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街上行人如织,路过石拱桥,付灵臻看见有一个卖灯笼的铺子,和陈漾一人挑了一盏提灯,旁边有可以自己画图案的地方。
付灵臻虽然主修不是国画,但还是可以画一些简单图案。
她正画着一支兰花,一侧灯光忽然被遮住,近一米九的个头,近在咫尺的距离,阴影几乎将她笼罩,手掌漫不经心挑起她一侧的头发,声音沉沉落下:“你头发要沾到墨了。”
在仿古的灯笼昏黄灯光下与他视线对上,睫毛的弧度投在细腻的皮肤上,漂亮深邃的五官在夜色下像戏文里惑人的妖精,付灵臻仓促移开视线,清冷的气息萦绕鼻端,她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对视。
戏台上不知道在唱着什么才子佳人的戏文,唱词缠绵悱恻,合着充血的热气,在耳边久久不散。
刚才他靠过来时,付灵臻握着毛笔的手一抖,那支兰花最后一笔画歪。
也幸好失误不大,又加了一笔改变花型补救。
等她画完,手臂几乎虚软拿不起画笔。
陈漾一边喊谢辰遇题个字,一边对付灵臻说:“你别看我表哥看起来不学无术的样子,他可写的一手好字。”
她们的长辈年轻时都是有些书画上的爱好,或写的一手好字,或工笔造诣极深,一些与政府合作的文化展上,总有一席之地。
受他爷爷影响,谢辰遇也写得一手好字。
“写什么。”谢辰遇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陈漾像是突然对不远处的小吃摊起了兴趣,叫上贺止,转头对他们说:“你们商量,贴一点意境就好。”
转眼的功夫只剩他们,于是谢辰遇把问题再度抛给她。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却看不清他眼底的真意,付灵臻咬着唇瓣,低头想要藏住自己的羞怯,小声的说让他随便写。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似从记忆深处里传来:“怎么每次见我都那么紧张?”
付灵臻近乎屏息,在怀疑自己那不见天日的心思是不是在什么瞬间泄露的时候,他下一句不紧不慢落下:“我长得很吓人吗?”
她抬头,灯光下是一双怯软的眸子,像是发呆被他的话惊到,结结巴巴的解释:“没,没有……”
“那为什么躲着我?”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目光毫不遮拦落在她的脸上。
近情情怯的表现解释不好就会暴露心思,付灵臻绞尽心思,想要为自己的这番表现想个妥善的解释。
“因为想问谢先生,你之前有没有看到一个耳环?”她谨慎提问。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付灵臻睫毛颤了颤,压下过快的心跳,用笑声掩饰自己的忐忑:“我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这个话题是从谢辰遇笑了,开始转向轻松:“原来你今晚看我那么多次,是想问这个问题?”
然后,他慢悠悠的向她摊开自己的手。
付灵臻盯着他空无一物的手掌,不知道他的意思。
见她发呆,他说:“留个电话,今天没带来,下次给你带。”
付灵臻直接就把手机递给他,手机敏感,一碰就亮起屏幕,锁屏是一张构图极好的风景图,没有锁屏密码,只要一划就能解开。
他笑:“直接给我看你的手机,万一看到什么不能看的不太好吧。”
“啊,哦……”
她又把手机拿回来,调到拨号界面再给他,谨慎的恨不得双手奉上。
然后又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还是要尊重**。”
陈漾和贺止原本正在等着小吃摊的老板打包,有人拨开人群喊她名字,她回头,是她的前男友江景言。
江景言握着她的手腕,就要带她走。
“你一直不回我消息,就是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他贺止是什么人,身边全是不三不四的人,滥情史都能出个书了,你随便搜个出了名的女网红都是他前女友。”
陈漾听不下去了,再怎么说贺止也是她哥的发小,他这样贬低贺止不就把谢辰遇也一棒子打死:“够了,江景言,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跟你无关!”
她气的掰出自己手腕,躲在贺止身后。
江景言比她提前一年回国,两人这一年来异地恋本就因为他工作忙联络不多。
这次回国,本来是陪江景言见他家里人,但是他们家长辈更中意和他青梅竹马的另一个女生,当众下她面子,陈漾虽然教养很好,但毕竟是家里的小公主,自然不惯着,立刻打电话让谢辰遇来接自己。
后来江景言选择维护家人,在电话里说她脾气太骄纵。
他的生活排在她之前的太多了,家人,工作,随便来一个他都能把她排在一边。
她以前很喜欢江景言,所以愿意为他让步,但是时间久了她也会累。
挂断电话那一刻,陈漾就决定结束这段感情。
现在前男友追过来,她没有一点触动,只有厌烦。
“兄弟,当面造谣可没什么格局吧,我承认我以前是混了点,但身边也不是都是不三不四的人。”刚才江景言那番话戳到了贺止痛点,但依旧不想在他面前落下风:“而且你们都分手了,她做什么不用你管!”
“我哪句话是造谣了?你别想欺负她单纯!”
两个男人你瞪我,我瞪你,江景言和贺止争吵完,又去对陈漾劝诫。
“漾漾,你就算想气我也不用和这种人厮混在一起,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不会再让她过来,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这边的争端引起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目光有意无意投向这边。
江景言一番痴心不改的言论正诉说到一半,却被人突兀打断:“但她并不是非你不可。”
上周江景言和陈漾吵架时,她负气出走,追上来的江景言和过来接她的谢辰遇打过一个照面,知道这人是陈漾的表哥。
陈漾在美国时非常低调,江景言只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不缺钱,吃住有保姆照顾,出行有司机接送,家里多年前移民美国。
他家里不支持他们就是因为她家里产业都不在国内。
但那天谢辰遇的司机开的是一辆三地车牌的劳斯莱斯幻影,恰好被回来的江父看到。
那晚送走故交的客人后,江父江母在书房争吵了许久,最后江父把他叫到书房,跟他说:“当年你母亲和你阿姨给你俩指的娃娃亲,你带人回来的突然,她一时糊涂说错话,但冷静下来,不会不支持你自由恋爱。”
江景言对于家里的支持自然开心,但是那天刚好公司出了点意外,他过去处理直到今天才结束。
恰好有朋友在庙街上拍但陈漾和贺止同行,发给他。
南城的二代圈里不会没人不知道贺止,贺家小儿子,因为上面有个大哥顶着,所以一直不学无术,泡在声色酒肉里混的不能再混的一个混球。
怕陈漾和这种人扯上关系,他立刻赶来。
对于贺止这种男人,江景言可以冷言冷语嘲讽,但是谢辰遇这位有望成为自己未来大舅哥的,江景言只能放人离开。
“我们今天只是出来游玩。”陈漾对江景言实在是失望,谈恋爱的时候很美好,但他家里人实在极品,再多纠缠也只是消费过去的美好,不如好聚好散。
好好的庙会游玩被人打搅,陈漾没什么心情再逛,想打道回府。
“臻臻你要不今晚别回家,咱们一起睡觉吧。”
付灵臻看出陈漾情绪不好,于是点头,给刘美依发了个消息说陪朋友住外面不回家了。
谢辰遇把她们送到家。
陈漾家里的房产很多年没有人住,所以这段时间她都住在谢辰遇这儿。
他房产多,这套别墅算是最近的落脚点。
由于谢辰遇不喜欢打扰,阿姨只白天暂时过来帮忙,不住家。
所以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顾及陈漾的情绪,付灵臻陪着她上楼。
衣帽间有很多还没拆开的大牌秀款,两人身形差不多,都能穿。
“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他女朋友的,都不敢乱动。”
“然后他说,这些是品牌送给他妈妈的,不过他妈妈穿不过来,就丢这儿了。”
说者无意,付灵臻却在这一瞬间有种溺水很久的人被从水里捞起的感觉,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
陈漾已经拆开一件很漂亮的睡裙在她身上比划:“穿这个吧,这个好看!”
后来付灵臻和她在房间看了很久傲慢与偏见。
屏幕上正在上演达西和伊丽莎白正在雨中争吵的戏码。
也许是触景生情,陈漾一点点跟她说起和江景言的往事。
“我认识江景言的时候,我爹地生了好大一场病,所以情绪上很浮躁,但他很沉稳,在他身边我会觉得很安心,不过说白了,我一开始对他就是见色起意。”
陈漾一点都不怕她笑自己花痴:“我从小就看多了好看的人,我哥你也见过,所以我眼光就被他惯的很高,好不容易遇到江景言这种颜值和他不相上下的人,我肯定立刻开追,他那时候真的很难搞,我追了好久才追到。”
感情好的时候是真好,虽然刚认识的时候江景言是块大冰山,但是谈恋爱做男朋友的时候对她也很好。
可惜,他心里永远是自己的事业更重要,为此无数次争吵,最后都是以陈漾放不下复合。
感情经不起消磨,即使再爱也会有爱累的那天,他们这么多年分分合合,最后还是潦草收尾。
不过即使这样,提起过去,陈漾语气里也没有一点后悔。
“臻臻你以后如果谈恋爱,不要像我一样听话,他们男人就是蹬鼻子上脸,你要强势一点,不然今天这个借口,明天那个借口,就是不把你放在心上。”
提及这里,陈漾忽然想起问付灵臻有没有喜欢的人。
付灵臻含含糊糊敷衍过去:“我……我那时候就光顾着学习了。”
“那有点可惜,白浪费你这张脸了。”
付灵臻笑了笑:“其实我上高中的时候很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