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音风暴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裴云昭过得提心吊胆。
他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焦点——走在街上,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去衙门当值,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连在食堂吃面,也有人端着碗坐到离他远远的位置,像他得了什么传染病似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那天在宫道上跟陆镇山说完话后,周围的人脸色都不太对。他问陆镇山“您怎么了”,陆镇山没回答,只是让他先回去。他回去了,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陆大人问我议和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让我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日午后,裴云昭正在清吏司整理一份祭天大典的仪程清单,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裴云昭裴主簿在吗?”
裴云昭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儒生。他手中拿着一卷书,面带微笑,态度谦和。
“在下便是。”裴云昭站起身来,拱手道,“敢问先生是……”
那文士走进来,拱手还礼,笑眯眯地说:“在下孟昭,崔阁老府上的门客。久闻裴主簿文采斐然,今日特来请教文章之道,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裴云昭心中一凛。
崔阁老——崔文远?
崔文远的门客,来找他“请教文章”?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面上不露分毫,客气地请孟昭坐下,又倒了杯茶递过去。
“孟先生客气了。下官才疏学浅,哪敢谈‘请教’二字?先生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孟昭接过茶,笑道:“裴主簿太谦虚了。太后寿宴上的贺表,孟某也拜读了,辞藻典雅、情真意切,确实是好文章。孟某不才,在崔阁老门下混口饭吃,平日里也写些应制诗文,但总觉得差了点火候。今日特来向裴主簿讨教,还望不吝赐教。”
裴云昭连忙摆手:“孟先生过奖了。下官那几篇贺表,不过是应景之作,当不得真。先生若有什么心得,下官倒愿意洗耳恭听。”
二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番。
孟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四下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道:“裴主簿,孟某斗胆问一句——您对朝中诸公,有何看法?”
裴云昭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说真话吧,得罪人;说假话吧,又显得虚伪。孟昭是崔文远的人,他要是说得不好,传到崔文远耳朵里,怕是又要惹麻烦。
“朝中诸公,都是朝廷的栋梁。”裴云昭打着官腔,“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妄加评论。”
孟昭笑道:“裴主簿太小心了。咱们私下聊聊,不传出去。孟某在崔阁老门下多年,深知阁老最欣赏的就是年轻有为的后生。裴主簿若有什么真知灼见,阁老知道了,定然欢喜。”
裴云昭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这是在替崔文远拉拢他。
他想了想,觉得崔文远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得罪不起。既然人家主动示好,他也不能不给面子。
“崔阁老功高望重,是朝中砥柱。”裴云昭说,语气诚恳,“下官初入仕途,许多事都不懂,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要向阁老多多请教。”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夸了崔文远,又表明了自己的谦逊态度。虽然是客套话,但挑不出毛病。
孟昭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别的,便起身告辞。
“裴主簿,孟某今日叨扰了。改日阁老若有闲暇,还望裴主簿过府一叙。”孟昭拱手道。
裴云昭连忙起身相送:“孟先生慢走。下官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