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昭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江聿辰的靠近,身体微微后倾,却被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紧盯得愣在了原地。
“我帮你收摊。”
江聿辰的语气平静自然,他不等她回应,便挽起了西装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帮她将摊上的水果小心地装箱。
“不!不用了!”
“江……江总,我自己可以……”
余昭慌忙阻止,伸手想去接他手中的苹果,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后,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只是,他头也没抬,动作却利落,“还是……叫我江同学吧,在你面前,我不是江总。”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刻意的疏离,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严方不知何时也下了车,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想上前帮忙,却被江聿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余昭望着江聿辰矜贵的身影在她略显寒酸的水果摊前忙碌,还有那双本该签署亿万合同的手,此刻却正将橙子放进纸箱排列放好。
他甚至细心地避开了那些稍有磕碰的果子,将它们单独放在一边。
这一幕太过违和,让她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围好奇和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清晰可闻。
余昭羞愧得脸颊发烫,只能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她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煎熬的时刻。
终于,江聿辰轻松地将所有箱子搬上了三轮车,而她则默默地整理着秤和零钱盒。
“好了。”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笑容温和地问道“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还是……原来那里吗?”
“不用!”
余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我……我自己骑回去很快的,不麻烦您了。”
她再次用上了敬语,刻意的疏离感让江聿辰眉头一皱。
但他知道她的惊惶和坚持,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好。”
他只能声音放缓妥协道,“那你自己小心点,路上注意安全。”
余昭连忙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带走了三轮车。
笨重的车轮吱呀作响,汇入晚高峰末端的人流车流中。
她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江聿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瘦弱的,穿着外卖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目光深沉而心疼。
严方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老板。”
“查一下她这六年的所有经历。”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她家里的情况。”
“是!”
江聿辰转身坐回车内,他刚才趁余昭不注意,快速往她的零钱盒夹层里塞了一个厚信封。
他知道她肯定不会要,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只希望能帮到她。
……
余昭一路心乱如麻,费力地踩着三轮车回到了家楼下。
那是一片墙皮剥落,显得陈旧不堪的居民楼。
她将三轮车锁好,搬着明天还要卖的水果,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上了昏暗的楼梯。
刚推开家门,就听到母亲压抑的呻吟声。
“妈?”
余昭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水果箱走进主卧室。
母亲李菊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一手死死地按着胃部。
“昭昭回来了……”
李菊勉强想坐起来,却又因一阵剧痛弯下了腰,“我没,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这叫有点不舒服?”
余昭急了,蹲在她的身前一脸关切的询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去医院?”
她瞧着母亲痛苦的神色,心里又慌又急。
妈妈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身体早就透支了。
“其实……早上……早上就有点疼了,但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李菊气息微弱,声音低柔“去一趟医院又要花好多钱……你爸和你爷爷的药都快断了……”
余昭的眼眶湿润了。
她翻出家里的药箱,找到胃药,又赶紧倒了杯温水,扶起她吞下。
“都说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身体不舒服怎么能硬扛?!”
她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你明天必须去医院看看。”
安顿好母亲后,余昭才想起整理零钱盒。
当她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散碎钞票时,一个厚厚的信封滑落出来。
没有署名,但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余昭愣住了,心脏猛地一沉。
是江聿辰!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喜悦,而是混杂着羞愧,难堪和被刺伤的自尊。
他看到了她的窘迫和寒酸,然后试图用这种方式施舍她?
这笔钱对她家来说,确实是能让她喘口气的及时雨。
可是……这钱烫得她哪哪儿都不自在。
“昭昭,怎么了?”
吃完药的李菊恢复些精神后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关心地问她。
“……没什么。”
余昭迅速将信封塞进口袋,像是藏起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一晚,余昭辗转难眠。
她想起江聿辰那矜贵的身影,想起他望向她时带着情意的眼神,以及……这无声的“施舍”。
不!不能要!
即便她再穷再难,也不能要他的钱。
爸爸和爷爷的药不能停,妈妈的胃病也得治,还有家里的开销……
她可以再多接几单外卖,再想办法找点别的零工。
对,明天就出去看看哪里在招钟点工。
打定主意后,余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虽然现实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但至少,她守住了自己那点可怜又脆弱的尊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余昭就起床了。
她给家人做了点软烂的粥,又盯着妈妈吃了药,才稍稍放心。
然后找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旧外套,将那个厚厚的信封仔细放好,准备今天想办法联系到江聿辰还给他。
接着穿上外卖服,戴好头盔,匆匆下楼,准备开始一天的奔波。
然而,刚走出楼道口,她就猛地顿住了脚步。
晨曦微光中,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靠在老旧的居民楼前,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早起邻居们好奇的打量。
车门打开,江聿辰走了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略显休闲的打扮,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裤,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毛衣,外面搭了件羊绒大衣,少了些昨日的商界精英气场,多了几分清俊温和。
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矜贵气质,依旧让他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早上好,余昭。”
他率先开口,声音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你……你怎么……”
余昭震惊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将手揣进口袋,捏紧了那个信封。
“我说过了,我来找你。”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我们昨天的话还没说完,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他的态度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余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想起了口袋里的钱,想起了等待她送早餐的食客,还想起了生病的家人。
“我……我要去送外卖了,要迟到了。”
她低下头,绕过他想去推电动车。
“余昭。”
他叫住她,语气不容拒绝,“我可以等你。”
“你今天送多久,我就等多久,送完了,我们谈谈。”
“你……”
余昭抬头看他,觉得他不可理喻,“江总,我真的没空,我要工作,要赚钱!”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委屈和怨气。
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懂她的焦头烂额?
“我知道你要工作。”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你去忙,我就在这里等。”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靠在了车边,一副打算长期驻守的架势。
余昭又急又气,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单就要超时了。
她咬咬牙,不再理他,骑上电动车飞快地冲了出去。
一整天,余昭都在奔波送餐。
可无论她穿行在哪条街道,哪个小区,心里总是莫名地悬着一块石头。
她几次下意识地看向手机时间,他……真的还在等吗?
这个念头有些让她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