,平均一个班有四个宿舍,前面宿舍住不全的后面的班就补上,所以基本上每个班都有混寝。
“都听过,不是很熟。每个班就差不多有六十个人了,一个学期下来可能自己班的互相都不熟。也就经常打球的认识外班的多点。”时喻飞只和其中几个打过球,勉强算是认识。
“是啊,学校课程安排得太紧了,平时就教室餐厅宿舍三点一线,这几个月下来,我自己班的人都还没认全呢。”
“你不上厕所啊?”
“我就说主要活动,四点一线行了吧!”王浩无奈地说。
“那你每天还跑操呢?”
“五点一线。”王浩有点想笑。
“去实验楼做实验呢?”
“六点一线。”王浩低着头笑了起来。
“还有······去财务室给饭卡充钱,去小卖部买小零食,去热水房接水,去·····”时喻飞越说越停不下来。
“七点一线,八点一线······我每天绕着学校画地图呢!”对于时喻飞的抬杠,王浩心里没有丝毫反感,反而特别开心,还一直想顺着他说话。
“哈哈哈,你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成董阳泽早开始揍我了。”时喻飞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王浩把自己带来的苹果分了一半给时喻飞,毕竟他带的水果可比苹果贵多了,他不想欠人家太多了。时喻飞看出了他的心思,不想让他心里压力太大,没多说什么就收了。
“张康张康,你物理作业做了吗,快借我抄抄!”赵毅博风风火火的闯进宿舍,一进门就冲着张康大喊。
“在桌上呢,你自己拿。”张康回答道。
正在一旁看王浩收拾水果的时喻飞听到这句,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作业也没做完呢。瞬间慌了起来,便赶紧走到王浩身边对他说:“我先走了,作业还没写完呢,我得赶紧回班上了。”
“我也收拾完了,一起走吧。”王浩关上柜门锁了起来。
“突然想起来,你们四个平时老在一块,今天怎么没见他们?”俩人出了宿舍后,时喻飞问道。
“他们在也在教室补作业呢。”王浩无奈的说道,“昨天他们才开始动工,现在还剩好几张卷子,这会正在教室奋笔疾书。”
“看到大家都这样我就放心了,”时喻飞突然释然了一些,“每一科老师都说作业很少只有几张卷子,可是他们知道加起来就二十多张了吗?”
“每天写两三张完全可以写完。”每天宅家里的王浩丝毫不觉得多。
“两三张!你不要命了?美好的假期怎么能浪费在写作业上!”时喻飞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在王浩头上乱蹭。
“你还有功夫耍贫嘴呢,已经三点了哦。”王浩被他的动作可爱到,一边整理着发型,一边笑着说道。
“啊啊啊,不跟你聊了,拜拜!”说完撇下王浩,往教室冲去。
看着远去的时喻飞,王浩思绪又乱了起来: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开心,是那种和发小在一起都比不了的开心,这种感觉很难以形容,好像久旱逢甘被滋养的土壤;好像寒冷冬日里燃起的一堆篝火;好像寒露入水泛起的阵阵涟漪···就是这种感觉!他就像甘霖,每次出现,都会让自己的心被细细滋养,和他的独处的时候又会让自己的心火燃烧,而他每次离去都会在心窝里留下久久不散的涟漪······这种感觉,是——喜欢?可是明明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三天,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还有!他是——男生啊!!我这是,怎么了?
他开始慌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雌雄同体的人,难道自己也和他一样?可是自己身体特征一切正常啊,难道不正常吗?此刻他觉得路过的同学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于是心跳开始加快,面部开始泛红,呼吸开始急促······
不能这样了,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他转身面向墙壁,双手撑在墙上,低着头闭着眼睛,缓慢地深呼吸······三分钟后,他放弃了,根本冷静不下来!正当他准备回宿舍什么都不管睡一大觉的时候,连接宿舍楼和教学楼的廊桥那边传来的一位同学兴奋的声音:“下雪了!”
对,雪!他喜欢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能让人冷静下来,于是他飞快的跑上楼,准备去天台欣赏雪景。天台的大门被锁了,但是门下方被学生砸破了个一窟窿,他们经常从那里钻出去然后在天台抽烟,聊天,打架······不过今天肯定没人,高三年级两点的时候就开始上课了,初三年级学坏的那波人不会这么早到学校的。
事情真如他所料,天台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积雪和零散的几个脚印。积雪是前面几次大雪留下的痕迹,脚印有冻过的痕迹,应该是早上来的人留下的。他找了块没被踩过的地方直接躺了下去,摆成一个大字型,紧闭双眼,仔细排除其他杂音,让耳畔只留下雪落下的声音······
五六分钟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身体已经完全放松,内心也逐渐归于平静。他双手撑地,缓慢地坐了起来,身上的积雪扑嗽嗽地往下掉,此时他开始理性的思考这件事:喜欢就是喜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这就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喜欢之后呢?管他呢,能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就应该感到开心才对!而且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想这些杂七杂八的只会乱我道心,坏我大事······
啊!身心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后,侧身在雪地上写下了 “时喻飞”三个大字,然后再从旁边抓起一把雪,洒在写下的名字上面:“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进雪地里吧。”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下了天台。
回到宿舍换了一身衣服以后,王浩拿了一个苹果,一边吃着一边朝教室走去,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作业写完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