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半,付灵臻和陈漾勉强起床,她们昨天晚上一直聊天到凌晨一点才睡,两个人现在都有点精神不济。
下楼时阿姨已经做好早饭。
阿姨姓张,陈漾问她谢辰遇是不是没起。
“谢先生今早有些事出去了,说如果付小姐不赶时间可以等他下午回来再送您回去。”
付灵臻自然说不赶时间。
其实付灵臻下午有一门选修的课,但她在手机上拜托陆乔帮她打卡。
陆乔发来几个坏笑的表情包:天啊,我们乖宝宝居然也逃课了,麻麻好欣慰哦,不逃课的大学是不完整的。
饭后陈漾带着她去楼上游戏房打发时间。
游戏房很大一间,一侧柜子上摆着不少乐高玩具,懒人沙发对着大屏幕,底下的柜子上摆着很多遥控器和手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可以直接坐在上边玩游戏。
陈漾熟练的输入一串账号密码,然后把手柄递给她说:“果然他账号还是这个哎,这么多年都不换一个,啧啧,我哥这样的性格在他们谢家男人里也算是奇葩了,歹竹出好笋。”
谢辰遇早上接到的电话,不用看拨号人,手指一滑,他直接冷笑:“爷爷,睡醒就给人点卯这毛病什么时候改改,您年纪大了觉少,我还年轻,这个点起不来。”
那头声音中气十足,笑骂一声:“臭小子!”
后来谢辰遇给阿姨留话就回了趟老宅,陪老爷子吃早饭。
祖孙俩一来一回的,话题又聊到他奶奶近况。
老爷子开春的时候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身子骨不比当年,一场病几乎脱了层皮。
经此一遭,像是看透了。
当年的事闹起来挺大,年轻的时候只想争个高下,现在想起来,那些爱恨情仇都不算什么,人还在才是好的。
“挺好的,能吃能喝,没事还能去元山寺烧烧香,我看她看起来比您年轻多了。”
早起胃口欠佳,谢辰遇随便动了两下筷子就作罢。
他从小在爷爷奶奶这里都很受宠,这边老宅的佣人都晓得他的挑食,又特别惯着他。
见他不动筷子,问他要不要再做点别的,忙活半天,跟报菜名似的。
他失笑:“哪有早上吃这些的,您别麻烦了。”
他爷爷瞧不惯他这样,说这儿不是餐馆,有什么就吃什么,少在这摆他大少爷的谱。
“就你这难伺候的样子,谁和你过日子都受罪。”
这些话,今年回来后听了不少,谢辰遇没那个心思,他露出一个惯常不经心的浅淡笑弧,敷衍道:“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您就甭操这心了,实在闲得发慌给您那鹦鹉配个对去。”
从老宅出来再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点,张姨告诉他陈漾和付小姐在楼上玩游戏,谢辰遇“嗯”了一声,对她说了句辛苦了。
谢辰遇迈步上楼,没在游戏房见到人。
他继续往里走,听到了点动静,是从琴房里传来的。
这套房子是谢辰遇母亲名下的房产,琴房里有一架她早年收藏的施坦威斐波那契钢琴。
陈漾学不下钢琴,所以这琴自然不是她在弹。
开门看到陈漾正趴在旁边,付灵臻坐在琴凳上在弹奏一首德彪西的《月光》,依旧是昨天那身黑色裙子,薄薄的背挺的笔直,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弹奏,应该是许久没弹,偶尔会有一个错音,但曲子弹的也算完整。
谢辰遇走进去,倚着门静静听完整首曲子。
等陈漾回头看到他靠在门口那儿的时候吓了一跳,差点从琴盖上滑下来。
她动静有点大,谢辰遇收回停在付灵臻身上的目光,问她:“怎么了?”
陈漾拍了拍胸口,连声说没说什么。
付灵臻在离榴花巷巷口不远处就提醒谢辰遇可以停车了。
巷口白日里有一堆溜达的老头老太,她现在从这辆车下来,晚上刘美依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就要问她问题了。
那天回去后,付灵臻只和陈漾偶尔约出去吃饭,偶尔贺止也在,听她说谢辰遇那边似乎有些事要处理,所以给她配了司机出行。
明明彼此电话互通,付灵臻依旧等待着。
她哪里敢打给他,那天灯会上她都害怕心思被发现,他给的台阶她不敢不下,并且是非常配合的下。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陈漾离开前一晚。
要回去赶BP的日子不好受,贺止组了个局给她送行,她安慰自己及时行乐,今晚一定要玩尽兴。
来的都是一群不怎么熟的人,大多是谢辰遇和贺止的发小,为了照顾她们两个女孩子,把自己姐姐妹妹和女朋友都带来了,其中网红也有,小明星也有。
寒暄过几句后,陈漾和付灵臻去一边坐着。
这些人的聊天话题无非是哪个新款的包包不好弄到手,或者哪个口红好看,再就是讨论美甲样式,一轮下来,彼此关系拉近不少。
那边牌桌上在搓麻,贺止过来问她们想不想玩,付灵臻说自己没怎么玩过,陈漾就说那刚好,一般新手运气都很好,她俩一起打,她帮付灵臻看牌。
后来果然如她所料,付灵臻牌运好的不得了,又有陈漾帮她出谋划策,桌上筹码堆垒成小山。
谢公子人不在,却处处是他的神话。
付灵臻在牌桌上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
有人打趣似的对着包厢一角抬下巴,那儿坐着一个看起来挺傲的女孩,穿着小礼服,和其他人都好似隔着一层鸿沟,不加入话题,只玩手机。
“稀奇啊,这周大小姐不是从来看不起咱们这群二世祖吗,往常这种聚会她都不肯来。”
有人说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能觉得谢公子会来给表妹送行,来等人的。
陈漾“啊”一声,有些状况之外的懵懂。
“我哥的情债啊?”
那人说算不上,单相思罢了。
“哦,追求者啊。”了解了以后,陈漾就不在意了:“我哥又不缺人追。”
男女之间风月那些事,就算兄妹之间也不好多支会,说不准哪天真成她嫂子了,顺其自然就好。
她说这话时付灵臻正在摸牌,她打开一看,是一张南风,在她所有的牌里都凑不上,她有些沮丧的打出。
一出就被碰了。
碰了她的牌的人叼着烟,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那可不,老海王了,以前我们高中校运会那会,百分之八十的广播稿都是写给他的。”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啊?”陈漾诧异。
“我那会的女朋友是广播站的,她跟我说的。”他说。
付灵臻这才把这人的脸,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号,沈思诚,谢辰遇除了贺止以外的另一个发小。
约莫是打开了话匣子,沈思诚回忆起了点以前的旧事,多看了两眼付灵臻后,这才迟疑开口:“哎?妹妹,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熟悉啊,我在哪儿见过你吗?”
旁边立刻有人哄笑:“不是吧沈二少,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这种老土的搭讪方式!”
动静太大,付灵臻被调侃的不好意思,加上这是陈漾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沈思诚笑骂其他人几句,把这个话题揭过。
只是,他仍然有些困惑,他好像真的在哪见过她啊?
三中的运动会在入秋后举行。
班里每个人都要写广播稿。
因为付灵臻没报项目,而且她语文成绩很好的原因,所以分到她身上的广播稿多了几张。
其实那时候的广播稿,不过是从网上摘抄一些好看的句子,再用自己的话语修改。
后来负责收广播稿的班委拜托付灵臻陪她一起去交稿子。
广播站就设在主席台下,负责审稿的那个女生有一张可爱的鹅蛋脸。
鹅蛋脸当时在和沈思诚谈恋爱。
班委和她玩的挺好,干脆在那陪她聊天,听她吐槽那些交上来的广播稿,除去写给自己班里的,大多数人都私心写给了谢辰遇。
那个时候对一个人有好感,大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不然会被身边人起哄。
至多就是偶尔看到喜欢的人时,悄悄和闺蜜咬耳朵。
难得有不记名的广播稿,少男少女们把自己那隐秘的不敢说出来的浮躁心事,全都藏在字字句句里。
付灵臻和班委说了声那自己先回去喝水了,班委立刻点头,又对她说了声辛苦啦。
回去时,付灵臻与一群打闹着说说笑笑过来的男生擦肩,她避开了点,把位置让给他们。
沈思诚来找女朋友,女孩撒娇说这稿子好多,看的眼花,于是沈思诚便拿起一张来看,呦了一声:“写给谢辰遇的啊,这是广播稿还是表白呢。”
于是一起来的男生边拿起稿子看,边调侃:“哎,谢公子呢,让他来看看呗,看这写的多好。”
有人说:“他报了好几个项目,估计正要开始呢,喏,看看在一百米起点那呢。”
离开广播站后,付灵臻没有回班级,而是去了一百米跑道附近。
田径场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加油打气的声音响亮的几乎要冲破天际,她们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谢辰遇,加油!谢辰遇,加油!”
付灵臻走到附近的时候,广播里也在念着谢辰遇的名字,那一刻,她心脏砰砰的跳,几乎要被从天而降的幸运砸晕了头。
广播里念的是她写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