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学校让我们高三参加整个市的统考来作为本学期的第四次月考。
考试时没什么感觉，有一些不会的，有一些猜的，似乎跟以往并无差别。
真是这样吗？
市统考的时间比较早，因此考后我们还要上一周的课才放寒假。最后一门考完走出教室的那一瞬突然感到异常疲惫，今晚的自习不强制参加，我拖着身子往校门走去。
统考期间高一高二集体放假，小孩记好了我的下考时间，提前在校门口等我。隔了老远就看到那个向我用力招手的小小身影，瘫痪了一路的脸色无意识地弯了弯眼睛和嘴角。
“轩仔。”我摸摸小孩的脑袋。
寒气中，他扬起染上红晕的脸蛋朝我一笑，明明已经看了那么多次，可这个笑容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我仍会深深感到可爱与心动，当下更是多了一股温暖。
突然什么都不想去思虑，我抱住小孩，在车水马龙的夜里。
熟悉的清澈体香让我放松下来，刚出考场时的混乱渐渐转为安心。
“哥，”不知道抱了多久，小孩的声音在耳畔冒出，“我们去哪吃饭？”
“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放开小孩时，我的内心已经平静下来。
“去吃蛙来哒？”
“好。”
“不要辣的话就是蒜香的……要不要再点个小吃啊哥？鸡翅怎么样……噢这里有个套餐你看看……”小孩还是一样的朝气鲜活，翻看着菜单说个不停。
“那就这个吧，不然我俩看半天都点不完菜。”我指指小孩说的套餐，他听了我的话嘿嘿一笑。
“哥，吃完跟我回家不？”小孩用手心托着脸，看向我说，“你也没精力到处逛了吧。”
“嗯……应该可以，”我大概连犹豫的力气也没有了，“那你手机借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我让她跟班主任说一下。今晚应该没问题，好多人都回家了。”
“好嘞！”小孩一下又高兴起来。
饮料很快被端上来，小孩把吸管一插到底，猛吸一口：“啊，好冰！”
“知道冰还这么喝？”看着他皱成团的五官，我有些哭笑不得。
“忘记问他们能不能换热饮了，那不如直面这刺骨的严寒！”他故作严肃的神情怪好玩的，我说你怎么跟杨阳乐把中二学过来了。
“还是别喝了，感冒了得不偿失。”我将冰饮推到墙边，从前台要了两瓶常温的旺仔牛奶。
“没有营养快线哦这里。”把易拉罐拉开递给小孩，他样子乖乖的喝了一口，喝完还舔舔嘴唇。
一大锅的牛蛙和两小盘小吃让我们的肚子都颇为满意。跟小孩坐上回家的地铁，阿姨打开门时脸上的惊讶很快转变为欣喜。
“哥哥刚考完试，看他挺累的就带他回来住一晚。”小孩说明道。
“打扰了阿姨。”该有的礼貌还是一如既往。
“什么话，”阿姨翻出我之前穿过的拖鞋，“叔叔阿姨都蛮喜欢你，哪里说得什么打扰不打扰。你常来的话刚好这双拖鞋也不用收进去了。”
洗完澡仰面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小孩进来看到问我要不要关灯。
“别关，轩仔，”我轻轻睁开眼，“让我看看你。”
小孩叉开腿站到床上，弯下腰低头盯着平躺在他两腿之间的我：“咋看？你都没力气动了。”
他背光的脸浮上阴影，可爱的面容反倒更棱角分明，脸上的表情有点责怪又有点心疼，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那睡吧。”我说。
于是他关了灯，躺在我身边。
黑暗中小孩侧身过来抱住我，头发漫过花香，我想应该是阿姨换洗发水了。
“你不跟我说。”他开口，语气有些埋怨。
“说什么？”我问。
“你明明最近压力越来越大，但这方面跟我聊得越来越少。”小孩果然还是察觉了。
“你没有义务承担我的抱怨，”我说，语气很轻，“你有自己的阳光和乐观，我不想成为那朵乌云。”
“你真是，”他抱得更紧，“说了你是我哥，我爸妈都承认了。”
“是啊，明明我是你哥，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只是说话也让我感到疲惫，“我有点太依赖你了。”
“你总是这样！”小孩一下松开我，语气全是不满，“一定要我在你面前哭你来安慰我才算是照顾吗？平日里的关心就都不算数吗？你很多地方一直在关心我你不知道吗？”
或许是憋了许久，他越说越激动：“从你教我打球，给我带吃的喝的；到总是担心我身体，操心这操心那的；再到我们一起在江边吹冷风，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难道不是事事都顺着我，以我为先吗？在你眼里这一切都不值一提吗？”
我轻笑一声，是叹息也是自嘲：“但这些别人也能做到吧，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情。”
“谁会像你一样主动做了这所有的事！”小孩的音量突然拔高好几倍，黑暗中我感觉到他很生气地在瞪我。哈哈，他好像很久没这样瞪我了。
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问我们没吵架吧。我赶紧回应说没什么事。
“轩仔，”我也侧过身，看着小孩的眼睛，“我喜欢你。”
他瞬间熄了火，沉默在两人间弥漫。
“我知道。”良久，他说，也轻笑出声，“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也喜欢你呢，我没让你感受到吗？”
“不是，我很害怕拖累你，嗯……应该说是改变你吧。你是太阳，我是游云，我有一天会遮住你的光。”真的好累啊，好想睡一个不会醒来的觉。
“你总是这样。”小孩语塞了一瞬，下一刻又扑上来狠狠抱住了我，只重复着这句话。
“那你希望我离开你吗？”他突然问。
好像针落到夜里好空好大的教室。
全身的血液霎时凝固，鼻子一下变得堵塞，直到小孩的手摸上我的脸，我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哥，我那么相信你，但你总是不愿意相信我。”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渐渐没了意识，只记得小孩的身体好温暖。
第二天闹铃把我从没有知觉的梦中拽起，睁眼看到小孩已经坐起身在揉眼睛。发觉我在看他，小孩转过头对着我粲然一笑。
“哥，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