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8:30.
沈遥岑就这么在白闲私人飞机的安排下秘密回国了。
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刚下飞机。
空旷处风很大,吹得沈遥岑已经略长的发丝不断扫过脸颊,惹得发痒。
“妈妈,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沈遥岑乘坐电梯,往楼下走。
电梯从2到1再到B1,也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沈母在电话那头还是照旧问他饮食居住怎么样,沈遥岑都一一回应了。
但沈遥岑敏锐地察觉,母亲打电话来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果不其然,母亲话锋一转,说起公司的事情。
“你父亲那边的投资计划出了很大问题,我看他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你知道的,你父亲有时候可能有些冲动,我不太懂这些,我只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错误决定——”
沈母的话说得很含蓄,几乎是小心翼翼,既害怕诋毁了沈父在沈遥岑心中的形象,又担心因为这些话而让沈遥岑觉得不舒服。
“你毕竟是大哥,公司的未来最终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虽然你父亲现在还生着你的气,但我想,你也应该多劝劝你父亲,不要让他做傻事……”
沈遥岑并没有打断母亲的话,而是默默地听着。
直到母亲絮絮叨叨地说完,沈遥岑也走到了航空楼的外面。
在马路上,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正停在大门正对面等他。
都不用走上前去细细查看车牌号码,沈遥岑就知道绝对是白闲来了。
白闲打开车窗,沈遥岑注意到他很装逼地戴了只墨镜。
这天都还没回暖呢……沈遥岑颇为无语地想。
而白闲时隔许久终于见到他,险些从车里直接蹦出来对他来一个典型的“热情欢迎”式拥抱。
但在他即将扑上来之前,沈遥岑摆摆手,随后指了指自己耳边的手机。
白闲立刻意识到他正在和家里人通话,于是不再言语,安静地等待他打开车门坐上副驾。
终于,在后车终于忍不住狂按喇叭催促前的一瞬间,沈遥岑挂断了电话。
系好安全带,白闲一踩油门,跑车引擎发动,给后车留下一个潇洒的离去身影。
“你终于肯从美国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儿待到地老天荒呢。”白闲感慨地说,“一别数月,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白闲空出手来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沈遥岑笑了笑,侧头靠在车窗上,淡淡道:“不过是暂避风头而已。我爸那段时间没那么忙,一直惦记着我的事情,要让他看到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准得气得火冒三丈——我还得感谢他妹再打断我另一条好腿,不然光是养伤都得养好一段时间。”
白闲咋舌:“你老爹也真是的……一言难尽。那刚才你是在跟谁通话?总不可能真是你爹吧?”
沈遥岑否认:“不是,是我妈。”
白闲“哦”了一声,随口道:“说什么呢?”
沈遥岑说:“让我劝我爸。”
红灯读秒。
白闲一脚油门踩下刹车,险些把两人抛飞出去。
“劝你爸??”白闲瞠目结舌,“劝什么?”
沈遥岑被忽然收紧的安全带勒得胸口疼。
他没好气地看了白闲一眼:“能劝什么?无非就是公司的那点事儿——我爸在汽车投资上亏了本,肯定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找补。我妈担心他一时冲动拿公司前途做赌,这才打电话让我来跟我爸讲讲道理。”
红灯倒计时还有45秒。
白闲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比较好。
许久后,他才讷讷道:“我可不觉得你爸是能把你的话听进去的人……”
在白闲心里,沈怀瑾的形象堪称皇太极在世!
“他要能听我的话,我还用得着篡位?”沈遥岑挑挑眉,哂笑道,“所以我才不会趁着他正在气头上的时候当什么以死谏言的好臣子……这太傻了。”
白闲对此甘拜下风:“小山,你真的变了。”但他很快笑了起来,“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你!”
沈遥岑也轻笑起来。
红灯结束。
绿灯通行。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白闲启动车辆,问他。
“去找刘卿柳,”沈遥岑微闭眼眸,不假思索地说,“在处理我的事之前,得先把她那边的麻烦解决了才行。”
-
“刘小姐,你最近有在按时服药吗?”
来自德国的医生坐在她对面,沉静地询问她。
刘卿柳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木质桌子的条纹。
“刘小姐!”医生皱起眉头,大声地叫了一句。
刘卿柳眨了下眼,终于不再走神。
她轻轻地笑了笑,问:“您说什么?”
医生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间。
“像你这样顽固的病人我也是少见……”她无奈道,“我说过了,你现在的病情还很不稳定,要按时服药、按时睡觉,放松心情,不要操劳太多。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每半年就给自己放一个月的长假专门用来旅行——多看看外面,不要总是把自己关在繁忙的事务里,这样很不利于你的病情发展!”
“嗯、嗯、嗯……”刘卿柳像个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话的好好学生,不厌其烦地应着。
虽然医生知道,这个完全不顾自己身体的家伙肯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留在脑子里的恐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
“刘小姐,我刚刚说了什么?”医生手掌交叠,表情严肃地问她。
“呃……”刘卿柳很无辜地笑了一下,眼里看上去有点儿真心的歉意,“抱歉,我没听。”
医生简直快要发狂尖叫了!
她心里好像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如果不是身为医者要有医者应该有的素养,她简直现在就想站起来做一次桌面清理大师,然后再朝地上狠狠一摔医生执照,大声地说自己不干了!她要回德国!
但今天的阳光实在是很好。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照旧给刘卿柳开了药方。
“记得好好吃药、好好吃药,”她疲惫地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刘卿柳也心虚地接受了她的意见。
至于到底会不会听、能不能遵守,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其实并不是刘卿柳故意要跟医生对着干——恰恰相反,她是个很惜命的人,身边因为意外逝去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也正因如此,她才知道生命存在于世上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但是有时候她太忙,忙着为自己争夺未来,忙着和那些想要她死的人作斗争。
即使头昏脑涨、即使四肢酸软、胃海翻涌,她也丝毫不能停歇。
在这些事情的重压之下,她总是会忘记自己有病,忘了自己要吃药。
这实在是一件很矛盾又很无奈的事情。
刘卿柳晃了晃那个小小的药瓶——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音。
听上去像是冰块打在屋檐的声音,又像是小石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
不过很快,就有另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
刘卿柳认出来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外面的阳光,好像更好了一点。
-
早上9:45.
红色法拉利停在刘卿柳的住宅门口,不多时,刘卿柳就从门口慢慢走了出来。
她抬起手,白闲看到了她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针眼。
不过她今天的状态看样子不错,眼睫弯弯,笑得很符合她这个年纪。
纯粹得没有一丝算计。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沈遥岑所在的那一侧,弯腰伸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两人对视而笑。
“哈喽,小帅哥,可以请你喝一杯吗?”刘卿柳语笑嫣然道。
沈遥岑看着她,伸手轻轻地抚摸过她鬓边碎发,又将视线落在她有些乌青的眼下。
“不好好休息的人,还有精力去喝一杯?”沈遥岑轻哼出声,话语中情不自禁地带了些关心则乱的责备。
刘卿柳笑得轻飘飘的。
她直起身,把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碎发整理了一下。
“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到时候再好好休息也不迟。”说罢,她特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说,“我订好了去蜀地的机票,白少要不要一起?”
忽然被cue到的白闲愣了愣,随后看向沈遥岑。
沈遥岑对他点了点头。
白闲便很爽快地答:“去!当然去了!”
正好,他也很好奇刘卿柳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刘卿柳却仿佛猜透他想法一般,轻轻道:“不用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王春梅只是恨我,但她心机不深,又容易感情用事——想要从她嘴里撬出一些线索来还是很简单的。”
沈遥岑问:“你有多少把握?”
“大概八、九成吧。”刘卿柳冷笑一声,接着说,“赵湖海那老狐狸,在做完这些事儿之后肯定是想让王春梅出国去,让我再也找不到才最好。但王春梅儿子还在蜀地蹲牢子,她不可能丢下她心肝宝贝儿不管一个人跑去国外的——虽然是入室盗窃未遂判的不久,赵湖海替他还了欠款,前段时间才放出来,所以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
沈遥岑眉头一皱,问:“董事会什么时候召开?”
刘卿柳说:“下周一早上九点。”
白闲担忧地问:“我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么?”
要是正好扑了个空,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放心,还能赶得上,”刘卿柳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机,“独家消息,绝对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