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开学,付灵臻比其他同学少了住宿寝室打扫卫生的环节。
三中离家很远,那两年刘美依不敢让她寄宿,为此特意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全家搬过去陪读,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高一的生活犹如滚轮,裹挟着疲惫快速前进,转眼几个月时间流逝,学校座位安排是男女混坐,因为住宿而一个寝室的同学很快打成一片,彼此相伴着课间去打水或者上厕所。
付灵臻与同桌无话可谈,也和其他同学没什么交集,她每天形单影只的上课下课,看起来颇为孤僻。
直到那天,老师拖堂许久,做值日的另一个同学今天请假,付灵臻一个人忙到教学楼里几乎没什么人。
她背着包从楼道往下走,与几个打打闹闹上楼的女生面对面,擦肩而过的瞬间,有人认出她。
“哎,同学,你锁教室门了吗?”
喊她的女生梳着高高的马尾,额头饱满,化着淡妆的小脸明媚。
付灵臻目光从她身上浅浅掠过旁边几个人,在其中认出一个眼熟的面孔,新班级没有一个从前认识的人,以至于她忘了初中很多同学同样是南城本地人,也是有可能在这遇到。
她浅浅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嗯。”
“倒霉啊!我就差一点赶上了,明天作业交不上了!”
女生还在抱怨,付灵臻已经径自离开。
她从小听力就比别人敏锐,所以隔了一会,听到很轻的谈话声。
“她好没礼貌哦,多说一句都不会吗。”
“她以前就这样。”
那之后,一切如旧。
某天体育课班主任巡查,收了不少在教室多媒体机里充电的手机,最后一节自习课不少人默默在写检查。
那天正好又轮到付灵臻做值日,她照旧擦完黑板,拿着黑板擦在教室后头的垃圾桶清理粉灰。
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宣泄着发出声音的人的不忿。
“之前还以为你目中无人的样子是多清高,原来是爱打小报告初中被孤立没朋友习惯了。”
付灵臻没回她的话,继续拍着粉笔擦上的粉灰。
“喂,跟你说话呢!”有细微的动静在身后响起:“我也没得罪你吧,就说了句你坏话,要不要就这么缺德跟老师举报啊?”
付灵臻转过身,认出是那天下楼碰到的女生。
“我没那么无聊。”
“谁信啊,你以前不就是爱打小报告吗?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我就不帮你说话了!”
女生那天从朋友甘棠口中得知,付灵臻在初三那年跟老师告小状,害得她们一个寝室都被收手机,之后又和甘棠的朋友打架,后来她们想让家长和老师反映,但她朋友的妈妈说打架会被记过,所以就不了了之。
朋友的话还在耳边:“她啊,初一的时候和她那个家里开迈巴赫的同桌两个人傲的很,谁找她们说话都不理,后来她同桌转学了,还继续装清高,其实她家长来开家长会骑的是小电驴呢!”
付灵臻准备走另一边,和那个女生一起来的人却挡住她去路。
她余光似乎看到教室外有一道身影驻足。
“被戳中心思就想跑?果然穷人嫉妒心就是重。”女生一点不客气的声音让她没再分心看窗外:“你爸妈把你养成这样,家教看着就不怎么样,难怪穷一辈子。”
三中是南城无论师资力量还是基础设施都最好的重点高中,不缺家境不差的学生,周末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堵着一水的豪车,叫的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价格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之间不等。
对大多数的学生来说,骑着自行车路过时,阶级的差距,在这一瞬间或轻或重都能感觉的到。
付灵臻并未因为她的话牵起自卑情绪。
她不想和女生再解释过多,老师教的学生那么多,在多媒体主机里充电这种手段不是她们这一届的特例,为什么她就天真的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
“说完了就麻烦让一下。”
“装什么!”和女生一起来的人大力踹了下旁边的课桌腿,“砰”一声,课桌上堆叠的课本练习册发出连续不断的哗啦声响,连续着掉到地上。
“同学,教学区不能玩手机!”
教室的走廊上传来一道声音。
教室里的人齐齐向窗外看去。
门外站了个玩手机的男生,即使只露个侧脸也过分出色,白衣黑裤,骨架清薄却挺拔,将单手插兜玩手机这样玩世不恭的动作都做的出尘脱俗。
那是付灵臻第一次见到谢辰遇。
那时候付灵臻还不知道有少年感这样的形容词,后来即使知道,她觉得用来形容他也未免太过单薄。
高中不乏有长相帅气的男生,但是那些帅看久了也就那样。
他不一样。
像是经年累月深埋地底被时间洗礼后才挖掘出来的美玉,因为太过完美,以至于不需要雕琢就在散发着惑人光泽。
即使面对老师责问,他也只是不紧不慢的抬起头,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值周的老师拿着值周本快步赶来,在看到他的时候原本严厉的表情稍缓和:“哎,谢同学,怎么放学了还在这里。”
只字不提谢辰遇玩手机的事。
三中没有老师会不认识谢辰遇。
虽然说学生圈公认的三中以成绩论英雄,但是无论再好的学校,都不会介意有杰出校友为学校捐赠建校费。
谢辰遇入学那年,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一般买三中名额的学生都是成绩考不上,来这边也只是吊车尾,但谢辰遇不是。
三中有个物理竞赛竞赛班,即使是重点班里让外界学生望尘莫及的一群天之骄子,在里面学习也颇为吃力,他偏偏拔得头筹,次次都是第一。
再没有比他更让老师满意的关系户了。
学校校规规定学生不能在教学区使用手机,但是有些人是特例。
“不好意思啊老师,刚接了个我爸打来的电话。”
少年平淡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接着就是老师连连说没关系,可以理解,又问他怎么来高一这边的教室,是不是在等人。
视线转移看到教室里的场景,值周老师脸色一瞬肃然,厉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帮同学做值日,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先前踹桌子的女学生换了副表情,弯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书本与练习册。
付灵臻站在那儿,听他和老师说只是凑巧路过,接着戴上耳麦离开。
“做完值日就走,再怎么想抓紧时间学习也要先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老师的话落在耳边,那道身影在视线里彻底消失,付灵臻垂眸,没再看那几个人,转身离开教室。
校园广播里正播送着校园电台的歌单,是一位女歌手翻唱的的《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她一路上走的很匆忙,手心濡湿,连带着心跳都快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
走在前面的身影戴着耳麦,听不到脚步声,步子也未有一刻停留。
直到校门口,她才堪堪追上,看到他站在角落。
付灵臻听到自己对他道谢的声音很低:“谢谢!”
他没有听到,也没有回头,面前很快停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司机从驾驶座下车小跑过来给他开门。
付灵臻站在原地,再次对他又说了声谢谢。
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他听到。
她只是想对他说一声谢谢。
夕阳的余晖撒满天际,有风吹起她略微汗湿的刘海,似在她整个潮湿的少女心事里盘旋,经年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