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刚坐起身,还眯着眼在床上发懵,就被门外传来的喊声吓了个清醒。
三两步夺门而出,在客厅碰见同样冲出来的叔叔阿姨,三人对视一眼,下一刻不约而同跑向厕所。
“怎么了!”见小孩站在洗手台前,面对镜子摸着自己的下巴,满脸不可置信的惊愕。
他转过脸看向我,悲痛溢于言表:“我…长痘了,超级大。”
我跟叔叔阿姨瞬间长出了口气,阿姨更是抚着胸口:“你吓死我们了小橙子,还以为你受什么伤了。”
我走上前托住小孩的脸,大拇指碰了下他嘴巴下面一颗红肿,不由觉得好笑,随即捏了捏他的脸蛋:“这是蚊子包。”
“诶?”小孩愣住一秒才后知后觉地问:“真的哦?”
“是啊,痘不长这样,”我耸耸肩,“况且你昨晚脸还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一晚上长个这么大的痘。”
“吓死我了,”小孩紧绷的身子这才松软下来,“难怪我感觉好痒。”
“那倒不能根据这个判断,长痘也会痒。”
“这样啊。”
“好了,”叔叔拍了下手,打断我们的对话,“既然都醒了,收拾一下带你们出去吃早餐。”
由于楼下的早点铺这几天歇业,叔叔便开车带我们到更远的地方去吃。
刚下车,小孩便嚷嚷开:“噢噢噢!这里我来过,他家的包子肉特别多。”
“ 这里过年期间还供应甜酒汤圆,”叔叔锁好车,从后面跟上来。
“嗯,不过不是很甜,“小孩补充道。我心说那应该是正常甜度,阿姨显然与我所见略同:“再甜的少吃,对牙齿不好。”
店门口一地红色的鞭炮碎屑,店里热闹哄哄坐满了人。跟其他人拼了张大圆桌,我发现也有的点了粉面,不由感慨这店卖这么多种早餐老板一家三口竟然忙得过来。
要不说冬天吃肉包格外好吃呢,一口咬到肉馅,腾腾的热气在寒意中更加鲜明,身子好像都暖和多了。小孩吃得不亦乐乎,一口包子一口甜酒一口鸡蛋井井有条。见我看他,还两颊鼓鼓的含糊说你怎么不吃,叔叔阿姨习惯了似的自顾自吃着,也不嘱咐小孩慢点别噎着。
吃完我起身到墙上扯了几条卷纸分别递给小孩和叔叔阿姨。小孩就着最后一口甜酒把口里的咽下,接过纸擦干净嘴上的油,满意地靠到椅背:“真不错,好久没来吃了。”
“方长觉得怎么样?”阿姨把吃完的碗盘揽到一起,又用纸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面后问我。
“很好吃!”我回以大拇指。
“小橙子,”叔叔突然看向小孩,“是不是忘了什么?”后者愣了愣,恍然回过神右手锤到左手掌心噢了一声,咧开嘴面朝叔叔阿姨:“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见状我紧随其后:“祝叔叔阿姨新年大吉,身强体健,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好好好。”叔叔阿姨笑着掏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递给小孩和我。
“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叔叔阿姨!”我本犹豫要推辞,但见阿姨给红包时真心实意的笑容,便还是决定坦荡接受。小孩和我看了眼红包,又抬头彼此对视,欣然一笑。
傍晚从小孩的爷爷奶奶家吃完团圆饭回来,叔叔阿姨都很高兴,说原来担心我紧张没想到融入得挺好。
跟小孩在房间里追了两集《边缘行者》,我有点胆寒地摸了摸起了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装义肢还真要先截肢啊,我之前还想是不是在手臂上附一层机甲这样。”
小该想了一下:“他们这方面的产业体系已经很完善了,选风险可控的义肢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心理层面还是感觉很吓人。”
“真活在那个时代背景下观念又不一样了。”
正讨论着,阿姨突然敲门进来,问我们要不要放烟花。
“要!”我跟小孩异口同声。
叔叔开车载我们到湖边,车窗外火光闪烁,看来已经有很多人了。
找到一片空地,小孩迫不及待地从袋子里翻出个脑袋大的纸摩天轮:“哥!来放这个!”
“这是……烟花吗?我没放过这种。”我面露迟疑。
“我也没放过,所以很让人好奇啊!”跟叔叔要来打火机,小孩蹲着点燃后便往旁边跑。
摩天轮圆轮上一点斜窜出一束火光,火星呈小圆弧形喷洒出去,如一捧金黄的稻穗。
“只有这样吗?”小孩话音未落,另一点突然喷涌出第二束火光。再不久,第三束紧随其后。
圆轮上距离相等的三束烟火合力推动摩天轮转动起来,原先静止于一点的喷泉在圆轮的旋转中飞快甩动,绕圆闪闪烁烁一圈光晕的残影,仿佛地上的太阳,向四周辐射红色的短针和金色的蒲公英。
“还不错诶。”我刚回过神开口,脚边突然噼里啪啦几声,吓得差点没站稳。两个小朋友从我们身旁跑过,相互追逐着朝对方脚下扔去摔炮。
“哎呀哥啊,”小孩牵住我手,“别怕,我还在呢。”
这小子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打趣我的机会,要不是叔叔阿姨在这我早就狂揉他脸了。
“这个叫什么?火树银花。是烟花喷泉吧。”叔叔拿出个形似派对帽的烟花看了眼后,放到地面点燃。
闪亮的白色小火球从“帽子”的尖顶迸发而出,像一大堆乒乓球喷射到半空,越窜越高。一部分火球蓦地炸开,碎裂成四溅的银刺,前前后后一个接一个,却让人永远猜不到下一个炸在何处,好似侠客争锋,刀光剑影。散落的火光坠到地面,如玉雕的游鱼跃进湖底,激起滴滴光珠。
“哇,这个好漂亮。”烟花将尽,刚欲感叹,只听不远处阵阵轰鸣。放眼望去,两个衣着相似的中学生正各手持一把加特林,对着天空砰砰砰喷射个不停,火球在穹顶的浓墨中泼开一块块五彩斑斓。
“那是对双胞胎吧?”阿姨说着转身看向我和小孩,“你们倒也像对亲兄弟。”
五花八门的烟花万紫千红,热热闹闹的说笑嬉戏中,夜色愈发深沉。又放完一盒地上打旋的“小陀螺”,叔叔从袋子里掏出一把仙女棒,给我们每人各分了几根。
“这是最后一点喽。”金色的冰花疯狂生长,闪烁浮光中,小孩面庞斑驳陆离。四人安静地看着烟花绽放,直到末梢坠着暗红的烟灰。小孩呆呆地蹲了一会,被我拍拍后背,于是伸出手让我拉他起身。
跟在叔叔阿姨后面走着,我搭上小孩的肩膀:“开心吗?”
“开心啊。但是,”他顿了下,夜色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烟花易逝啊。”
没想到小孩会因为这种事伤感,我很自然地说:“所以要珍惜此刻的美好。”
“不过我们的生活不是烟花啦,”我在他肩上的手捏捏他的大臂,“我们是细水长流啊。”
小孩看向我,映着远处花火的双眸流光溢彩,突然间笑了出来。
“是啊,哥,”他又转回头面朝前路,把两臂交叉抱在后脑勺,“路方且还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