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卿柳拜托白闲的第三天,这位精通电子科技的大少爷就把她要的结果给拿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天前和沈遥岑的那一通谈话,再见到刘卿柳时,他非但不害怕她,反而还觉得这人有几分可爱可亲起来。
在这家精致的甜品店里,有抹茶蛋糕和冰美式的前车之鉴,白闲这回只给自己点了个红丝绒蛋糕——虽然口味不会有多么惊艳,但好歹不至于踩雷一说。
等待刘卿柳到来的间隙里,他还特地为人提前点好了一块草莓蛋糕。
刘卿柳来时看到他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还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不知道沈遥岑到底跟白闲说了什么,才能让几天前还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人变得毫不畏惧。
刘卿柳坐了下来,端起面前茶饮浅浅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吧?”白闲难得主动搭话,“我听小山说你喜欢甜的,所以就点了这个。”
刘卿柳古怪地看他一眼,但还是点点头,说:“确实不错。”
应该说,确实很符合她的口味。
虽然是甜饮,但糖分并不太多,没有将其原本的茶香味盖住,而且甜味里还夹杂着淡淡的柠檬香气,也不知道这茶叶到底是跟着什么炮制而成的。
总而言之,刘卿柳对白闲这番献殷勤的行为还是很满意的。
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沈遥岑的助力,因此也没有过多抗拒。
“嗯,还是先谢谢你,”刘卿柳放下茶杯,微笑着坦然地说,“下次我请你。”
白闲愣了愣,随后不大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呃,小事、小事,”他轻笑着说,“你既然是小山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好了。”
刘卿柳笑了笑。
白闲和她相处得不多,实在不知道她这样的笑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亲近还是疏远。
以至于他只能默默等待着,看这人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好啊,”她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白闲的提议,她停顿片刻,紧接着说,“我接下来确实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白少做……但这件事情先不着急,之后有情况自然会告知白少。”
白闲这下笑不出来了。
他其实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当了真。
也是这次之后,他才知道,有些客套话在刘卿柳面前是不能乱讲的。
因为她才不会放过这种可以占人便宜的大好机会!
白闲叹了口气,把当初刘卿柳给他的U盘重新还给了她。
“银行流水90天内的API显示那2000万是流向了一个在港建立的创投基金会,其注册人是一个王春梅的女人。这个人我也顺带着调查过了,是蜀地农村出来的一个妇女,之前从未有过投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这笔钱会流向她名下……”
白闲才刚说一半,就感觉到周边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重起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把大衣的扣子扣紧了一粒。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刘卿柳,尝试着问:“……你认识这个人?”
“呵呵,”刘卿柳冷笑一声,“认识,当然认识了。”
化成灰都认识。
白闲想来两人关系不像以前行冷,就大着胆子再问了一句:“她是谁?”
刘卿柳沉默片刻,竟然也没瞒着他,反而如实相告道:“我小时候曾在她家中寄住过一段时间。在刘老爷子把我接回京城来之前,她是我名义上的监护人。”
白闲忍不住皱了皱眉,喃喃道:“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刘卿柳照旧喝了口茶饮。
“接下来的事情呢?”
白闲打开手机,说:“系统日志显示,在90天前的早上9点17分43秒,你曾审批通过一份采购合同,这个合同的订单数额刚好是2000万。但根据调查,这2000万最终被拆成4笔钱款分别汇出,最后总共有1980万经过澳门赌场洗白后流入了这位王女士的账户。而赵湖海则是在几天前突然审查仓库,发现这2000万的设备并没有到库,所以才向上举报了你贪污一事。”
刘卿柳没有说话。
“银行回执、公章图案都对得上,我怀疑有人进入到你的办公室里盗取过公章,或者说这人PS技术高超,让专业人员都难以辨别其真伪。但微信聊天记录我可以确定是伪造的,上面显示你曾指示过财务相关人员尽快打款,但时间上却和你提供给我的信息差了大概8个小时,这个让司法鉴定一看就知……”
刘卿柳放下茶杯。
轻轻的一声响。
白闲好奇地看着她。
这证据链条条紧扣,就算是微信聊天记录伪造,可钱进了她利益相关人员的口袋也是属实。
不过,这也并非没有破局之法。
关键就在于那位王春梅女士。
“我猜,你的竞争对手一定是想办法收买了你的那位亲戚——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只要你找到她,让她能够出场为你作证表示这笔钱与你无关,那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白闲说。
刘卿柳却抬眸看了他一眼。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淡淡道,“既然赵湖海大费周章地下了这么一大盘棋想要置我死地,王春梅那边的事情就不会这么容易被解决——更何况,在前不久,我才刚把她儿子送进监狱去。”
白闲闻言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她曾经是你的监护人么?”
刘卿柳冷笑:“可难道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监护人’的么?”
白闲不说话了。
稍微一猜,白闲就把事情弄明白了一半。
毕竟从刘卿柳的性格上早已可见一斑:她一定有个很不幸福的童年,才会形成现如今这样扭曲又要强的性格。
在这一过程中,说没有她身边亲近之人的添油加醋,白闲是不信的。
而在和刘卿柳逐渐相处的时间里,白闲也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
——其实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坏、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
对身边亲近之人,刘卿柳有很充足的耐心,甚至称得上“贴心”二字。
因此,再细细回想刘卿柳刚才说的话,白闲又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肯定是那王春梅和她的好大儿做了什么让刘卿柳极为不耐的事情,才会被送进大牢里的!
“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白闲叹了口气,伸手搅着茶杯里的调羹,显然是有些气馁了,“赵湖海那边证据确凿,就算你说不是你干的,但是你人证物证都没有,要怎么办才好?”
他这次倒是真的为刘卿柳担心。
但他也实在是猜不透为什么沈遥岑总是一副很信任她的模样,好像在这场混乱的尔虞我诈之中,她一定会是张牙舞爪地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一样。
奇怪,真是奇怪。
白闲内心的小人儿在摇头。
就算是偏爱,也要讲点事实根据吧?
“没有人证物证,去取不就是了。”坐在他对面的刘卿柳勾了勾唇,笑得张扬又狠厉,“想跟我斗,赵湖海还早了二十年。”
“咔”地一声,她手里的勺子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尖刺毫不留情地划破皮肤,伤口处逐渐冒出猩红的血点。
白闲经不得吓,连忙抽了两张纸给她:“血!”他担忧地喊。
刘卿柳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她又露出了那种眼神——
那种恨不得能把所有人都杀了的眼神!
白闲浑身一颤,内心叫苦不迭。
大概十秒钟后,刘卿柳才终于抽走了他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巾。
“谢谢。”她轻笑一声,再自然不过地擦了擦手上渗出的鲜血。
-
“小山啊,”白闲在电话里黏黏糊糊地叫他,“我今天跟你相好的见面了。她……”
白闲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沈遥岑。
沈遥岑其实不大受得了他这样的叫法,但是看在白闲这几天劳苦功高的份上,他还是默默接受了:“嗯,怎么了?”
“刘卿柳那边的事情很麻烦,”白闲说斟酌着说,“赵湖海把事情做得很绝,这件事情差不多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虽然你跟我肯定是知道她没必要贪这点钱的,但在董事会面前可是个讲证据的地方,光是嘴上说说一点用都没有……不过刘卿柳倒是……”
沈遥岑却接过话来:“她肯定不怕赵湖海。但我猜,你被她吓到了。”
白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
“她没跟我说,”沈遥岑叹了口气,“只是她情绪波动太大的话就会这样,习惯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沈遥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情了。
某种程度上,白闲也挺佩服他的。
嗯,他还是躺在床上刷美女短视频比较好……
至少还能望梅止渴,不必精神遭受摧残!
“你也太信任她这个病人了……”白闲忍不住说,“你如果非让我下注的话,其实我会赌赵湖海赢——毕竟他这老狐狸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了,心眼简直堪称那千年的狐狸精,刘卿柳初出茅庐,这几年确实做出了点儿成绩,但说到底还是靠着刘老爷子给她撑腰。现在刘老爷子有意打压她,只不过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我才希望刘卿柳能赢。”
沈遥岑想了想,发现这事儿好像还真不好跟白闲解释。
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他们沈家就是被刘卿柳KO的吧?
这听上去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于是沈遥岑选择略过这个话题,另起炉灶:“说起来,最近EO公司那边怎么样?”
以往白闲对他逃避关键话题总是多多少少会感到不快的,但今天这个问题却刚刚好问到他心坎上,所以他很快从被窝里坐起来。
白闲认认真真地回复他:“EO公司那边应该是出了点大事,虽然消息捂得很严实,但我还是收到了一些口风——EO公司的海外工厂因为员工操作不当导致一批800V的主控芯片损毁,那头辞退了一大批涉事人员,本来预计下半年交付给沈家的订单现在不得不推迟9个月,EO公司和你爸那边应该都赔大发了。”
“说到底不过一点小事而已,一个百亿级的生意沈家还是赔得起的,虽然会让我爸头疼一段时间,但沈家还不至于大厦将倾,”沈遥岑皱眉,喃喃道,“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行。”
白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突然不行什么?”
“我得回去一趟,”沈遥岑说,“这事儿你得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