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宋茌也就不问了,下了车她就往自己的聊天框里发了个所在位置的定位,并且转入了收藏夹。
上楼推开门,秦肆不在,桌面上还有半杯黑不溜秋凉透了的东西,真是不爱干净,宋茌走过去拿了倒掉,把杯子刷干净找了个地方控水。
回到书桌前坐好,宋茌才发现上面放了几本字帖,她拿起来放在一边,摊开的书还未来得及合上,宋茌拿了笔继续往后看。
秦肆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不知道,觉得腰酸背痛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视线飘忽间瞥见一个人给她吓了一跳。
“秦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把字帖扔在地上又捡起来的时候。”
宋茌觉得有一丝尴尬,刚刚她就是觉得烦躁,没几分钟也就静下来了。
“我可没有耍脾气哈。”
秦肆歪身躺在沙发上:“别说话。”
这是他要休息的意思了。
宋茌耸了耸肩,睡吧睡吧,真的是。
她悄悄坐回了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口渴,准备去接水的时候路过秦肆,她怕吵醒他离的很远,但还是瞥了一眼秦肆,结果动作就顿在了哪儿。
秦肆的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额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不太顺畅,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看起来特别痛苦。
宋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想拍拍他,结果手还没接触到秦肆,他就突然猛的坐起身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摁在了桌面上。
“秦肆!!!”宋茌感觉自己的胳膊一阵疼。
秦肆也在这时卸了力气,他刚刚只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既然真的睡着了,他第一次在外面能睡着。
“能动吗?”他的声音依旧很冷。
宋茌揉着自己的肩头坐在地板上:“秦肆,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秦肆起身去洗脸,宋茌试着抬了抬自己的胳膊,得亏是她,换个人这一下不是骨折也得脱臼。
秦肆!你给我等着!!!
“没用劲。”秦肆已经洗了脸回来,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刚刚到底梦见什么了?”宋茌很好奇。
医生已经在外面敲了门,如果不是林阅不在,百分百用不着其他人来看,虽然秦肆能根据力气判断伤情,还是看看比较稳妥。
经过医生判定,既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脱臼,甚至连软组织损伤都算不上,医生让她试试能不能用劲,宋茌对着秦肆的胳膊就打了一拳。
“你真想知道?”医生走后,秦肆道。
“你都让我受伤了,我知道一下不过分吧?”
秦肆靠在沙发上,从鼻腔呼出一口气。
“血,擦不干净的血,在我身上。”
“啊???”宋茌没明白。
“有人把我关在笼子里,和其他的牲畜在一起,它们双目赤红,要咬死我,外面的人在喊,说想活就要杀了它们。”
宋茌看着秦肆的眉头又紧在一起。
“秦肆...你别害怕,那只是梦而已。”
“不。”秦肆道:“不是梦,我能感觉到血粘在我手上,温热的。”
宋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某种错觉,她觉得此时的秦肆带着几分支离破碎的脆弱。
“秦肆。”她想安慰,那种错觉又没了,秦肆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以后别碰我,也不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背后靠近我。”
“为什么?”宋茌问他。
“没有为什么。”秦肆的眼神泛着冷意。
宋茌大概知道,不能把背后留给敌人。
两人坐在沙发上,秦肆的眼神冷漠,宋茌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抬眼看了看那张脸,沉着稳重,还带点几分不该有的苛刻。
她去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秦肆面前,一杯端回书桌坐下,宋茌刚喝了几口,秦肆就拿了外套往外去:“走。”
“去哪儿?”宋茌放了水杯连忙跟上。
沉默无言的电梯下行,快到时秦肆开了口:“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宋茌有些没明白。
跟着上了车,秦肆坐在主驾,宋茌去了后排,她能看见秦肆的侧脸,有棱有角的,划过的光增添了几分柔和。
“秦肆。”她说道:“我没觉得你会伤害我。”
虽然刚刚被摁在了桌面上,虽然她摸不清秦肆的脾气秉性,虽然她知道秦肆特别特别有钱想干什么都轻而易举,但宋茌从来没觉得秦肆会伤害她。
就好像第一天遇见那个欺负秦肆的男的,叫什么苏大少的,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个人不是好人,带着点阴森毒辣的感觉。
但是秦肆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她目前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而且秦肆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伤感和难掩的疲惫。
车子停在了医院外的道路上,宋茌知道这个医院,李秀荣在这里治疗,她下了车秦肆还坐在哪儿。
“你不下来吗?”她问道。
秦肆已经启动车子驶走了。
没礼貌的家伙!!!
进了医院找到病房,李秀荣半躺在床上看电视节目,里面放着宫斗剧,失宠的妃子正在给得宠的新人下药。
“小茌?”李秀荣看到她有些惊喜。
“妈。”宋茌走过去握上她的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秀荣微动了动脑袋:“没有,跟做梦似的,睡了一觉就好了。”
“医生说住院观察两三周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宋茌笑着说道。
“小茌,你告诉妈,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谁愿意借咱这么多钱啊。”
“妈。”宋茌安慰着:“我不是说了不用你操心吗,你现在就是好好恢复,然后咱们一起回家。”
“小茌,你可不能走歪路啊。”
“妈,你这话说的,你自己闺女你还不了解吗?不会的,钱是我遇见了一个好心人,他借我的,等咱们有钱了还他就是了。”
“唉。”李秀荣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从小到大全家都指着你养活,妈没用,不能帮忙还拖累你了。”
“妈,你在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哈,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以后都不能说了,你要是想帮我,就好好养病,等好了给我做手擀面吃。”
“行——”李秀荣应着:“我们小茌是世界上最该幸福的人了。”
“妈。”宋茌笑着说:“我们一起幸福。”
夕阳西下,宋茌出来买饭,医院的饭都大差不差,她准备给李秀荣换换口味,不远处就有家卖盒饭的,她进了门。
“小姑娘,来看看要什么?”老板笑嘻嘻的举着一个饭盒问。
“分两份装吧,一份蒸鸡蛋和豆腐,另一份肉沫茄子和油菜香菇,只要一份米饭。”
“好嘞。”
老板给她装好递过来。
“谢谢。”宋茌笑着道。
“不客气小姑娘,欢迎下次光临!”
拎着饭菜还没到医院,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宋茌看了看界面继而接听,是另一个医院打来了,说是刚刚查房发现宋建安不见了,查了监控才发现人跑出了医院。
宋茌站在那儿沉了口气,把饭菜给了李秀荣才去找人,找到时人躺在马路边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很多人围着,有的打了急救电话。
还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宋茌一直都很冷静也没什么表情,秦肆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时还在和人谈合作,现下已经赶到了医院。
宋茌坐在长廊的铁椅上,盯着面前的白墙发呆,有脚步靠近,她就转头看了看,这边没有灯光,她看不清来人的脸。
直到人停在她面前,她看了看又把视线移走,秦肆站在那儿影子笼罩着她。
“你如果想买好墓地...”
宋茌打断了他:“不用了,他不值得我再花钱了。”
“你为什么救他?”秦肆问。
宋茌带着一点点笑:“他就算在混蛋在不是人,总归也是我爸,他想活着我就不能看着他死了,同样的他想死,我也不拦着。”
“秦肆。”宋茌没了那点笑:“我是不是挺冷血的?”
她也没打算听秦肆回她什么。
“最起码,他这段时间过的很好,不痛苦不折磨,临走了也喝上总盼的酒了,他这一辈子不吃亏了。”
“我带他回去,落叶归根。”
秦肆声音也没什么起伏:“我安排。”
宋茌抬眼看看他,扯出个笑容:“谢谢。”
她没有拒绝,她现在想干点什么也力不从心,与其费尽力气绕一个大弯子,不如寻一个简单的方法,遇见秦肆后才发觉,她自己也可以用挺幸运这个词形容一下了。
如果那天没撞那一下,或者撞到的不是她想象中那个主角样子的人,她也没有脱口而出那句秦肆,她就算用尽力气也抵不上秦肆一句话完成的事情多。
宋茌每次对秦肆说的谢谢都是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她发自内心的感谢秦肆对于她的每一次援助之手,即使她知道对于秦肆来说连鱼身上的一片鳞都算不上。
秦肆安排的很利索,当晚宋建安就被送回了家,宋茌没告诉李秀荣,现在还不是时候,再回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宋茌自己打了个车到了定位地点,还没进去有一辆车停了过来,叶婉柠在车里出来,穿着一身暗一点的红色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皮包,踩着高跟鞋,带着波浪的长发披在肩头。
宋茌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她,这对比一下子就出来了,怎么说呢,像皇室千金和丫鬟,不对,丫鬟也挺富贵的,她顶多算个路边卖野菜的。
“宋茌小朋友。”叶婉柠朝她走来。
这次加上名字了。
宋茌笑着道:“叶小姐好。”
“哪儿来的叶小姐。”叶婉柠看着她:“叫姐姐就行,和之前一样。”
“这不合适,我只是秦先生的助手。”
“秦肆跟你说什么了?”叶婉柠问。
宋茌轻摇头:“秦先生不会跟我说什么的,您大可放心。”
“好了,我们不纠结这个。”叶婉柠拉起她的手:“你来上班吧,我们同路。”
不纠结?到底谁在纠结?
宋茌这才发现叶婉柠的那辆车还没走,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盒子,上面还系着蓝色的丝带,叶婉柠拎上和她一起进了电梯。
到门口,叶婉柠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她就推门走了进去,秦肆站在落地窗前向远处眺望,没有转身看是谁。
“秦肆。”叶婉柠把盒子放在矮桌上。
宋茌本来没想进来,奈何叶婉柠一直拉着她的手腕,进了门才松开。
秦肆站在那儿没应,叶婉柠又走了过去:“秦肆,我做了桂花糕你要不要尝尝?”
宋茌又瞥了一眼那个精致盒子,一个桂花糕,用得着包这么好吗?有钱人倒是穷讲究。
“我不爱吃甜的。”秦肆也没看她。
不爱吃甜的?宋茌有些疑惑,她记得那个南瓜糕虽然算不上蜜甜蜜甜,但是也算中甜口了,真奇怪。
叶婉柠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只放了一点点糖。”
秦肆没理她。
叶婉柠继而道:“你尝尝,就尝一块,好吃的话我给秦爷爷也带点去。”
秦爷爷?秦肆的爷爷?
秦肆抬脚往那边走,叶婉柠已经小跑过去把盒子打开了,一股淡淡的桂花味钻进宋茌的鼻子。
叶婉柠隔着纸捏了一块递到秦肆手里,又捏着一块走到宋茌面前:“你也尝尝。”
宋茌看着她那个期待的眼神接了过去:“谢谢。”
“不客气。”
叶婉柠又跑去了上次宋茌刷杯子那间,她觉得像厨房但肯定不可能是厨房的地方,叶婉柠沏了一壶茶端出来。
茶壶里泡着叶子,颜色又绿又黄,暂且称为绿茶吧,倒了一杯给秦肆,又倒了一杯给宋茌,宋茌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所以要配着茶吃?难怪两口吞下去噎的难受...
“怎么样?”叶婉柠坐在了秦肆旁边,侧着身子看着他问。
秦肆把还剩大半块的桂花糕放回桌面:“挺好的。”
叶婉柠笑着,像是得到夸奖的小孩儿:“那我明天多做点给秦爷爷带去。”
“嗯。”秦肆应着。
宋茌回味着那块桂花糕,好吃吗?不知道,难吃吗?也不知道,总之噎人就对了,她不喜欢。
秦肆喝了几口茶就拿起一边的文件看,叶婉柠就支着脑袋在一边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样子好似秦肆是朵花,她是一只小蜜蜂。
宋茌无他顾的比着字帖练字,办公室一度安静下来,直到有人来敲了门。
“秦先生,人到了。”
秦肆应了一声起身,叶婉柠也跟着站了起来,宋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秦肆敲她桌面的声音才把她拽回来。
“跟我走。”
宋茌还没反应过来秦肆已经出去了。
叶婉柠提醒她:“你是他的助手,他现在要去开会,你要跟着一起去。”
为什么?再说...我去有什么用?
宋茌虽这么想,还是立马跟了出去,不然她又不知道去哪儿找秦肆了,这栋楼这么大,找一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她以为是简单的会议,再复杂顶多是内容复杂,令她没想到的是,纯英文交流,坐了一群外国人,一时间有些头大。
秦肆无论中文还是英文都沉着有度,宋茌站在那儿听,她能翻译出来大概意思,在对方国家有一座小岛,我方包了这座小岛,现在在商讨旅游开发规划。
宋茌正听的出神,对方领导突然问她有什么想法,宋茌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秦肆也看着她,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宋茌在脑子里迅速汇了几个词,连成几句话,她的意思是既然是座岛,她认为可以划定一片区域设立项目,现在的人都喜欢寻求刺激,比如进行探险之类的,保留了刺激感和安全性。
对方领导很满意她的回答,他们刚刚讲的都是一些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再往后宋茌更加聚精会神,她生怕刚刚的事情在发生。
最后结束的时候,刚刚问她那个人对着秦肆用蹩脚的中文说:“你这个助手很不错。”还竖着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