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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周一早上10:00.

高层董事会准时开启。

经过一个小时的讨论后,高层毫无异议地站在了刘卿柳这一边。

而身为事件发起人及罪魁祸首的赵湖海,仅仅是因为调查不清而被处罚减薪了事。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特别令人惊讶的结果——

按照规则章程来说,这也没什么问题。

关于刘卿柳洗刷冤屈的标题迅速冲上热搜。

先前声声驳斥她的人一改口头风向,立刻成为了支持“女性职员获得合法权益”的忠实拥趸。

虽然依旧有部分人比起警方和流溢地产官方声明来说更愿意相信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是所谓“黑暗的大手”在背后发力导致的。

或者就是单纯地看不起女人。

但刘卿柳向来把这类人当成是“网络刁民”——因为现实生活过得不愉快而在网络公共空间随地大小便,面对这种没有素质和道德单纯想发泄情绪的人,认真你就输了。

而终于得到空闲时间的刘卿柳在会议结束后来到了为员工专门设立的吸烟室,从其他正在抽烟的员工手里借了一支香烟——

虽然抽烟实在不是什么好习惯,她也向来对有烟瘾随地大小抽的烟民嗤之以鼻,可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在镇痛药因为服用过多而导致药效减淡的时候,选择用香烟来收缩血管和转移注意力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手指头夹着香烟,靠在床边,拨开打火机的开关,火苗乍现,白色的烟头很快被点燃,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容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而就在她把香烟叼在牙齿间不久,一个表情恹恹的男人走到了她的身边,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勾起唇,戏谑地说:“哟,我们刘总的乖乖女还会抽烟啊?我还以为你只会含着棒棒糖假装不懂事的小孩儿呢。”

这又刁钻又爱装的语气,除了赵湖海,整个公司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刘卿柳没理会他,只是垂着眼看着窗外景色,随后咬了咬香烟绵软的海绵头,感受着香烟刺激的味道从味蕾蔓延至鼻腔,额头不断突突直跳的血管在尼古丁的安抚下逐渐变得平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看向身旁同样吞云吐雾的男人。

“赵总,我忽然有点话想跟您说。”她微笑着说。

赵湖海挑了挑眉,心想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自认为上位者的身份还是让他暂时忽略了刘卿柳并非什么生长于温室之中的花朵,大意地看向她,问:“什么?”

“悄悄话,”刘卿柳眯眼道,“您低下头来,我跟您细细说来……”

她轻轻地笑着,再加上额头上因受伤而产生的白色纱布,让她看上去更加脆弱,也更加纯良无害。

赵湖海便大意地低下了头。

下一刻,一阵刺鼻的白色烟雾迎面扑来。

在他印象里的那种独属于劣质香烟的那种廉价味儿从五官和皮肤的每一个孔洞争先恐后地钻进来,他被呛得咳嗽连连,像是个得了富人病的人直起身子捂住鼻子不断后退。

“你……!”他指着刘卿柳,恼羞成怒地说。

刘卿柳却颇为无辜地笑了笑,随后将剩下没有抽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在转身离开前又真情实感地问了赵湖海一句:“赵总,这香烟的味儿还不错吧?”

赵湖海咬牙切齿:“也只有你这种从乡下出身的丫头片子才能抽得下去!”

刘卿柳耸耸肩:“可别这么说,赵总。”她微笑,“以后您抽这烟的机会多的是呢。”

赵湖海冷嗤:“不过侥幸作出了一点点成绩就在这里得意忘形,我看你过了这段时间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刘卿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拭目以待。”

“吱呀”一声,吸烟室的门被关上了。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赵湖海悄悄握紧了拳头。

他咬紧牙关,牙齿在磋磨间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脸颊因为口腔过于用力而凹陷下去一块。

他冷哼一声,眼神冷漠地看向窗外——反光的玻璃面上倒映出他阴鸷的眼神。

他看到了自己像刀子一样的眼神,也感觉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混杂着许多情绪的心脏,黑色的杂草和乱线几乎将整颗小小的肉块填补得满满当当,它们呼之欲出,似乎马上就要取代神经和血肉将他整个人都替代。

那颗乱糟糟的心说:阻碍他的人,都应该死掉——都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才对。

他分明已经尽力抑制自己内心的阴暗了,偏偏有个人那么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衅他……

他狠狠地摁灭了手中的香烟。

烟雾源头被切断的瞬间,玻璃上的那张脸也逐渐微笑起来,变成了一个礼貌得体的中年成功人士形象。

吸烟室门外的刘卿柳靠着墙壁,默默地待了会儿。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站在门外,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赵湖海出来之前准确地掐着时间离开。

而在这件事风波暂息、气温回暖的一个月之后,有人亲眼看见明面上已经不再负责公司相关事务的刘副总裁乘坐着一辆白色商务车走了。

车上,伤势恢复格外良好的沈遥岑伸手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手套箱里。

“今天还算顺利么?”他问。

“当然,”刘卿柳挑挑眉,轻松地回,“顺利得不能太顺利了——你不在我们公司真是太可惜了,没能亲眼看见赵湖海那副看见我时明明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却还要强装从容淡定的装货模样。光是看见他那副抽搐的表情,我就觉得,我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把讨厌的人踩在脚下更爽的事情吗?……嗯,或许还真的有。

那就是登上权力的最高峰,然后再把仇人踩在脚下,让他就算恨,也只能屈辱地抬头仰望遥不可及的自己。

刘卿柳微微一笑,打开了车上的遮阳板,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清晰的脸——虽然气色还是不怎么好,但是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生气。

这就叫做……赢家的喜悦?

“今天吃药了没?”在等待红灯的间隙,沈遥岑忽然发问。

“……咦?”刘卿柳收起遮阳板,不明所以地看向沈遥岑,“你怎么也忽然问起这种事情来了——跟莉斯尔一样?”她敏锐地嗅出一点不对劲来,“你什么时候跟我的私人医生有联系的?”

沈遥岑把手肘放在方向盘上,手轻轻地撑着下巴,眼神慵懒地看向她,语气也浅浅淡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又或者是介绍一件司空见惯的古董字画。

“你不是总不爱吃药么?你的私人医生为此感到十分头疼,在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大概可以体会到她的心情,就连刘老爷子说你你也不一定会听,她没有办法,只好剑走偏锋联系到我,希望我至少能在吃药这方面上管着你点儿。”

刘卿柳认真地看着他,似乎是在考虑他的话语中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可行性。

这条路是条很繁华的路段,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很多,因此红绿灯的时间相当之长,这也正好给足了他们二人用眼神无声对峙的时间。

最终,刘卿柳还是自觉理亏地败下阵来,她摆摆手,表示自己确实还没有按照规定吃药——但她只是“还没吃”,又不是不吃。

接过沈遥岑递过来的水,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倒出六粒药丸放进嘴里,仰起头“咕嘟”一声就全吞了下去。

“小心我等下吐你车里——事先声明,我可不会陪你200的洗车钱。”她拧好瓶盖,语气轻快地发出“即将要弄脏车座并且不会赔偿半分钱”的霸王条款警告。

沈遥岑耸耸肩,显然对这个玩笑不太在意,而且他早就从莉斯尔医生那里得知了服药之后会产生的负面效果,他甚至还很贴心地给人准备了漂漂亮亮的呕吐袋——印着可爱奶油小熊的。

就算生理性的呕吐不太舒服,那么眼睛看到可爱的东西,或许心理也会感到好受不少吧?

刘卿柳捏着那一团厚实的袋子,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这种被人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关心在乎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毕竟沈遥岑也很好很好。

好到她的心也忍不住雀跃而动,迫不及待地想和另一颗有着同样跳动频率的心脏一起相拥而泣。

从这里到刘卿柳距离公司最近的那处房产只需要十分钟不到。但是如果要选择距离学校最近的那个,大概要半小时;要是再选择去最适合病人闲下来修养的那处居所,约莫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再加上高峰期行车,也不知道到底得花多久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而不等路途行至一半,精神药物的强烈副作用就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她本就脆弱的胃部。

或许是不想在沈遥岑面前表现得那么狼狈不堪,她几乎一直强忍着恶心讲那些即将翻涌而出的液体固体压抑在咽喉之下。

但副作用就是副作用,它是生理性的,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志坚强而改变——于是在又一个漫长的红灯期间,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地扯下袋子,对着那只可爱小熊的脸蛋儿大吐特吐起来。

呕吐物就是,不管吃进去的时候是红橙黄绿青蓝紫,最后吐出来的时候都会和胃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一滩恶心的米黄色。

而且胃部还在不断收缩,酸水已经不满足于喉咙一个发泄口,开始不断从鼻腔里冒出——她被这难受的感觉刺激得不断掉眼泪,可呕吐却迟迟没有停止,几乎在她认为这无尽的折磨马上就要停止的瞬间,痉挛感又会如同僵而不死的百毒之虫般卷土重来。

在喘息的片刻,她抬起手,打开了车窗,不想让这种自身体深处散发出的腐臭味充斥车厢,随后她转动眼珠,用一种……不甘心又憎恨的眼神看向沈遥岑。

她并不是在对沈遥岑这样处处都好的人发泄什么。

她只是厌恶沈遥岑眼中脆弱又肮脏的自己罢了。

因为这种无法由自己掌握的情况会让她被迫想起幼时每一个冰冷的雨夜、潮湿又散发着霉味儿的被褥,还有苦涩的烟味和难闻的铁锈味。

非要说的话,难道她真的是在真情实感地恨着某个特定的人么……?还是说……?

沈遥岑轻叹一声,随后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她骨头突出的背部,像是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那样用温和的语气说:“没关系的。你只是生病了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莉斯尔医生跟我说了,只要好好吃药、放松心情,病情很快就会得到缓解的。也许——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的病就好了。”

他抽出纸巾,在这场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之时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

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后很快就会变得冰凉,但它们落在手背上时,却仍旧滚烫得快要灼伤他的皮肤。

刘卿柳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否只是在单纯地安慰自己。

毕竟精神疾病从古至今都是世界公认的、难以通过医学手段彻底治愈的疾病,而部分患者甚至会通过求神拜佛的方式来祈求病症减轻,或者直接……向往一个幸福健全的来生。

可像她这样坏事做尽的人,难道也有得到神明青睐的一天么?

她尝到了嘴里酸涩腥苦的味道,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向沈遥岑。

在这长久的注视中,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其实,神明已经格外偏爱她了——

就算未来不光明、就算来路不平坦、就算没有明天。

她已经做到了她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

那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