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汉朝女仵作 > 第10章 第 10 章

第10章 第 10 章

散朝了。

文武百官鱼贯走出太和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今天朝会上发生的事。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忧色,也有人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今天崔文远和陆镇山当众撕破脸,这场戏,看得过瘾。

裴云昭走在人群最后面,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裴主簿。”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裴云昭抬头一看,陆镇山正站在宫道上,回头看着他。这位兵部尚书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周围好几步内都没有人敢靠近。

裴云昭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陆大人。”

陆镇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往前走。裴云昭愣了一下,连忙跟上,落后他半步,亦步亦趋。

宫道很长,从太和殿一直通到午门,两旁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夕阳从西边斜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像两条沉默的河流。

走了一会儿,陆镇山忽然开口了。

“裴主簿,今日朝会上,你的回答很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老夫在兵部干了二十年,听过不少人议论军国大事,但像你这样一针见血的,不多。”

裴云昭连忙道:“陆大人过奖。下官只是实话实说,不敢当此赞誉。”

陆镇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虚。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裴主簿,老夫想听听你的真心话——你对今日朝堂上的局势,怎么看?”

裴云昭脚步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没想到陆镇山会问他这个问题。陆镇山是兵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他一个九品主簿,有什么资格对朝堂局势指手画脚?

“陆大人。”裴云昭斟酌着措辞,“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妄议朝政。”

陆镇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裴主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老夫活了五十多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今日在朝会上说的那两句话,虽然简短,但句句在理。老夫相信,你不是一个只会说官话套话的人。老夫想听的,是你的真心话。但说无妨。”

裴云昭抬起头,对上陆镇山的目光。那双眼睛浑浊却不失锐利,像是历经沧桑的老鹰,依然保持着捕猎时的敏锐。

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开口了。

“陆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既然大人问起,下官就斗胆说几句。”

陆镇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裴云昭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盘桓已久的那些话,慢慢地说了出来。

“陆大人,崔文远此人城府极深。他今日在朝会上提出削减北境军饷、增修宫殿,看似是在为朝廷省钱、为陛下修殿,实则不然。”

陆镇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怎么讲?”

“他削减军饷不过是个饵。”裴云昭一字一顿,“真正的目标,恐怕是沈崇远沈将军。”

陆镇山神色骤变。

裴云昭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往下说:“北境军统帅沈将军是皇后的兄长,手握重兵。崔文远一直想削弱外戚势力,但沈将军远在北境,他够不着。于是他拿军饷做文章——军饷一减,北境军心不稳,沈将军的威望必然受损。到时候崔文远再在朝中推波助澜,沈将军这个统帅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陆镇山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裴云昭顿了顿,又道:“陆大人,下官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陆大人今日在朝会上与崔文远据理力争,下官佩服。但下官担心一件事——您若是为了保沈将军而与崔文远硬碰硬,正中其下怀。崔文远巴不得您和沈将军斗起来,他好坐收渔利。到时候,他既削弱了外戚,又打压了兵部,一举两得。”

陆镇山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云昭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裴大人。”陆镇山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变得低沉而沙哑,“你说得对。老夫……确实差点上了崔文远的当。”

裴云昭连忙道:“陆大人英明,下官只是……”

陆镇山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裴大人。”他说,“你今日说的这些话,老夫会记在心里。但你方才说的最后一句——你说皇上今日点你的名,不只是随口一问?”

裴云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官斗胆猜测。”他低声道,“皇上是想借下官这个小人物,在朝堂上投一颗石子,看看水花往哪个方向溅。崔文远今天的反应,皇上一定看得很清楚。”

陆镇山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站在宫道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夕阳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皱纹照得格外深刻,像刀刻的一样。

“裴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可知,皇上有意选人出使北境议和?”

裴云昭一愣。

议和?

这个消息他从未听说过。北境蛮族年年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论多年,一直没有定论。如今皇帝有意议和,说明他已经有了新的考量。

裴云昭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议和?”他在心里想,“北境蛮族年年犯边,皇上这是想先稳住他们,腾出手来收拾朝中的烂摊子吧。崔文远、韩德茂这些人,才是皇上真正的心腹大患。北境蛮族虽然可恶,但暂时还动摇不了国本。朝中的**,才是真正能要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想道:“不过这议和的人选倒是棘手。去得不好,要被蛮族羞辱,丢的是朝廷的脸面;去得好,又怕功高震主,引起皇上的猜忌。这个位子,不好坐啊。皇上恐怕不只是想议和,更是想用这个位子来试探朝臣——谁想去,谁不想去,谁是真想去,谁是假想去,一试便知。”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正准备开口回答陆镇山的问题,却忽然发现陆镇山的脸色不对。

陆镇山正盯着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陆大人?”裴云昭试探着叫了一声,“您怎么了?”

陆镇山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响着刚才那个声音。

“议和?北境蛮族年年犯边,皇上这是想先稳住他们,腾出手来收拾朝中的烂摊子吧。崔文远、韩德茂这些人,才是皇上真正的心腹大患……”

“不过这议和的人选倒是棘手。去得不好,要被蛮族羞辱,丢的是朝廷的脸面;去得好,又怕功高震主,引起皇上的猜忌……”

“皇上恐怕不只是想议和,更是想用这个位子来试探朝臣——谁想去,谁不想去,谁是真想去,谁是假想去,一试便知……”

这些声音,不是从裴云昭嘴里说出来的。

陆镇山清楚地看到,裴云昭的嘴唇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陆镇山说话。

可那些话,确确实实地响在了陆镇山的脑海中,清晰、真实,就像裴云昭附在他耳边说的一样。

陆镇山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什么怪事没见过?但这种事,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宫道上,还有不少官员正在往外走。兵部侍郎贺章走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此刻正回过头来,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刑部主事赵铭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还有几个官员,或远或近,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陆镇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裴云昭的心音,传遍了整条宫道。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话。

“裴大人。”陆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很快稳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老夫……老夫还有些事要处理。”

裴云昭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下官告退。”

他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陆镇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贺章从前面走了回来,走到陆镇山身边,压低声音说:“大人,您也听到了?”

陆镇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贺章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回去再说。”陆镇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二人加快脚步,出了宫门,上了各自的轿子。

陆镇山的轿子在朱雀大街上走了没多久,他忽然掀开轿帘,对轿旁的随从说:“不回府了,去兵部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