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炮没多少,不一会就放完了,但是他们玩的非常开心。王浩负责团小雪球,他们把炮仗塞进去,点燃磷火,然后跑远,几秒后雪球炸开,雪沫子四散飞溅,夹杂着红纸屑缓缓飘落,好像一个个小型的烟花散开。刚才一脸嫌弃的时喻飞也玩的不亦乐乎,甚至比两个弟弟玩的还要开心。城里近几年开始禁放烟花爆竹,时喻飞已经很久没放过炮了。王浩把自己那盒分给其他三人,自己则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疯玩。但注意力还是更多放在时喻飞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想看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抓着他的心。看着他因为雪球炸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样子,他也开心的笑出了声。他平时和发小们玩的时候也大多是他在一旁看着,另外两个在闹,也会跟着大笑。可是那种心情和现在的心情完全不一样,这种心情好像更复杂,它会让自己心跳加速,让人心慌意乱。
雪球已经快炸完了,但是半天没看到新雪球,时喻飞跑向王浩,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方向发呆,而他手底下的球已经滚得有篮球那么大了,于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问道:“想什么呢?”
王浩猛地回神,发现手里的球已经很大了,便说:“我,我在想,要不,咱们堆雪人吧。”他又开始结巴了。
“好啊,这个提议不错,你先滚着,我把手里这几个炮放完然后咱们一起堆。”说完又跑向了弟弟们那边。
这个雪人堆的非常漂亮,头上戴着草帽;两颗乌黑发亮的圆形煤块作为眼睛,看起来炯炯有神;鼻子是一根橘红色的胡萝卜,斜斜地插在中央;几颗石子拼成的上扬的弧线组成了微笑着的嘴巴;一条蓝白格子相间的围巾围在脖子的位置,这是王浩最喜欢的一条围巾;树枝做成的手臂末端有几个分叉,仿佛是它的手指,右边的手上还挂着一个灯笼;纽扣是时喻飞用煤块磨的。围巾末端的流苏随风轻摆,让整个雪人更加栩栩如生,仿佛是刚从动漫中走出来的一般。
“好怂哩,你俩这雪人堆滴还老别好看。”王浩小姑来串门,刚拐弯就看到他们正在做收尾工作,忍不住的夸了一句。(方言注解:好怂哩,好家伙。滴,的。老别,特别、非常)
王浩回头,不好意思的笑了。时喻飞听得懂一些土话,知道大致意思,也跟着笑了。而两个弟弟已经在远处打起了雪仗。
“小姑。”王浩朝她点头打招呼。
“你滴等一哈,我拿照相机去。”说完便又回头朝家里走去。(你滴,你们。等一哈,等一下)
“那个是我小姑,平时很喜欢照相。”王浩向时喻飞介绍道。
“看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时喻飞说着,突然回想起来这个小姑他小时候见过,那个时候王浩的衣服烧着了,他在一旁急的哭了起来,这位姑姑过来把他护在身后,问王浩怎么回事。王浩坦白完,她还掏出纸巾帮他擦眼泪,最后还把他送回了老姨家。“她就是那个时候带你走了的人吧?”时喻飞还是想确认一下。
“对,”王浩立马知道时喻飞的意思,“那天我本来还想再去找你的,结果下午就发烧了,脸也被冻伤了,我姑就不让我出门。”
“都是我不好,不该带你玩火的。”时喻飞开始自责。
“没事啦,要不是你来了,我当时说不定就冻傻了。”王浩不想让他这样,努力想把气氛活跃起来。“都说‘玩火尿炕’,你那天回去尿床了吧?”
“你怎···怎···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尿床。”时喻飞开始脸红,这谁传出来的话,怎么这么灵。
没想到居然被自己说中了,看着面红耳赤的时喻飞,王浩轻笑了一声,决定撒个谎让他别那么尴尬:“那天我也尿炕了。”
“真的?”听到这句话,时喻飞眼神亮了起来,如释重负般问道。
王浩宠溺的点了点头,笑了。
“哈哈,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以后别栽在我手上。”时喻飞得意地在王浩面前握拳。
“好!”王浩宠溺的笑着,扭过头,嘴角的弧度都要比那个雪人还大了。他真的好可爱,王浩好像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了,但是还是很懵懂,甚至有些迷惑。
“浩浩,准备开饭了,去叫你弟回来吧。”王浩奶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王浩的心思。
“好!”王浩回头,给奶奶介绍,“奶奶,这是我同学,九姥姥的亲戚。”
“奶奶好!”时喻飞算不懂亲戚关系,索性跟着王浩叫,“我叫时喻飞。”
“你好你好,没吃饭呢吧,来我家一起吃吧!”奶奶盛情邀请。
“谢谢奶奶啊,我···”时喻飞正在想该怎么说,他老姨就在后面出声了:“小飞呀,准备吃饭了噢。”
“这是你哪家的娃,怎么没见过?”于是,两位老邻居开始聊天了······
午饭过后,小姑带着相机来了。门口的雪人便成了旅游景点。先是两家人分别拍了全家福,然后三三两两的组队拍,还有单独拍的,路过的街坊想拍的······一下午的时间,小姑拍完了三卷胶卷。当然拍的最多的是时喻飞和王浩的合照,小姑觉得他俩特别上相,于是让他们摆各种姿势来满足自己的创作热情。时喻飞对这个有趣的姑姑也很喜欢,就跟着姑姑的指令摆动作。王浩平时就很听话,再加上是和时喻飞一起拍,他也很乐意。而两个弟弟根本静不下来,随便跟着拍了几张就跑了。要不是傍晚时喻飞要回城里了,小姑还想拉着他俩拍夜景······
时喻飞临走的时候,王浩从家里提出来两个袋子:“这袋子里是我自己家地里种的苹果和梨,是特意留的最好的没卖。这个袋子里是我自己做的豌豆糕,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吃的时候切块就好,撒点白糖吃会更好吃。”
时喻飞看着王浩手里的两袋东西,心里很是感动。明明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很短,可是却像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他决定直接收下,推辞一下都是对这“几十年”感情的不尊重。
第二天,刘洋跟着爸爸回到镇里走亲戚,中午的时候,他去了王张村找三兄弟玩。他先去了王磊家,然后和王磊去王伟家,最后三人一起去王浩家,刚到家门口,就被那个漂亮的雪人吸引了。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快,一人一个成语形容一下。”王伟两眼放光,说道“我先来,巧夺天工。”
“栩栩如生。”王磊思考了一下,接。
“生龙活虎。”刘洋接,画风已经开始跑偏。
“狐假虎威。”王伟接,画风完全跑偏。
“威风八面。”王浩不急不缓的语调从他们后面传来。
“面···”三人猛然回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的时候,”王浩没好气的说,“我就在门口坐着,你们直接略过我了!”在熟人面前,王浩是一点都不腼腆。
“这雪人你堆的?”刘洋问道。
“主要是我和时喻飞堆的,我弟和小辉辉也帮了些倒忙。”
“时喻飞?他来了?人呢?”王伟对昨天的事一无所知。
“他昨天来的,你不在家。”王磊拍了拍王伟的肩膀,说道。
“呦,你们都在呢。”王浩姑姑又来了,她又带了一卷胶卷,本来打算找王浩拍单人照,这下好了,四个人,创作灵感再次爆发!“来来来,我来帮你们拍照纪念一下。”
姑姑本来就是村里长大的,和几个孩子也玩过,所以大家都很配合。刘洋则是第一次见,但是他们三个都很配合,自己也就跟着一起了。但是这次只拍了十张左右,小姑父过来告诉她家里来长辈亲戚了。村里通讯落后,长辈们经常会突然来访,正在兴头上的小姑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之后,四位少年去了麦田里,那里已经是白雪的世界。四周白茫茫的一望无际,远处的山此时也披着银装。而近处,脚下若隐若现的青色冬小麦,似乎正奋力的冲破白雪的封锁线,向这个世界证明还有青色不容忽视!天空又飘起了雪花,像是要把这最后一抹青色也悄无声息的掩盖掉。但是,闭上眼睛,待世界安静下来,还是能听到它们“作案”的声音。
此刻的王浩正张开双臂,仰起头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他是真的喜欢雪,纯净,朴素,温柔,能给人带来希望,能安抚躁动的心脏,能被随意捏成百般模样,化成水又能洗去所有伪装。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王磊在一旁开始背诗,紧接着,王伟刘洋也加入了。王浩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开始背诵:“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背完之后,他们异常激动,仿佛一下子理解了伟人当年那种豪迈自信的心情。然后他们在雪地里纵情的追逐嬉闹,肆意的撒泼打滚,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定格在少年们最原始,最疯狂,最无忧无虑,最无所忌惮,最开心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