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茌举着那块玉佩来回翻看,值不值钱重不重要她不知道,但是玉佩上有一个很小的苏字令人疑惑。
孟老头难道不姓孟吗?这个老头其实挺怪的,听说是游山玩水至此,觉得这里风水好就生活了十几年。
宋茌还小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那时候她会爬上墙头偷偷看他打拳耍棍,能一拳打碎酒坛子,她觉得自己要是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拜师学艺这件事提了好几次,孟老头一直不应,宋茌执着,想方设法逗他开心,给他打扫院子,也不知怎么的,孟老头就真应了她。
从八岁那年直到今天,孟老头都待她像亲儿孙似的,想来也是命运吧,宋茌没有个好父亲,但有个好师父。
至于宋宁泽,压根算不上孟老头的徒弟,孟老头嫌他笨,不够灵活,教着费劲,这还是因为宋茌要带父母去看病,才硬塞给他的。
一是让宋宁泽帮忙照顾师父,二是让孟老头护着点宋宁泽,她不在,宋宁泽还小,真遇到什么事儿应付不来。
其实宋宁泽也没比她小几岁,但是宋茌常说,就算我比他大一天,我也是他姐姐,我也应该护着他。
“姐。”宋宁泽凑了过去:“这个玉佩很值钱吗?”
“不知道。”
宋茌把玉佩收好看着宋宁泽。
“你别总想着出去,你还太小。”
宋宁泽扭头看着她:“姐,你也不大啊,你今年还高三了呢,不是更应该全身心投入学习吗?”
“宋宁泽,你少给我打岔,我是你姐,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要不你就别认我这个姐。”
“姐——”宋宁泽扯着她的袖子:“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你可是我亲姐啊。”
“还有,宋建兴那个儿子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师父不是教了你几招吗,你总得发挥用处吧。”
宋宁泽瘪着嘴:“知道了。”
秦家老宅,秦德怀和秦肆分别坐在两端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茶桌,在秦肆那段幸福的时光里,他这个爷爷也是最疼爱他的人之一。
但一切都从他十岁那年变了样,父母在那一年遇害,警察在海里打捞了几天最后打捞了几个尸块儿出来。
秦德怀从那时起就变成了给他带来无数痛苦的人,唯一还疼爱他的奶奶也在第二年离开了人世,至于外祖父母他根本没什么印象。
他的父母是当时最年轻有为的中流砥柱,算是强强联合,秦母嫁进秦家之后让秦家原本的产业壮大了一倍。
他是独子,他的父亲也是独子,秦德怀有两个弟弟,秦德明有三个儿子,秦德礼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秦德怀的父亲偏爱他这个聪明的大儿子,所以家产有三分之二都在秦德怀手里,因此也惹了两个弟弟嫉妒,最开始没少生事,后来也就安稳了。
秦肆很少跟他们打交道,甚至开枝散叶的那些人他都认不全,时而缺钱了也会有人来找他帮衬,只要不过分他都当没看见。
“最近风大吗?”秦德怀先开口。
秦肆道:“微风。”
“身边有了外人。”秦德怀声音不辨喜怒。
秦肆也很平静:“助手。”
“你和叶家的婚约是不是也该找个时间定下来了?”
秦肆没应。
“叶家老爷子昨天约我喝酒还提这件事了,你要是想违约,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秦肆还是没有说话。
“行了。”秦德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休息吧,不是刚处理完事情吗。”
“您也早些休息。”
“明早陪我吃饭啊。”秦德怀道。
“好。”
秦肆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他其实不想在这儿睡觉,容易做噩梦,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里摸索着那个雪花,白白的,很干净。
知道自己睡不着,秦肆摸过自己的手机开始乱翻,他这个人小心惯了,手机里连一张照片一行文字都没有。
联系人不多,头像也清一色的职业范儿,唯独一抹不一样的颜色就是那只小兔子,特别可爱的一只小兔子。
秦肆划着点开了她的朋友圈,还是个爱分享生活的小兔子,上一条朋友圈发布于晚上七点,一碗面条放着一个荷包蛋。
再上一条是小兔子刺绣,再往前是南瓜糕...什么都会分享,一片云,一朵花,一束光影,甚至一片落叶。
秦肆看了一晚上,太阳再次升起,出了房门,他以为秦德怀还在睡着就出去逛了逛,结果看见秦德怀蹲在地上在给一块小栅栏补颜色。
那块小栅栏他有印象,五岁那年他在上面画了个小太阳,这么多年没掉色他还以为是当年用的颜料好,原来有人时常补色。
秦肆转身预走,扭头在看一眼时,秦德怀正扶着自己的头往后退,他冲过去扶住道:“您怎么了?我叫个医生过来。”
秦德怀反而笑了:“没事,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秦肆还那么扶着。
“走。”秦德怀扯着他:“咱爷俩儿回去吃饭。”
一张不大的桌子摆着几份吃食,每样两份用不动的碗碟放在两人面前,他家的饭菜简单平常,汤包,粥,大早晨看见馒头也十之**。
“你那个助手还是个孩子吧。”
秦德怀搅着碗里的粥散热。
秦肆没抬眼:“十七。”
“十七。”秦德怀似乎在回忆什么:“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不觉得秦肆会随便留个人在身边,还是个未成年且没有背景的小姑娘。
“没有。”秦肆放下的手里的勺子。
站起身要走:“您慢慢吃,我先回公司了。”
秦德怀再看他时也只剩一抹挺立的背影。
宋茌找来几张塑料布把没有玻璃的窗户糊上,现在是冬天四处漏风,等夏天蚊子多的时候在买新的玻璃换上吧,现在换了说不定又被砸碎。
宋宁泽一早回了学校,她还不能回学校上课,李秀荣这周做手术她得去照看着,有钱就是好啊,人不在医院也能把病人照顾的妥当。
不像她那时候,想和医院商量晚几天缴费都不行,说不给治就不给治了,也不光她,谁都如此,没有钱只会举步维艰。
你怎么没来学校?
韩梦青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发消息问宋茌,她还以为昨晚宋茌可能没时间返校,结果早晨都过了两节课也没看见人。
我妈还在医院,要做手术,我还得回去。
简单回了之后,宋茌又继续打扫家里,李秀荣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即使宋建安像块烂泥一样她也任劳任怨。
从家里出去买菜,秦肆给的工资她是不敢花,但是林阅给的红包她是可以花的,把韩梦青的钱还了之后还剩很多。
走到宋宁泽的学校附近,宋茌看见几个人围着宋宁泽拳打脚踢,宋宁泽**着上半身蜷缩在地上,宋建兴的儿子宋耀宗坐在废木箱上叼着半根烟。
宋茌从旁边捡了一个石子扔向宋耀宗的后背。
“操你大爷!谁敢打老子!”
宋耀宗吃痛扭过头,宋茌就站在他身后不远。
宋耀宗从木箱上跳下来:“我当谁这么不长眼呢,原来是你这个疯子。”
“姐!”宋宁泽刚抬起脑袋又被打了一拳。
宋茌越过宋耀宗冲了过去,把摁着宋宁泽的两人踹到一边,伸手把地上的宋宁泽扯了起来,俩人捂着被踹的地方躲到了宋耀宗身后。
宋宁泽浑身哆嗦着,嘴唇冻的发紫,宋茌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然后转身看着宋耀宗。
“你这个弟弟走路不长眼,撞了我,我教训一下不应该吗?”宋耀宗一脸无赖样。
宋茌没理他,扯着宋宁泽的手要走,被踹的那个人一左一右挡住了她,宋茌扫了一眼他们,视线落在宋耀宗那张恶心的脸上。
她轻笑了一下,抬手去宋宁泽身上穿着的那件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的一把折叠水果刀,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顺手装进去忘了掏,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她抬手对着宋耀宗那张脸:“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
宋耀宗明显害怕了又强壮镇定:“你敢?!伤了我你全家都不会好过!”
宋茌往他跟前迈了一步:“要不?你试试?”
宋耀宗抽着嘴角往后退,宋茌站在哪儿不在前进,只是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我们走!”宋耀宗拔腿就跑。
宋茌把刀收了塞进裤子口袋,转身看着还哆嗦的宋宁泽:“你不是回学校了吗?”
“姐...”宋宁泽道:“他们一大早就堵在门口了,我没敢进去,想着等他们走了再进去,结果他们一直不走,我想翻墙进去,结果就被他们抓住了。”
“他们人多,我打不过,刚刚有五个人,那两个去给他买烟了,他们还把我的衣服扔垃圾桶里了。”
宋茌抬起双手搓了搓他的脸:“好了,没事儿了,姐在,姐保护你,姐带你买新衣服去。”
“姐...”宋宁泽还是哆嗦:“我害怕...”
宋宁泽从小胆子就不大,长得清秀,总挨欺负,一哭眼圈一红更是梨花带雨。
“不用怕。”宋茌拍了拍他:“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秦肆靠在医院的白墙上,预约的那个手术医生时间提前了,没人告诉宋茌,他当然可以勒令宋茌回来,但他没有。
“秦先生,手术一切顺利。”
“嗯。”他朝说话那人点点头。
他说的事情自然有人替他安排妥当,宋建安虽然是强弩之弓,这些日子也算舒舒服服,只是秦肆不明白,宋茌为什么还愿意救他。
宋建安做的那些事,欠的那些债,他大抵能查到一部分,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人。
宋茌小时差点被宋建安卖给别人,就为了换一顿酒,因为这件事,孟老头还把他打了一顿,鼻青脸肿了几天。
“少爷。”钱叔在住院部楼下等着秦肆,秦肆上了车他道:“咱要不回家休息吧。”他看出来秦肆带着几分疲倦。
秦肆抬手揉了揉眉间而后倚在靠背上:“不用了钱叔,你路上开慢点,我睡一会儿。”
钱叔从后视镜看他的眼神泛着心疼,一路上压着最低车速把他送去了公司,没用他喊,秦肆就睁眼下了车。
“等等少爷。”钱叔拿着一个保温盒下来:“早晨孙姨熬的蔬菜粥,还有馅饼。”
钱叔和孙姨都是秦肆父母的人,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了,这也是为什么秦肆把他们留在身边的原因。
秦肆跟着电梯上行,推开门还是一片宁静,虽然那张书桌上的东西是他找人放的,一进门他还是蹙了下眉,然后稍染了点笑意舒展开。
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机。
ZH:拿着我的工资。
ZH:不汇报工作?
宋茌看着界面,汇报工作?汇报什么?一天吃几顿饭?喝几口水吗?而后她又明白,是说的练字。
小兔子:无可奉告。
ZH:[照片]待在垃圾桶的四半试题纸。
小兔子:你什么意思?!
ZH:明天拍一张一模一样的发给我。
意思就是明天我要在公司见到你。
小兔子:凭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ZH:你父母还在医院。
小兔子:你威胁我?
ZH:手术很成功,她想见你。
小兔子:手术?不是三天后吗?!
秦肆已读不回。
小兔子:你去了?你没说什么吧?
秦肆已读不回。
小兔子:我妈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
秦肆已读不回。
小兔子:你不会跟她说我在给你打工吧?
秦肆已读不回。
小兔子:秦肆!你故意的!
小兔子:炸弹×100。
十分钟之后,秦肆已经吃完了饭才看见手机又亮了一下。
小兔子: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欠你的钱我也一定会还给你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也不知道欠了多少,但我说会还就一定会还的!
还不还对于秦肆来说无所谓,九牛一毛不到。
宋茌回来是第二天中午,出了车站想打车发现她压根不知道公司在哪儿,也不知道秦肆的家在哪儿,没有别人的联系方式只能播了秦肆的电话,两次都是自动挂断。
小兔子:公司在哪儿?
给秦肆发了信息后,她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等回复,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迟迟没有动静,北风刮的脸生疼。
宋茌把围巾往脸上堆了堆,脖子缩在里面,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缩在袖子里,路上人来人往,没人为她驻足。
一个车轮停在她面前,宋茌抬头看着,从旁边出来个人进了她的视线,是那个司机:“宋茌小姐。”
“你怎么在这儿?”宋茌疑惑道。
“我是来接您的。”司机带着笑容。
“接我?”宋茌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是秦先生告诉我的。”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根本没有告诉秦肆自己在哪儿。
“啊...”司机愣了愣:“您先上车吧。”
车里十分暖和,这一对比宋茌才觉得外面原来这么冷,两手对在一起搓了搓:“我该怎么称呼你?”
司机盯着前方:“我叫□□,您可以叫我小王。”
“毅力的毅吗?”宋茌问。
“嗯。”□□点点头:“毅力的毅。”
“你是怎么认识秦肆的啊?”
□□没有立马回答,也就是着停顿的几秒,宋茌又换了问题:“你已经陪着他很多年了吗?”
“谈不上陪,我只是司机,五年。”
“那也挺久了。”宋茌道:“你能给我讲讲秦肆是什么样的人吗?”
“秦先生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无聊...这个回答真的很无聊...
“你认识林阅吗?”她又问。
“林先生。”□□道:“有幸见过几面。”
“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兔子真的很想知道点有意思的事情啊!
“我见过最优秀的医生。”
唉……每句话都回答了,就是如回。
“那你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
“宋小姐是我见过最优...”
“停。”宋茌打断了他:“你不能说点别的吗?”
显然是不能,□□尴尬的笑了笑。