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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寿宴次日,裴云昭照常去礼部衙门当值。

昨夜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太后的夸奖、皇帝那句“尚可”、漫天的烟花、柳万金的笑脸……醒来之后,什么都不剩,只有脚上两个水泡还隐隐作痛,提醒他昨天确实跑了一整天的腿。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午时刚过,一个太监就找到了礼部清吏司。

那太监穿着深蓝色的袍子,面白无须,走路无声,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径直走到裴云昭面前,尖声问道:“哪位是裴云昭裴主簿?”

裴云昭连忙起身:“在下便是。”

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上:“裴主簿,皇后娘娘有请。这是入宫的腰牌,请收好。申时正,会有人在宫门口接您。”

裴云昭接过腰牌,心中“咯噔”一下。

皇后召见?

他连忙问道:“敢问公公,皇后娘娘召见下臣,所为何事?”

太监摇了摇头:“娘娘的心思,奴才哪敢问?裴主簿去了便知。”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履轻快,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外。

裴云昭捧着那块铜制的腰牌,愣了好一会儿。

周主事从隔壁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裴主簿,恭喜恭喜。皇后娘娘召见,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裴云昭苦笑:“周主事,您别取笑我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福是祸。”

周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昨夜写的贺表入了太后的眼,这事儿皇后娘娘自然也知道了。召你去,多半是夸奖几句,不会有什么坏事。放宽心,去吧。”

裴云昭点点头,把腰牌收好,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回到座位上,想继续整理文卷,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皇后长什么样(昨天寿宴他根本没见到皇后),一会儿想皇后会问他什么,一会儿又想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好不容易挨到申时,他换上干净的官服,仔仔细细地整理了好几遍,确认衣冠端正、没有褶皱,才出了礼部衙门,往皇城方向走去。

到了宫门口,果然有一个小太监在等着他。小太监年纪不大,十五六岁,圆圆的脸,一笑两个酒窝,看着很讨喜。

“裴主簿,请跟奴才来。”小太监行了个礼,转身在前面带路。

裴云昭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甬道。皇城很大,他昨天只去了太和殿一带,今天走的却是另一条路,沿途的景致完全不同——这边更安静,更幽深,两旁种着许多翠竹和松柏,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们来到一座宫殿前。

宫殿不大,但极为精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种着两株西府海棠,正值花期,满树繁花,粉白相间,像两团柔软的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坤宁宫”三个大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小太监在门口停下,对裴云昭说:“裴主簿请稍候,奴才进去通传。”

裴云昭点点头,站在门外等着。

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四处张望,只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好几道目光在暗中打量他——那是宫里的侍卫和宫女,大概都在好奇,这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小官,怎么会来坤宁宫。

不一会儿,小太监出来,说:“裴主簿,娘娘请您进去。”

裴云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坤宁宫的正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地上铺着织金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白玉兰,清香淡淡。临窗是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看来主人方才正在看书。

皇后沈清漪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常服,头上只戴了几支简单的玉簪,没有盛装,却更显得端庄清雅。她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像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思。

裴云昭不敢直视,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道:“臣礼部清吏司主簿裴云昭,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沈清漪的声音很柔和,像春风吹过湖面,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

裴云昭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依然不敢抬头。

沈清漪打量了他几眼,微微点头。她见过的年轻官员不少,大多要么紧张得手足无措,要么故作镇定却眼神飘忽。像裴云昭这样站得稳、呼吸匀、不卑不亢的,倒是少见。

“你就是裴云昭?”沈清漪明知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回娘娘,正是臣。”

“昨夜太后寿宴上的贺表,是你写的?”

“回娘娘,是臣写的。”

沈清漪点点头,赞道:“写得很好。太后很喜欢,本宫也看了,辞藻典雅,情真意切。你年纪轻轻,文章就有这般功底,不容易。”

裴云昭恭声道:“娘娘过奖。臣才疏学浅,愧不敢当。”

沈清漪笑道:“不必谦虚。本宫叫你来,就是想看看,能写出那样好文章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裴云昭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

沈清漪又问:“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裴云昭一一作答:“臣江南人氏,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姐,寡居多年,在老家经营一间绣坊度日。”

沈清漪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哦?你姐姐寡居?那你们姐弟二人,这些年来一定很不容易。”

裴云昭道:“回娘娘,家姐虽苦,但从未向命运低头。臣能有今日,全赖家姐含辛茹苦、倾力栽培。”

沈清漪点点头,赞道:“你姐姐是个了不起的女子。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弟弟。”

裴云昭道:“娘娘谬赞。”

沈清漪又问了他一些读书科举的经历,以及在礼部当差的情况。裴云昭一一作答,态度恭谨,言辞得体,既不夸大,也不自贬,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多说。

沈清漪越听越满意。

她见过太多年轻官员,有的急于表现自己,滔滔不绝,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有的畏首畏尾,问三句答一句,像挤牙膏一样。像裴云昭这样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确实少见。

“这个年轻人,倒是可用之才。”沈清漪在心中暗暗想道,“年纪轻轻却不浮躁,难得。可惜出身低了些,否则给恒儿做个伴读也是好的。”

她想了想,觉得光是口头夸奖不够,便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把前几日江南进贡的那匹蜀锦拿来。”

宫女应声而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匹锦缎回来。

那匹蜀锦色泽艳丽,花纹精美,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上等货色。裴云昭虽然不懂布料,但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沈清漪笑道:“裴主簿,这匹蜀锦是本宫赏你的。拿回去,给你姐姐做几身衣裳。她在老家操劳多年,也该享享福了。”

裴云昭连忙跪下,叩首道:“娘娘厚赐,臣感激涕零。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臣不敢受。”

沈清漪摆摆手:“本宫赏你的,你就拿着。不必推辞。”

裴云昭只好叩首谢恩,双手接过蜀锦。

沈清漪又道:“好了,本宫就不多留你了。回去好好当差,日后若有差事,本宫还会叫你。”

裴云昭再次叩首:“臣告退。”

他捧着蜀锦,倒退着出了殿门,直到退出殿外,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太监还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笑眯眯地说:“裴主簿,奴才送您出去。”

裴云昭点点头,跟在小太监身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出了坤宁宫,穿过那条种满翠竹的甬道,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方才的对话。皇后娘娘的态度很和善,赏赐也很丰厚,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皇后沈清漪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就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这个裴云昭倒是个可用之人,年纪轻轻却不浮躁。可惜出身低了些,否则给恒儿做个伴读也是好的。”

裴云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身后是一条空荡荡的甬道,翠竹在风中摇曳,一个人也没有。坤宁宫已经远远地在身后了,至少隔了上百步的距离,中间还隔着好几道墙和门。

可皇后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就像皇后站在他面前说的一样。

裴云昭愣住了。

他竖起耳朵,又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奇怪。”他喃喃自语,“皇后娘娘的声音怎么传得这么远?我这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敏了?”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甬道太安静,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产生了回声,所以才听得这么清楚。他虽然觉得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便不再纠结,继续往前走。

小太监走在前面,见他停下来,回头问道:“裴主簿,怎么了?”

裴云昭摇摇头:“没事,走吧。”

小太监没再多问,继续带路。

裴云昭跟在他身后,心中却一直在琢磨方才听到的那句话。

“可用之人”——皇后对他印象不错。

“可惜出身低了些”——这是事实,他从不否认。

“给恒儿做个伴读也是好的”——恒儿,就是太子萧恒。皇后想让太子有个伴读,但嫌他出身低。

裴云昭想到这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这世道就是这样,出身决定一切。他能从一个江南的穷书生考中进士,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不能再奢求什么。

“不过,皇后娘娘能在背后夸我,说明她对我印象确实不错。”他在心里想,“这总归是件好事。”

他不知道的是,他方才“听到”的那番话,根本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他的心音无意中将皇后的心事读了去。

裴云昭天生有一种奇特的体质——每当极度疲惫或情绪剧烈波动导致意识模糊、魂魄离窍时,他的心中所想会不受控制地化为“心音”,被方圆百丈内的所有人听到。他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每次心音外泄后只当是自己打了个盹、做了个古怪的梦。

但除了“发出”心音,他的体质还有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特点——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他也能“接收”到别人的心思。这种“接收”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就像他的耳朵突然变得异常灵敏,能听到远处的人说话,甚至能听到别人心中所想。

方才他离开坤宁宫时,精神还处于一种半紧张半放松的状态,恰好触发了这种“接收”能力。皇后的那番话,不是在殿外说的,而是在殿内对心腹宫女说的——声音很小,正常情况下一墙之隔都听不到,更别说隔着上百步和好几道墙了。

但裴云昭“听”到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变灵敏了,浑然不觉这其实是他的心音在作祟。

裴云昭出了宫门,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捧着那匹蜀锦,走在人群中,引来不少人的注目——这匹锦缎太过华美,和他那身青色官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人小声议论:“那是谁?怎么捧着那么好的锦缎?”

“看官服,是个九品小官。九品官怎么会有这种好东西?”

“大概是宫里赏的吧。”

“啧啧,了不得。”

裴云昭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院。

到了家,他把蜀锦小心地放在桌上,坐在窗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比昨天还累。

昨天是腿累,今天是心累。

皇后召见,虽然是好事,但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比跑腿累多了。他要在皇后面前保持恭谨得体,又要小心翼翼地揣摩皇后的心思,生怕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表情。

“还好,皇后娘娘看起来心情不错。”他自言自语,“赏了这么贵重的蜀锦,回头托人带回老家,给姐姐做几身衣裳。姐姐一定会高兴的。”

他伸手抚摸着那匹蜀锦,触感光滑细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柔软。他想象着姐姐穿上这匹锦缎做成的衣裳,站在绣坊门口,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姐姐。”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在老家一定要好好的。弟弟在京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皇后娘娘赏了蜀锦,太后夸了我的文章,连皇上都知道了我的名字。虽然皇上只说‘尚可’,但好歹是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皇后那句“可惜出身低了些”。

出身低,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但他相信,只要他踏实肯干,总有一天,出身不再是别人衡量他的标准。

他吹灭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桂花树的影子在天井里摇曳,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座小院的每一寸土地。

裴云昭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但在睡梦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而在坤宁宫中,沈清漪正在和心腹宫女说话。

那宫女名叫紫苏,是沈清漪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跟了她十几年,是她最信任的人。

“娘娘,您觉得那个裴云昭如何?”紫苏一边给沈清漪卸妆,一边问道。

沈清漪对着铜镜,抬手拔下头上的玉簪,淡淡地说:“可用之才。年纪轻轻,不浮躁,不谄媚,难得。”

紫苏笑道:“那娘娘方才怎么不当面多夸他几句?”

沈清漪摇了摇头:“夸多了,他会飘。这种人,要慢慢用,不能一下子捧得太高。”

紫苏点点头,又说:“娘娘说他出身低了些,可惜不能给太子做伴读。奴婢倒觉得,出身低有出身低的好处。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让他们给太子做伴读,他们未必真心。反倒是这种出身寒门的人,知道感恩,知道珍惜。”

沈清漪看了紫苏一眼,笑道:“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

紫苏也笑了:“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沈清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本宫确实觉得他不错。但能不能用、怎么用,还要再看看。朝堂上的事,本宫不能插手太多,免得陛下多心。”

紫苏知道皇后在顾虑什么,便不再多言,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首饰。

沈清漪望着月亮,心中想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萧景琰。

她的丈夫,大景的皇帝。

昨夜太后寿宴,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出席,其实是在跟萧景琰赌气。前几日,萧景琰因为一件小事训斥了她,说她“不知分寸、干预朝政”。她觉得很委屈——她不过是提了一句太子太傅的人选,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不知分寸。”沈清漪在心中默默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她嫁给萧景琰十年了,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个心计深沉的皇后。她知道萧景琰多疑,知道他不喜欢外戚干政,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在坤宁宫,尽量不插手朝堂之事。

可她还是被训斥了。

“干预朝政”——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扎在她心上,到现在还在疼。

所以太后寿宴,她没去。

不是身体不适,是不想去。

她不想在太后面前强颜欢笑,不想在萧景琰面前卑躬屈膝。她想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地待着。

“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紫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寝殿。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裴云昭。”她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寝殿。

月亮慢慢西沉,坤宁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个皇城陷入了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